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早安、对不起、谢谢、永别

    “咿——”

    “咿————”

    空气中充斥着凄惨绝伦的悲鸣，强烈的音波以白色人影为圆心向四周层层扩散。

    “轰——轰——”

    尚在轨道中运行的卫星在声波冲击下纷纷爆出焰黄色火光，几乎肉眼可见的波浪状音波席卷全球，撕碎了路径上的一切事物，遮天蔽日的云层登时消失。

    只留下一颗猩红色的死寂星球。

    右眼的血色眼眸瞪大到极限，暴突的眼球涨破眼眶，稀薄云幕环绕在如山般高耸的瞳孔四周。

    “咿—”

    左半张脸浸透在鲜血中，被染成红色的发梢汨汨地往下滴着血，像潜艇一般大的血珠在下坠过程中爆散成无数雨滴。

    每一滴都能与暴雨匹敌。

    “咔——”

    垂荡在身侧的手臂突然动了一下，右掌五指扭曲成爪状。

    “哗————”

    胳膊举起时掀起的强劲气流传导至地面，把蓝发少女了无生气的躯体硬生生掀翻到数百米远。

    布满灰尘的漆黑眼眸因惯性落下一滴眼泪。

    “咿——咿——”

    莉莉丝止不住地惨叫着，血淋淋的上下眼脸悬浮在面前，失去眼部肌肉的左目无法自行合起。

    “哗啦——”

    凛冽寒风拍在由guf门扉构成的瞳孔上，疼得莉莉丝身体一阵抽搐。

    “杀——”

    乳白色脖颈爆出条条青筋，被明日香撕裂的左脸肌肉瞬间绷紧，尚未闭合的伤口再度崩裂，莉莉丝脸上腾起无法抑制的扭曲杀意。

    “杀——”

    右手裹上一层银色气旋，莉莉丝颤抖着举起手臂探向冒血的左眼，抬手撕掉攀附在眼眶四周的残留皮肤后，莉莉丝膝盖一软，高达数万米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上。

    “咣——”

    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本周列岛腾起一朵猩红色蘑菇云，整座岛屿硬生生被震偏了七八度。

    “杀—死—你—们—”

    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吼，莉莉丝并拢五指，指尖裹上银色光幕。

    “噗叽——！”

    莉莉丝一手刀戳进左眼，伟岸身躯登时静滞。

    “——”

    “咕咚——”

    极为修长的扭曲五指轻易破开guf门扉探入内部世界，指尖轻易捣烂周遭不可见的漆黑壁垒。

    “”

    白色短发下，一对血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不断朝自己伸来的手指。

    每根手指都有着堪比eva身高的长度。

    “哗——”

    尖啸声擦过脸颊，切下一缕白色发丝。

    澄澈空灵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绫波举起双臂做出【握】的手势。

    “yg——”

    彩色光芒渗出指缝，在握紧的手指上勾勒出操纵杆的轮廓。

    “呲——”

    洁白通透的胴体微微后仰，绫波身下逐渐浮现出驾驶座虚影，她轻轻坐入操纵席，裹在彩虹色光芒中的五指抚过大腿外侧，留下一个缠满耳机线的黑色物件。

    那是一台老式walkan。

    “咯噔——”

    纤细五指握上d字造型的操纵杆，绫波屈起两膝，她扳动操纵杆用力向上推去。

    “噔——”

    黑暗中亮起一枚红色单眼，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双臂拦下莉莉丝五指，银色光辉和七彩光墙碰撞在一起，其势宛若水火。

    “另一个我”

    推至顶端的操纵杆传回巨大阻力，伸长的白皙胳膊被硬生生压得弯曲九十度。

    “滴答——”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walkan上。

    “曾想给碇君不驾驶eva的幸福。”

    绫波放开攥着操纵杆的左手，莉莉丝巨大的无名指和小指顺势砸碎了零号机的左半边身体。

    “噗叽——”

    鲜血喷溅在操纵席上。

    染血的左手五指抚上右侧操纵杆，澄澈空灵的面庞洒满晶莹泪花，绫波弓起身体强行推动操纵杆。

    “咯吱—咯吱——”

    传动机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零号机单眼红芒大盛，仅剩的右臂突然胀大一圈，硬生生顶住了莉莉丝不断下压的掌心。

    “这不是命令”

    绫波轻声念道。

    “而是承诺。”

    “笨蛋绫人”

    明日香怔怔地注视着眼前了无生气的人影。

    “嘶—呲—”

    红色脉络顺着下颚缓缓攀上绫人的瘦削面庞，不断汲取着他体内的能量。

    “啪——！！！”

    明日香抡起拳头砸在立场上。

    “砰呲！”

    右手五指爆散出一堆彩虹色碎片，蓝绿双眸骤然缩小，明日香呆愣愣地望向残破手掌。

    “嗡——”

    暗红色立场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泛起。

    “你在拒绝我吗？”

    明日香走近立场，她凝望着绫人的惨白面庞，泪水渗出眼眶，还没滚落就化成彩虹色光粒子逸散在黑暗中。

    “你给我留的分身，都为了保护我而死——”

    少女泪流满面道。

    “我跑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远来看你”

    明日香止不住地哭着，她胡乱抹去脸上泪水哽咽道。

    “你就真的打算一走了之吗？”

    蓝绿双眸决绝地望向暗红立场。

    “既然这样那我就一头撞死在你的立场上——！”

    “第二适任者，不可以。”

    头顶传来绫波的空灵嗓音，正助跑到一半的明日香猛然停下脚步，一簇淡金色长发向前抖开，在立场上撞了个粉碎。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死——！”

    明日香仇恨地喊道。

    “那不是他的心之壁。”

    “什——？”

    嘴巴微微张开，明日香登时愣在原地。

    “枪”

