第66章 我和我的倔强

    当前奏响起的那一刻，现场所有人的耳朵，一瞬间全被抓住了。

    评委席。

    梁笑本来对今晚的最后一个表演不报任何期待，因为好几天前，她作为评委就已经收到了总决赛选手表演曲目的单子。

    别人她不关心，只关注谭旭和方宇。

    她知道，方宇这次演唱的是五年前选秀出道时的原创曲目，还专门去搜来听了一下。

    当时的感觉就是——他投降了！

    这首《逆光》，不管是质量水准还是演唱难度，比之谭旭那首《梦醒》都要差得很远。

    这种差距，不是你演唱的时候多入戏、多深情、多投入，就能弥补的。

    你再牛逼，《学猫叫》也得输给《青花瓷》。

    作为音乐圈老古董，梁笑对方宇的投降，失望但理解，理解又失望！

    以至于观战决赛的兴趣都少了很多。

    可现在，台上的前奏一响起，她完全出乎意料，颓在导师椅上的身子瞬间支棱了起来。

    直到方宇开口，她才确定——这不是《逆光》！

    她和另一位女导师张楚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不是《逆光》！

    方宇，换歌了！！

    一瞬间，各种猜测、怀疑、紧张，疯狂向脑海涌来，又顷刻间消失无踪，注意力被新奇又抓耳的旋律所彻底吸引。

    这旋律，平静又张狂。

    这演唱，压抑且热烈！

    “当

    我和世界不一样

    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

    就是以刚克刚……”

    此时此刻，演播大厅后台。

    对方宇换歌的事实，经纪人楠姐已经在短短几十秒，经历了从疑惑到惊恐再到承认的骤变。

    当然，接受是无法接受的。

    此刻，她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去欣赏舞台上的全情演唱。

    沉默的疑问震耳欲聋。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死吗，公然跟公司的决议做对抗？！”

    “完了完了，这一下不封杀也得封杀了……”

    盛嘉楠感觉头都要炸掉了。

    然而，不等汹涌而出的疑惑得到解答，台上坚定的歌声，似乎给了她答案。

    “我

    如果对自己妥协

    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原谅

    我也不能原谅……”

    后台观战间，盛嘉楠急切的脸色突然一怔。

    以刚克刚的坚持！

    不能原谅的妥协！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些天，她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她所接触的方宇是个固执不服软的人。

    怎么这一次，他却这么轻易就向公司投降，选择咽下这个哑巴亏，用属于自己的冠军去换公司进军影视投资圈的一个机会？！

    难道是因为5年的酒驻唱经历，现在学会隐忍和弯腰了？

    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太牵强，却又只能这么理解。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妥协了，可事实是，他从未想过投降。

    因为即便所有人都理解，他自己也无法原谅。

    “最美的愿望

    一定最疯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在我活的地方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

    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当副歌的最后一个字落地，稍显平静的吉他声突然变幻旋律，加入了一段极其抓耳的和弦。

    明明不狂躁不热烈甚至还有点温和，却依然听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导师席，梁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压抑不住对方宇从服软投降到倔强抗争的欣赏和激动，直接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哦吼！！”

    不加掩饰的掌声和欢呼声，代表着她最衷心的喝彩。

    与她一道狂烈的，还有张楚芯，以及被她们二人带动的专业评审团，以及现场的数百名观众。

    隔绝了网络，观众们的情绪最容易被调动。

    尽管，这个舞台的规划和设计一点也不契合《看得见的声音》主题。

    比之前面7个节目各具特色又精彩绝伦的视觉观感，方宇的舞台，简直可以用乏味来形容，甚至都不如一些最寻常的音乐节目。

    没有编排，没有乐队，没有背景，有的只有最简单的灯光，和他一个人千军万马的气势。

    可即便如此。

    他创造出来的音乐，却最直接又最纯粹地，往全场观众的脑垂体里钻。

    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地肾上腺素飙升，随着两位天后的节奏，激烈地鼓掌、欢呼、呐喊、摇手。

    直播页面。

    弹幕区的画风突然发生了变化。

    “竟然好听？！”

    “妈耶，前奏一响耳朵就被抓住了，怎么回事？”

    “词好曲好，人也好帅！！”

    “真的好听啊！！”

    “为什么这么渣的人，却能这么有才？”

    “完了，不想黑他了怎么办？”

    “这么帅还这么有才的人，真的会像网上说的那么恶劣吗？”

    “太好听了！！”

    “别的不说，真的是好听的！！”

    “……”

    舞台上。

    方宇看不见弹幕区的画风骤变，眼前只有远处刺眼的聚光灯，以及台下模糊的黑影。

    间奏过去，他再次靠近话筒，失焦的眼神突然聚焦，对镜头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且平静的笑容。

