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年节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姑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随着一声声鞭炮声，叶兰儿起了个大早。

    紫苏几个丫头端着热水进来，穿得都很喜庆，脸上也带着喜气。

    “小姐，外面好生热闹。”紫馨声音里带着雀跃，让人一听心情都跟着好了。

    “小姐，今日穿这件红石榴刺金丝袄配上那只红翡滴珠孔雀金步摇如何？”紫苏笑着问道。

    叶兰儿点头，年节就是要喜庆些。

    梳洗打扮好，叶兰儿临窗而立。

    几个丫头愣在当场。

    一身赤红雪狐棉衣，石榴叶花枝缠绕褶裙，发间只插了支同色步摇，步摇尖垂掉细如水珠的小链，与红珊瑚耳坠微微一晃，就如雨意缥缈，直漾得人心里软成一片。

    簇黑精致的眉眼，似画非画，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站在窗前，比窗外的覆雪红梅更娇艳三分。

    叶兰儿启唇轻笑：“回神了。”

    几个丫头眨巴眨巴眼，方才回神。

    “小姐，你怎么越来越”勾魂摄魄了。

    还好与战王殿下有了婚约，战王殿下也护得住小姐，否则，以小姐这副模样，老爷夫人只怕要多件心事了。

    叶兰儿笑道：“走了，去给娘亲请安。”

    紫苏拿来披风为她系上，几人往主院而去。

    路过前院时，就见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看上去比平日里忙。

    “小姐。”

    “小姐万安。”

    路过的下人纷纷行礼。

    叶兰儿一一带笑回应。

    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府里一片喜气。

    “往左一些，哎，多了多了，往右一些，好，贴上！”

    “那个灯笼再高些！再高，哎，可以了。”

    “红色的果子多摆一些，喜庆。”

    管家也热火朝天的忙着，见叶兰儿过来，笑着道：“小姐来了？”

    叶兰儿笑着点头。

    站在长梯上的家丁也回头，见到自家小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顿时心中一漾。

    叶兰儿连忙道：“小心些。”家丁回神，答道：“是，谢小姐关心。”

    叶兰儿见府里众人忙着，也不打扰，带着丫头往主院而去。

    一进院子，便见连翘、妙音在贴着窗花。

    “小姐来了。”

    叶兰儿笑着点头，道：“娘起了吗？”

    叶母肚子月份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容易犯困。

    妙音笑道：“才起，小姐快进去。”

    叶兰儿进了房间，就见忘忧扶着叶母从里间出来。

    “娘。”

    叶母见女儿穿得喜气正乖巧的看着她，叶母笑道：“娘真是越来越懒了，兰儿都来了，我才起身。”

    “娘，你现在身子重，这都是正常的。”

    叶兰儿走过去扶着她坐下，丫头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早膳。

    “娘，来，用些粥。”叶兰儿亲手添了粥送到苏母面前。

    母女俩用了早膳，沈母照常绣着个小肚兜，叶兰儿便和丫头们剪着窗花。

    “连翘姐姐手真巧，这小兔子真可爱！”紫苏看着连翘手里的窗花，感叹道。

    紫苏看着紫馨手里的‘噗呲’一下笑出声。

    “紫馨，你这是剪得什么啊？”

    紫馨道：“水晶包啊，不像吗？”

    紫苏一看，笑道：“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连翘笑道：“别人的窗花都是‘喜上眉梢’、‘花开富贵’，就你如此独特。”

    紫馨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想着‘衣食富足’嘛，有什么比有吃有穿还重要吗？”

    叶兰儿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紫馨说得在理。”

    紫苏看着叶兰儿手上的红纸道：“小姐，你剪的是什么？”

    叶兰儿展开手中的红纸，一个大大的福字花样显露出来。

    注意一看，这福字是不同人像组成的，有男有女。

    “呀！小姐手真是巧！这是老爷夫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儿，是少爷？”连翘凑近一看，惊叹道。

    紫苏指着一处道：“不止，你看，还有咱们几个丫头！”

    两人的惊叹，把几个丫头都吸引过来，几人围着这窗花。

    “这是小姐和战王殿下？”紫馨回头看向叶兰儿。

    叶兰儿笑着点了点头。

    叶母见几个丫头如此感叹，也好奇道：“让我看看。”

    连翘小心翼翼的捧着拿到苏母跟前。

    叶母仔细的看着。

    这小人一个个惟妙惟肖，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叶母感叹：“真好。”

    叶兰儿让紫苏收好，等会儿拿回院子贴上。

    几人继续剪着窗花，各式各样的红色窗花很快就堆了一堆。

    叶父从门外进来，紫苏眼尖，第一个看见。

    “老爷回来了。”

    “给老爷请安。”

    丫头们纷纷行礼。

    叶兰儿甜甜的喊了声：“爹爹。”

    叶父笑道：“今日年节，一早就去了宫里给圣上拜年，明日开始就休沐了，总算可以歇上几日了。”

