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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收服

    恍若大梦一场,无为醒来之后,精神抖擞,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倒是临近黄昏时分,这个小别院再一次热闹起来。

    在卫正夫的示意之下,卫府仆人匆匆从地卫家窖里搬来了四大坛的云蒸酿。当然不是为了庆祝,而是女侠清儿也病倒了。

    看着屋子里的那些仆人忙碌的背影,还有床上的几个西瓜大小的手炉与厚重棉被,无为轻声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严涛也没料到会来这么一遭,好不容易自家公子醒来,那位勇猛的女侠却是病倒了。话说这病来如山倒,可谁也禁不住这眼前的大山一座接着一座地倒下来呀。

    “回公子的话,你已经昏迷了七天有余。”

    无为看着眼前几人憔悴模样,诧异问道:“所以,你们也是七天未曾合眼了?”

    “这都不算什么,只要公子能醒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严涛正色道。

    或许是想到某些事,严涛补充道:“对了,你能醒来,还多亏了卫家六爷的帮忙。是他帮你输送真气,才能让你这么快醒过来。”

    回过神来的无为赶忙一拱手,朝着卫正夫道:“多谢。”

    只是,这话语不咸不淡,也不见多少诚意。

    卫正夫也不计较,只是笑着点头示意。

    “这算怎么回事呀。怎么刚醒过来一个,又病倒一个?”

    人未至,话音穿堂过,落在屋内。

    无为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卫家小姐。

    略微看了一眼无为的脸色,卫芷萱脸上一喜,说道:“谢天谢地,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你若是再不醒过来,恐怕他们几人也得跟着你大病不起了。”

    “多谢卫小姐关心。”

    “你既然是我卫家客卿,那还谈什么感谢。”卫芷萱一伸手,招来了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头,“这可是凌云城里有名的大夫,我特意请来的。赶紧让他给清儿妹妹看看。”

    “多谢卫小姐好意。只是,清儿的病只有我能治。其他的神医大夫开出的药方,都做不得准的。”

    这话一说出口,倒是得罪了那位凌云城有名的大夫。

    卫芷萱瞥了一眼无为,发现他神情严肃,不似开玩笑。可是这王大夫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能请来的。眼见形势如此,卫芷萱只得打圆场道:“既然如此,那是我多事了。王大夫,这一趟怕是让你白跑一趟了。你都看到了。这人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分明是个犟脾气。这种病,怕是不好医治的。不过,王大夫,你不必担心,出诊的钱我会照付的。待会,我就让下人用马车送你回去。”

    也亏得卫小姐处事八面玲珑,那王大夫自然落得轻松,没有问诊便能得一份出诊的费用。更何况,卫府出手一向不小气,一想到这里,那王大夫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出府去了。

    待到下人忙碌完,杜小蛮也禁不住眼皮直打架,最后去偏房里打瞌睡去了。

    屋内只剩下四五人,清儿喝下一大坛的云蒸酿,在无为身边躺下,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也只有无为知晓,哪怕盖了两床被子,四五个包满炭火的铜制手炉,如此保暖的手段之下,清儿的手脚依旧冷如冰块。

    卫芷萱开门见山,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当日在凌云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那罗通醒来之后,会匆匆离去?你又为什么会昏迷七天之久?”

    躺在床上的无为微微蹙眉,然后将手放在被子中,不解问道:“卫小姐这是何意?我方一醒来,卫小姐就好像拷问犯人一样,浑不给我半点休息的机会。还是说,这就是卫府对待自己客卿的礼数?”

    本以为无为会细细道来,不曾想这一番话下来,无为语气中的不满,令卫芷萱感到十分不适。

    “凌云阁发生的事,恐怕要问六爷更合适。”无为得理不饶人,言语更加激愤,“至于,罗通为何醒来就要离去,这一事,恐怕罗通最清楚。卫小姐还是去问他。我不是罗通的爹,没理由替他的行为做解释。”

    “最后我会昏迷七天之久,向来是因为我身子底薄弱。这一次感染了风寒,若不是我家清儿与严涛前辈相救,我险些丧命。”

    “不知道,这个回答,卫小姐满意否?”

    若是先前那句只是一言不合,刀剑稍稍出鞘,后面一番话,无为尽显言语若刀剑,毫不留情面,直将卫芷萱逼到角落。

    “算了,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不想和你争论。”

    说完这话,卫芷萱别过头去,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止今日心情不好,明日和后日,我心情都不会好。卫小姐以后就不必来找我了。”

    只见那个背影匆匆离去,门外风雪送来阵阵似有若无啜泣之声。

    卫正夫见状,也是摇了摇头,赶忙追了出去。

    “公子,若是不喜卫小姐,也不必这么恶了她。现如今,我们正寄人篱下呢。”严涛指了指屋檐,朝着无为笑着说道。

    不明白自家公子与卫家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身为老江湖的严涛,一眼就瞧出了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可如今自家公子心情不佳,他也不打算去问,愚蠢地去触那个霉头。

    无为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淡然说道:“这件事,我知晓了。”

    一阵沉默,严涛发现自己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时之间,竟然也找不到话题。

    还是无为打破了沉默,“最近可曾有信寄来?”