    导播间，张曼早有预料。

    “四号机位，特写往上推！”她连忙下令。

    一秒后，1300多万人通过直播页面，同时看到了方宇从冷酷倔强，到突然璀璨阳光的笑脸，听他再次开口唱：

    “对

    爱我的人别紧张

    我的固执很善良

    我的手越肮脏

    眼神越是发光

    你

    不在乎我的过往

    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说被火烧过

    才能出现凤凰……”

    听完这两段，台下的秦朗一整个爆哭。

    作为被淘汰的选手，他和另外30多人一起被邀请在台下观战。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

    自己兄弟本来是夺冠热门，却被对家用肮脏的手段，硬逼着投降让位，只能用划水的方式来结束这长达三个月的征程。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才华就这样输给资本。

    但想了又想，这事最难过的肯定是方宇，作为哥们儿，这种时候不来撑他一把，怎么好意思当人家兄弟。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来了，堂而皇之地坐在镜头前，要给方宇最坚定地鼓励。

    却没想到，听到了来自哥们儿最真情的……告白？

    “爱我的人别紧张？”

    秦朗琢磨着这句词，越琢磨越入戏，整个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肯定是说我……完了完了，他好爱我！”

    ……

    与此同时，京州。

    何雨听到这里时，忍了两分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这漫长又短暂的两分钟，她也经历了和盛嘉楠、秦朗一样的心路骤变，却比他们都要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全身心地投入到方宇的表演中。

    作为邻居、朋友、粉丝，她没敢往“爱我的人”上靠。

    这个词太沉重，她自认远远不够。

    但，紧接着一句“你不在乎我的过往，看到了我的翅膀”，又让她不得不心生怀疑。

    “作为一个支持了他五年的粉丝，而且不出意外还是唯一的一个，这句词……真的不是在说我吗？”

    她疑惑，又感动，兴奋，又自豪。

    眼泪虽然滑落，但情绪是振奋且热烈的。

    奈何自己不在现场，要不然定要像上次那样，不顾一切声嘶力竭地喊叫欢呼，让台上的方宇听到自己的支持。

    “逆风的方向

    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

    只怕自己投降……”

    唱到这一句时，导播室里的张曼，突然给方宇的吉他切了个特写。

    虽然很不显眼。

    但随着拨动琴弦的手指错落，还是能看见琴身斑驳，右下角粘了一个太阳图案的粘贴，似乎是盖住了一个缺口。

    因为这突然的一个镜头，那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的坚持和倔强，一瞬间有了最好的注解。

    镜头切换，摇臂扫荡舞台，激烈的副歌再次响彻全场。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

    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当激烈的副歌第三次回荡在舞台，方宇的声音比之开始时的略微紧绷，因情绪的更加投入而显得愈加放肆、狂烈。

    他不是在唱，而是在宣泄、在咆哮、在呐喊。

    他的眼神坚定。

    他的拨琴狠厉！

    他的歌声带着穿透人心的固执与决绝。

    舞台现场，网络前端。

    上千万观众无不深受触动。

    这一刻，那扫荡全网长达一周的热烈讨论，瞬间没有了任何意义。

    黑他者忘了为何而黑。

    爱他者忘了因何而爱。

    没有观感的路人，此刻不识舞台上的人姓甚名谁，只知道这爆裂的旋律和歌声，如炸弹一般炸开了心中早已高高筑起的堤坝，让那伪装的坚强、不屈的愤怒、无奈的隐忍、被迫的成熟，这一刻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瞬间，心中满是疮痍和废墟，可偏偏，远处又升起了炙热的太阳。

    “就这一次让我大声唱

    啦啦啦啦啦啦……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啦啦啦啦啦啦……”

    镜头里，方宇释放了一切的压抑和情绪，嘴角带着欢快的笑意喊遍全场。

    这一刻，舞台不再是证明他的地方，不再是他咬紧牙关洗刷屈辱的平台，而只是一个可以让他欢快让他放松的角落。

    他似乎完成了自己的自洽。

    可全网观众，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别啦了，我给你投票还不行吗[爆哭][爆哭]”

    “不管了，我要投票，就凭他把我唱哭了！”

    “我可以给这首歌投票，以后再继续骂他渣男吗？”

    “妈耶，我一整个爆哭！！！”

    “能写出这种歌的人，怎么可能是渣男呢？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封神！！！！”

    “投票！！！！”

    “冠军！！！！”

    弹幕区的狂烈，比之刚才谭旭登台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半片屏幕，从无脑的各种辱骂，到现在无声的各种呐喊，只用了短短四分钟。

    而这一切，舞台上的方宇丝毫未知。

    又或者，他早有预料。

    台上，热烈的鼓声、琴声，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神再次坚定。

    看向镜头，用最清晰的咬字告诉所有人，告诉全世界，也是在告诉自己：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