    林管家帮他解了披风挂在边上，叶父朝叶母走去。

    走到妻子身边，叶父搓了搓手，等手不太凉了，才摸了摸妻子的腹部。

    “今日孩子可有闹你？”叶母笑道：“今日还不曾闹腾。”

    刚说完叶母就‘呀’了一声。

    叶父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叶母见吓着丈夫了，不好意思道：“这孩子准是知道你回来了，方才使劲踢了一脚，劲儿可真大。”

    叶父笑了几声，挨着叶母坐下，喝着茶。

    到了午时，一家人到祠堂祭了祖才开始用膳。

    用过膳就见管家进来问叶母下人们的红封该多少。

    叶母一向大方，思索了片刻，便道：“大家辛苦了一年，来年添丁有喜事，多发些，就每人五十两，除了红封，新衣和节礼也一并发了。”

    管家笑道：“那老奴替他们谢过夫人了！”

    别家主子能有十两赏钱都算大方，夫人这样的真是少有。

    见管家与父母有事商量，叶兰儿听了一会儿，就带着丫头回了自己院子。

    几个丫头拿着米糊贴着窗花，叶兰儿则是练着字。

    “呀！雪停了！出太阳了！”

    “真暖和！”

    听见院子里丫头们的声音，叶兰儿放下笔，走出门去。

    大雪初霁，云开日出，阳光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好暖。

    天边看不见太阳，只有丝丝阳光照射出来。

    就算这样，也让人心情更好。

    紫苏也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突然一个雪球‘啪’地砸在她身上，开了花。

    随后便传来紫馨银铃笑声。

    紫苏愣了一会，回过神，连忙也弯腰团出一个雪球，朝紫馨砸去。

    “啊！紫月，救命！”紫馨往紫月身后躲，那雪球自然就砸在了紫月身上。

    三个丫头玩性大起，就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

    “啊！小姐！她们两个打我一个！小姐救命！”

    紫馨边躲边还击，抽空喊嚷着不公平。

    院子里的笑声飘出老远，叶兰儿也觉得有趣。

    “紫馨，我来助你！”说完叶兰儿也团了个雪球。

    一摸到积雪，打了个冷颤。“嘶，好凉。”

    一个雪球扔出去，正中紫苏背上。

    “小姐！你小心哦，我可是扔得很准的！哈哈哈。”

    本来是两两一队，到最后是见人就砸的大混战。

    玩得尽兴，谁也没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自院外进来。

    “啪！”

    “战王殿下！”

    “战王殿下没事？”

    只见慕容枫一袭紫袍尊贵无双，若是忽略他胸前的点点积雪的话。

    慕容枫见叶兰儿站在雪地里，因为玩闹，白玉的脸蛋上染着红霞，胸口微微起伏，小嘴微张，气息有些急促。

    几缕青丝调皮的贴在脸上，手里还拿着个雪球，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正看着他。

    慕容枫少有见到她如此模样，如孩童般纯洁顽皮。

    慕容枫拍落胸前的雪，笑道：“兰儿。”

    叶兰儿丢了手中的雪球，拍了拍小手。

    “今日年节，你不陪着皇上吗？”

    慕容枫走过去拉过她的手，入手冰凉，皱了皱眉头，却未说什么。

    牵着她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道：“一早就进宫给父皇拜了年，用了午膳我才出宫的。”

    进了屋子，紫苏为叶兰儿清理了身上的雪，紫馨端了茶水上来。

    紫月拿了干净的鞋过来，道：“小姐，咱们快进去把湿了的鞋换了，免得生病。”

    叶兰儿点了点头，进了内间，换了鞋袜出来。

    慕容枫给她倒了杯茶水，拉过她的手，把杯子放在她的手中，又把她另一只手拉过来放上去，让她捧着杯子。

    “手太凉，暖暖。”

    叶兰儿笑着道：“只是手凉了一些，身上可一点不冷。”

    她在雪地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多圈，好久不曾这般快活了。

    慕容枫伸手为她理了理发丝，笑道：“兰儿这般很好。”

    这才像个十四五的姑娘。

    丫头们见二人说着话，也不上前打扰拿着窗花继续贴着。

    慕容枫看着看着，眼睛一亮。

    紫苏笑道：“殿下眼光真准，这个窗花是小姐剪的。”

    慕容枫心头微暖。

    兰儿这是已经把他当做是一家人了。

    叶兰儿起身走近，不好意思道：“这就是我随手剪的”

    慕容枫回头看向她，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般。

    下意识剪出来的才正是心中所想。

    “兰儿还会剪窗花？正好我的王府窗户都空荡荡的，这年节就该喜气些，兰儿帮我剪一些。”

    叶兰儿问道：“王府的管家没有买对联、神像？”

    慕容枫道：“没有。”