    严涛低头细细思忖,片刻之后,他说道:“大年三十那天,倒是有两封信寄来。不过,清儿女侠说,要等你亲自来拆开。”

    “信如今在哪?”

    严涛赶忙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请公子过目。”

    岂料无为轻轻扫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呵欠,随意道:“我大病还未痊愈,现如今着实有些乏了。但是这信中内容,我又实在好奇得紧,烦请严老帮我念念。”

    手中两个信封皆是未有署名,严涛回想当日清儿女侠慎重交待自己得模样,也知道这两封信非比寻常。当是无为公子至关重要之物,甚至极可能是一些秘辛。

    现如今,无为公子偏偏让自己念信这个行为,对于严涛这个老江湖而言,意义非比寻常。

    起码,在严涛看来,自己是得到了这位公子认可的,才有了更进一步了解这位少年公子的机会。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只能怪这位少年公子太过神秘。

    带着一个知意境界的侍女,随手就能指点自己这位一流高手,更有甚者,还能帮自己锤炼意境。而公子本身气质非凡,智谋不俗,更是天下少有。

    说不定是哪位江湖传奇的子嗣呢?无为虽说自己无父无母,可在严涛看来,这无疑是隐藏身份的一种伎俩,哪里能瞒过他这位老江湖呀。

    两个信封的封面之上都是空无一字,偏偏在手之时,严涛觉得还算有些重量。

    严涛心中一喜,小心地拆开一封书信,发现里面果然是一封信笺。

    信笺封面之上,赫然是三个大字-天机阁。

    那天机阁三个字都是用金粉书写,占据整个封面,当中刚则铁画,媚若银钩,俨然是出自书道大家手笔。

    “公子,这是……”

    霎时间,严涛呆若木鸡,愣在原地。他哪里会不知道,这信笺乃是出自天机阁之手。

    自家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天机阁会给他这信笺?当日为何公子能要到那几人的情报?一时之间,无数个疑问齐齐涌上心头,严涛心中那一汪看似沉寂的湖终于再度起了波澜。

    “严老,不必惊讶,这封信正是出自天机阁之手。”

    也不再迟疑,严涛双手再度将信封递上,郑重说道:“公子,此事事关重大……”

    “哪来那么多事关重大呀。”无为赶忙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严涛的话。

    随后,无为眼带笑意,盯住严涛,嘴唇翕动一下,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严老,我信任你。”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再抬头,严涛一时之间也是双眼微红。

    严涛一咬牙,干净利落地翻开那道信笺,信笺里的东西引入眼帘,让他霎时之间如遭雷击。

    “严涛,本姓闫,字立之。祖籍陵州,乃是上一代沧溪派掌门闫秀之子……”

    “其父闫秀修行沧溪掌法之时,闫秀之亲弟闫岚从中作梗,调戏兄嫂,致使闫秀走火入魔。闫秀之妻上前阻止,不料被闫秀杀害。派中三位长老上前阻止,被闫秀打伤。闫岚集结正道高手,残忍杀兄,之后弑嫂。登上掌门之位后,将三位长老毒杀。闫岚对外宣称三位长老重伤不治,死于闫秀之手。”

    “时年,立之十岁,父母双亡。”

    “其后两年,闫岚囚禁闫立之于小院,日夜以毒伺之。幸得一忠心老仆……”

    “……自此,闫立之改名严涛,行走江湖。”

    许久之后,无为缓缓道:“严老,当日你归顺于我,我便答应保你入知意境界。今日,我再应你一事,保你报仇雪恨,重见天日。”

    不得不说,无为拿捏人想来准确。严涛行走江湖多年,梦寐以求的都是报仇雪恨,以闫立之的名字重见天日。

    可惜,这么多年,他走的都不是正路,导致离那正道越来越远。而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将自家的叔父拉下马来,更是难上加难。原因无他,名不正言不顺。

    听得无为公子那一句承诺,严涛震惊不已,同时猛然想起了幼时父亲所教的那一句话,卿以国士待吾,吾当以国士报之。

    那么,他能如何回报眼前这位公子呢?

    很快,严涛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下一刻,严涛单膝跪倒在地,高傲的头颅低垂着,重重说道:“敢为公子效死命乎。”

    严涛给出的这一份承诺,便是以命相交,份量有多重呢?

    无为终于起身,一把扶起这位饱经江湖风霜刀剑的老前辈,笑得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