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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黑衣服

    不料冯玉耳表面上大大咧咧、嬉笑打闹、漠不关心的模样,实际上她的心很细,总是防着墨掉。

    她看到墨掉有所异动,抓起西门欢的手,鞋底涂油跑了。

    无论墨掉如何追赶,总是追不上他们的,却只差那么几米。

    墨掉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放弃追赶。

    暗暗在心里想:冯玉耳遇到西门欢之后,不仅毛病全无,跑步速度也很快,甚至赶上他的狗腿功了,真了不起。

    是不是真的应验了一句古话:男女搭配跑路不累?

    难道他那个不争气的爹,就是这样跟美女跑了?

    冯玉耳脚上的老茧、血泡和鞋底磨穿,看来与她奔跑速度有关。

    因而,墨掉再次肯定:她真的是个长途跋涉者。

    她既然要跟西门欢混,墨掉又何必苦苦追赶?

    随便他们,反正又没有控制他的灵魂。受苦受难的还是她冯玉耳,关墨掉什么子事?

    墨掉决定放弃追赶冯玉耳的念头,走到槐树下,等到鸡鸣天亮,西门欢一定会回到这里进入他的世界。

    这一次,他决定躲进草丛中,看西门欢是怎么变化的,怎么钻进墓穴的,到时候什么事情都明白了。

    于是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几步路,冯玉耳在身后高声喊道,“墨掉,你怎么不追了呢?那我就跟西门欢去飞来春大酒店鬼混了。”

    他们在后面哈哈大笑。

    墨掉听着冯玉耳叫嚣不迭,对她又怜又疼,怎么会有如此怪病?

    与活人不往来,却与那个无形的死鬼西门欢混得昏天黑地,这也是富二代?

    混得人非人鬼非鬼的,又枯又瘦又半死不活,确实可怜,可悲!

    想想她所说的话、所行之事,又觉得并没有可怜之处,反而感到自己可怜。

    因为冯玉耳都开始鬼混了,而他连温饱都没有混上,居然说冯玉耳可怜,可悲。

    究竟哪一个可怜,可悲呢?

    但是,她跟支教冯玉耳老师一个名儿,救她就是救支教冯玉耳老师。

    再说,当年支教老师冯老师帮他,可没有任何杂念。

    干爷爷说救了她就可以找到支教冯玉耳老师,为了冯玉耳老师,他必须努力救人。

    唯有强忍才有强出头。但是,墨掉心里又堵得慌。

    因为冯玉耳一直在后面叫嚷,让他心里很难受的。

    致使他铁心了,既不回头看她,也不搭理她,只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冯玉耳啊冯玉耳,你要自重,你说的那些话,不怪你,谁叫你跟冯玉耳老师一个名儿?

    冯玉耳和西门欢虽然走在一起,但是时刻警惕着前面的墨掉。

    生怕他忽然杀个回马枪,抓住西门欢坏了她的好事儿似的。

    墨掉说不追亦不追了,决定智取。径直来到大槐树下。

    冯玉耳以为墨掉拿他们没有办法了,认为墨掉认怂了,不再追究西门欢了,不再管他们鬼混了,她就得意忘形指着墨掉的背脊骨说道:

    “墨掉你上哪儿去?黑灯瞎火的,不要掉入陷阱,我可救不了你。”

    墨掉不停地祷告,希望上天赐福给冯玉耳,让她渡过这个劫难,也希望她能够自救。

    可冯玉耳本人呢?却执迷不悟,非要跟死鬼在一起,脏名声不说,关键要她性命啊!

    他两手合十于胸前,疾步往大槐树下走。

    可是那天晚上,他就没能走到槐树下。

    牛山真的不大,像墨掉这样强壮的年轻人快步走的话,半小时就能下山。

    可今天夜里,墨掉总觉得自己在原地打圈,走不出牛山了。

    周围景物十分古怪,似有看过而未见过,特别安静。

    八月十六的月亮像死人的脸一样,泛着惨白的光,把牛山照得死气沉沉,好像要开杀戒一样。

    墨掉停下来,身子斜靠着那棵老槐树,忍不住问,“我这是在哪里?”

    “您在牛山,欢迎领导前来视察工作。”

    后面忽然响起一堆人的喝彩声。

    墨掉回头望去,朦胧的月光中,一个个身穿黑衣服的人紧挨在一起,绵延望不到边,何为有这么多黑衣人?

    他们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遮着,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就像无尘车间的操作工。

    虽为黑色衣服,遮得那么严实,凡人看不见他们。

    但是墨掉有阴阳眼啊!他从他们手中的家伙,可以判断为地下工人。

    尽管他们在地下工作,但是他们的眼睛里却洋溢着自信的光。

    看来他们都是热爱生活和渴望美好生活的人。

    墨掉看到他们的第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刚才明明就走在冯玉耳与西门欢之前,这会儿怎么被一大堆人围住了?

    不由得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难道是西门欢使得障眼法?

    他们称呼墨掉的头衔,使他感到惊讶。为什么称呼领导?视察工作?是他们搞错了,还是墨掉听邪了。

    他没时间想那么多,赶紧稳住阵脚,压住心中的惊惧,向他们招手示意。

    “同志们,你们都可好啊?”

    “托领导的洪福,”众人齐声高呼,“我们过得相当不错!”

    有一个人,摘下头顶上的风帽,露出一张洁白而又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的脸上全是职业自豪感,而非害怕和紧张。

    墨掉深为他们的亲和力所折服。

    正在这时,一位高大的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就是这伙人的头头。

    他恭敬地站在墨掉跟前,仿佛在等待上级的命令一样。

    可是,墨掉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虽然他们面相亲和,但是他们神情欢喜。

    墨掉不敢随便讲话。一来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二来怕自己讲出来的话,让他们没了开心的笑容,再就是怕讲到题外话,说她是外行,那就不美丽了。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时,大家的眼睛齐整地看着他,是要他讲两句话的意思。

    但墨掉不敢讲话,因此心情紧张,脸上冒出细汗。

    那高个子领头,见墨掉半天也没说什么话,便抬头看了他一眼。脚踩ceoo、身穿jake、一身名牌,最要紧的,兜里手机,传来《凤凰传奇》。

    他们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铃声,所以瞪着墨掉衣兜满眼青翠。

    墨掉自视清高,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说起来,竟然是催他交话费。但是他当着死人的面,却虚荣了一回。

    有可能他们那里还没有手机。

    那些黑衣人却认为墨掉在和上帝通电话,因此站在原地既不动,也不说话,静静地矗立着,如茂密的黑森林。

    墨掉本以为镇住他们了,对他无比的爱慕。

    就在这时,那高个子领班回过头来看着后面的兄弟们,反复地提示大家,让他们鼓掌,“欢迎上帝给我们派来使者。”

    那些看到他的手语,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大个子领班回头看了一眼墨掉。

    墨掉趁此拿起手机,朝人群挥了挥,做了个想说话,又非常激动的表情。

    他们觉得领导太重感情了,太够哥们了,大个子赶紧转过身去,对大家说道,“对领导的训话,给予鼓掌欢迎。”

    全体黑衣人,再一次报以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