    也许买了，他一般不在意这些东西。

    往年年节都是上午在宫里，下午半日便与往常一样。

    但现在觉得，日子还是有不同的。

    他一进叶府，就明显感受到那种年节的喜气，这家人都在很认真的过日子。

    这种感觉不错，让人从内而外都感觉到温暖。

    叶兰儿有些心疼，身为皇子，身份尊贵。

    但很小就离宫，开府独居，除了老管家老嬷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叶兰儿看着紫苏道：“去母亲院子拿些红纸来。”

    紫苏点头道：“是，小姐。”

    很快红纸就拿来了，叶兰儿拿着红纸慢慢剪着，神色认真。

    慕容枫坐在她对面默默的看着，眼底只容一人。

    “兰儿，剪一个你和我。”

    叶兰儿点了点头道：“好，剪得不像，你可不准笑。”

    慕容枫微笑道：“不会。”

    几个丫头贴完了窗花，也拿了红纸到一旁帮忙剪。

    战王府那么大，让小姐一个人剪到什么时候啊。

    “兰儿，既然要剪我的像，为何不看着我剪？”

    叶兰儿头也不抬道：“不用。”

    慕容枫笑道：“哦，我知道了。

    叶兰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因为兰儿把我记在心里，所以不用看也能剪出来。”

    叶兰儿对这话无从反驳。

    他的眉眼早就不知不觉印在了心底，连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她都记得。

    见她不说话，慕容枫笑得更加得意。

    “子枫，你看。”

    叶兰儿打开红纸，举起给慕容枫看。

    只见朵朵红梅下，两个人相依在一处，那眉眼，栩栩如生。

    慕容枫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手指在上面摩擦着。

    “兰儿真厉害。”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折好，贴着胸口放好。

    叶兰儿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枫道：“这得珍藏，兰儿再为我绣个荷包，我怕把它毁坏了。”

    她都帮她表哥绣了护膝，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绣个荷包呢？

    叶兰儿好脾气的点头答应：“好，这几日无事，我帮你绣一个。”

    慕容枫嘴角勾起。

    突然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匣子。

    “年节礼物。”

    叶兰儿惊讶道：“不是明日才开始拜年送节礼吗？”

    她也给他准备了节礼，想着明日再给的。

    慕容枫笑道：“明日是给叶府送的，这一份是兰儿的，打开看看。”

    叶兰儿接过匣子，慢慢打开。

    一瞬间满室生辉。

    叶兰儿惊呼：“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慕容枫点头笑道：“我见兰儿喜欢夜里看书，这对眼睛可不好，有了这夜明珠，应该好很多。”

    叶兰儿合上盖子，看着慕容枫道：“这也太贵重了！”

    这样的夜明珠，全天下也没有几颗。

    他却轻易的送她，让她拿来当烛火用。

    慕容枫笑道：“兰儿值得。”

    这是叶兰儿在他口中第二次听见这话。

    他觉得她值得天下最好的，他不但这样觉得，也正在这样做。

    叶兰儿笑道：“这礼物我很喜欢，我也有礼物送你，你等我一会儿。”

    叶兰儿拿着夜明珠进了里间，把它放好，准备回头打个络子装上这珠子挂在床头。

    捧着一个盒子出来递给慕容枫。

    慕容枫接过来，笑道：“这是什么？”

    叶兰儿示意他打开。

    慕容枫慢慢打开。

    叶兰儿道：“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你什么也不缺，就亲手做了这个给你，算是一点心意。”

    慕容枫慢慢拿出来。

    一条深紫蟒纹祥云宽边锦带，绣工很好，恰巧和他今日的衣服极配。

    慕容枫解开自己的腰带，换上了这条，不长不短，正好。

    慕容枫抬头看向叶兰儿，叶兰儿红着脸。

    她上次悄悄用手比划了尺寸，还好大小正好。

    慕容枫见她脸红，心情更好，把原来的腰带装好，和窗花一起交给七杀。

    两人坐着喝茶聊天，下棋作画，温馨又和谐。

    一直到丫头来请去主院，才惊觉天色已晚。

    到了主院，叶父叶母已经坐在桌前了。

    二人连忙入座。

    叶母笑道：“今日是年节，今晚便是团圆，来来来，别坐着，多吃点。”

    叶父因为叶母有孕，好久都不曾喝酒了，今夜也打算浅酌一杯。

    慕容枫陪着叶父喝着酒，叶兰儿为母亲夹着菜。

    晚膳后，几人坐在一边消食，听着院子里的鞭炮声和下人们偶尔传来的笑声，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快到亥时，慕容枫才起身告辞。

    叶母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封笑道：“来，你们一人一个。”

    叶兰儿接过来笑道：“谢谢爹娘！”

    慕容枫一愣，没想到他也有。

    “多谢伯父伯母。”

    叶母笑着点头。

    叶兰儿送慕容枫出府时，天边正放着烟花。

    门外的鞭炮声和着这烟花声，再看院子里灯火通明，一片喜气。

    叶兰儿心里再次感激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慕容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等我。”

    叶兰儿见四周没人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