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章 除夕（2）

    李海鑫又做了她妈妈所说的“那不着边际的梦”

    她又梦见了大海，而这回，梦中的大海和她在图片上和电视上见到的大海都不一样。

    抬眼望去，天是鲜红色的，海水是赤红色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红色的。

    甚至，连她身上穿的裙子也是红色的。

    好像天地之间，除过红色外，再无其他颜色。

    她就静静坐在沙滩上，任由那赤红色的浪花漫过她赤裸的脚踝。

    感觉身边有个人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

    梦中的她想撇过头探查这视线的来源，而她的身体却不遂她愿，移不动一点点。

    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

    李海鑫特别想挣脱这束缚，去探查，可真等到她能够在梦中动起来，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的向那片赤海冲去。

    此刻，她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呼唤她，她慌忙转过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海鑫看不清楚，想招招手让那身影走近她身边。

    她的手是如愿的抬起来了，但却向那身影挥了挥，干脆利落的，脱口而出两个字：“再见。”

    李海鑫心中不想说这句，而这句话说完后，她再也张不开嘴。

    一个赤红色的海浪不偏不倚的向她打过来。

    她突然摔到在赤红色的海洋中，她的衣着，四肢，躯干，所有的一切，以接近光的速度融化在赤海当中。

    视线消失的最后关头，李海鑫只隐约看见一个小男孩的脸，正盯向她消失的那片海域。

    他一捧起那片水花，李海鑫梦中那仅存的目光也被他一掌打散，再也无法探知一切。

    庆幸的是，在他打散的那一刹那，那片赤红色的海瞬时变回它原本碧绿色的样子。

    梦境戛然而止，她的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感受到外界的光亮后，缓缓睁开眼睛。

    眼眶中不知何时攒满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淌下来，打湿了她睡觉的枕头。

    李海鑫撑了撑懒腰，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水，揉揉她那睡醒后的头发。

    做完这个不着边际，又无厘头的梦，她的内心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海不像海的颜色，天空不像天空的颜色，到最后我摔到在海里还化在海里了？”

    “那再见也不知道跟谁说的，什么都没看清楚呢，再什么见啊？”

    “还有还有”

    这个梦吐槽点实在是太多，李海鑫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才好一些。

    她还是给自己这场体验确实不太好的梦来了个总结：

    不完美的梦，还是不要做的好，做完了忘掉就很好，而像这种越想越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梦，做完了只有感到难受。

    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最后所有景物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也算完美。”

    李海鑫用这样一点完美之处，来劝说自己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梦。

    “噼噼啪啪”

    窗外鞭炮声响起，李海鑫下床环视家里各个房间一圈，她妈妈刘茗并不在家。

    她在餐桌上看见了一个字条：

    “过年医院人手不够，需要值班，不能陪你一起吃年夜饭了，锅里有炒好的菜，你醒来后吃一些。”

    “好。”

    李海鑫看完纸条对着空气应了一声，放下，在医院当护士的刘茗经常加班也是李海鑫早就习惯的事。

    她刚放下字条，家里座机响起，李海鑫迅速跑到座机前拿起话筒。

    “喂，你好。”

    “喂，是海鑫吗？海鑫，我是爸爸。”

    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李海鑫的眼睛倏地亮起来：“爸爸，是我，我是海鑫。”

    “最近海鑫怎么样啊？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听妈妈的话？”

    “爸爸，我有好好学习，也有好好听妈妈的话，这次期末我还得了全班第一呢”

    电话那边的李云哲听到高兴道：“海鑫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棒！真厉害！要继续好好努力啊！”

    李海鑫乖巧的点点头：“我会的爸爸。”

    “爸爸，你在那里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爸爸，爸爸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去吃好吃的。”

    “好的爸爸。”

    李海鑫还想再说什么，话筒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很足的女性声音。

    “一天天的尽在那里打电话，今天晚上做年夜饭的菜洗了吗？不洗菜，不做菜我和儿子都不吃了是吗？”

    李云哲立刻微笑地回应：“好好好，我等会就去洗。”

    李海鑫在话筒那边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问：“是萧淑阿姨吗？”

    李云哲叹了口气，回道：“是，海鑫啊，今天是除夕，你打算和你妈妈怎么过啊？”

    “我我刚才也和妈妈弄年夜饭的菜来着，正帮妈妈清洗蔬菜时，爸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海鑫故作轻松的撒谎，而她的眼眶又不受控制的蓄满泪水。

    她使劲悄悄吸了两口气，很好的憋住泪水，忍住哭腔。

    “爸爸，既然你还要帮萧淑阿姨还有弟弟准备年夜饭，那我就先挂了，您先忙。”

    “妈妈刚才叫我了，我也要帮妈妈洗菜去了。”

    “对不起，还真是亏待你们母女两个了，过几天爸爸一定会去看你的。”

    李云哲这回变了腔调，有些为难的开口。

    “没事的爸爸，您忙。”

    “春节快乐，爸爸。”

    “你也是，春节快乐，海鑫。”

    李海鑫听完他爸爸李云哲的祝福后，迅速放下座机的话筒。

    断断续续的鞭炮声由远及近的从窗外传来，李海鑫立刻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她是个不愿意填任何人麻烦的人，尤其是她最亲近人的麻烦。

    如果谎言能够让其他人能够开心，只让她自己难过的话，她愿意承担这份难过。

    收拾好心情的李海鑫从座机前起身，穿好厚实的衣服，拿起鞋柜上早就买好的对联和“福”字。

    她打开铁门，站到从家里搬出的椅子上将那沾满灰尘的对联横批还有旧的“福”字轻轻撕下。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李海鑫想着这句诗，回想起去年和妈妈一起换对联的样子。

    她在撕下的旧对联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将新的对联和“福”字平整的贴上去。

    贴好后，李海鑫从椅子上下来，在楼道内后退几步。

    离远看去，门口灰红色的旧气已荡然无存，只留下新对联鲜红的新气象。

    她对这鲜红色的景象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过年的样子这样，才对。”

    李海鑫眨眨眼睛，难过的吸吸鼻子，空气中放过鞭炮的火药味不打招呼的钻进她的鼻子。

    手上刚才贴对联的胶带被她陡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