    绫波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枪本身释放出的立场只有和枪合为一体”

    空灵之声登时中断。

    “和枪合为一体是吗？”

    胸脯微微起伏，明日香撩起一头飘逸的淡金色长发，她立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双脚覆上彩虹色光芒，明日香足下一点，在空中翻滚几周后她微微眯起眼睛。

    “喀噔——”

    朗基努斯长枪四周不断生成大片暗红色立场，只有枪头处还留着一个可供人站立的狭小空间。

    就像是专为明日香留出的空位。

    “切，谁会怕你——！”

    轻盈身躯稳稳落在朗枪枪尖处，双足插入水中，溅出的水花瞬间被四周立场蒸发干净。

    “呼—哈—呼—哈—”

    即使是简单的侧空翻动作，也让明日香喘息不止，颤抖的身躯擦过暗红色光墙，疼得她呻吟出声。

    “笨蛋哈啊笨蛋绫人”

    明日香立于光墙内，她对着三四米开外沉睡的绫人展颜一笑。

    “等我哦——”

    明日香齁下身体，她尽量不让后背触碰到朗基努斯立场，残破的透明手臂插入海中，明日香凭直觉摩挲着寻找朗枪枪身。

    “呲啦——！！！”

    锋利的螺旋枪身割开手掌，海面泛起一股血色，明日香不哭反笑。

    “找到你了。”

    她弯曲五指牢牢握住朗枪。

    “唔”

    灼痛感顺着掌心蔓上手腕，明日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攀附在体表的红色脉络，她伸出左手再度攥紧更上方的枪身。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双足插入海底，弯曲的膝盖逐渐积蓄力量，条条青筋虬结在手臂上，明日香对着绫人轻声呢喃道。

    “在我眼里”

    “轰——”

    插入海底的二叉戟枪尖在外力作用下晃荡了起来，搅得黑之海一阵波涛汹涌。

    “笨蛋绫人你啊，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明日香喘息着搅松朗枪周围的泥沙。

    “你温柔，勇敢，执着，负责，很会为他人着想，什么事都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红色经络从两臂蔓延至胸前。

    “但你为什么就不愿留下来陪陪我？”

    双臂猛地用力，充血的蓝绿眼眸涨大了一圈，明日香咬牙扬起脑袋，她弯曲两膝，嘴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起来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唧——”

    暗红色枪尖被硬生生拔出海底！

    “老娘长途跋涉来救你，可不是来看你摆架子睡觉的啊混蛋——！！！”

    明日香怒骂道，她“咯噔”一声咬碎后槽牙，双臂爆出大团血花，她屏着气把绫人连同朗基努斯枪一同举到了半空中。

    “把一切都料理完了就想走？”

    二叉戟枪尖闪烁出点点星芒，明日香挺起腰杆，她义无反顾地把胸口对准弑神之枪。

    “我，明日香，决不答应——！！！”

    明日香心一横，她抄起朗基努斯枪往自己胸口狠狠戳去！

    “噗叽——！！！！！”

    一枪穿心。

    透明身躯登时爆碎成漫天的彩虹碎片，露出了裹藏在下方的白皙酮体。

    “现在我们一样了呢”

    白色长发垂荡在胸前，湛蓝色眼眸弯成一对月牙，和绫人有着相同肤色的明日香羞涩地笑了。

    “噗呲——”

    胸前的暗红色核心已经被洞穿，二叉戟枪尖戳入海中，明日香撩起发丝仰视绫人，她伸展手臂攀上长枪。

    “唔嗯”

    “噗呲——”

    手掌摸索着抓住朗枪更前端，伴随核心的崩裂声，明日香身体往前挪动了一寸。

    “这就是你遭受的痛苦吗？”

    明日香虚弱地笑道，她攥紧朗枪，在手臂拖动下，洁白酮体一点一点往前挪去。

    “滴答—滴答—”

    鲜血溢出核心，染红了她的下半身。

    “我终于明白了笨蛋绫人”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啊”

    手臂变得愈发麻木。

    “你是神我是lil我们虽然靠得很近但剩下的距离只能靠我们的双手来逾越”

    身体更加虚弱，明日香不得不匍匐在长枪上行进，她嘴里依旧呢喃着。

    “我一直都想靠近你再靠近你一点”

    “因为我爱你啊”

    指尖触及到朗基努斯立场，手指微微用力便戳破了光膜，明日香抬起头，湛蓝眼眸昏耗地望向由泥沼构成的穹顶。

    “这次欠了你一个人情呢优等生”

    “咵嚓——！！！”

    胸口核心再也承受不住朗枪的威压，从中心开始慢慢崩解，化作一缕红色烟尘随风而去。

    “嗨——”

    散落在半空中的彩虹碎片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我先走一步了哦，搭档~”

    【明日香】对眼前的白发少女第一次展露出温暖笑颜。

    明日香怔怔地注视着她。

    “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彩虹光影缓缓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明日香的视力。

    “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明日香自嘲道，她摸索着攥住枪杆，心里默默估算自己和绫人间的距离。

    “咚——”

    脑袋突然撞上一层硬物，蓝灰色眼眸狐疑地眨了眨。

    “这是什么？”

    明日香怔怔地触摸着身前光壁，她把脸贴在立场上默默感受着。

    “是你的拒绝型at field吗？”

    没有回应。

    “心之壁只会为信赖的人所突破。”

    明日香伸出手掌轻轻拍在绝对领域上，她也展开了自己的at立场。

    “咚—嘶—”

    两面立场逐渐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层粘稠的膜状物质。

    “啊呜——”

    明日香突然张开嘴，她一口咬在立场上。

    “给我撕开啊——！”

    蓝灰色眼眸猛地瞪大，明日香奋力撕扯着光膜。

    “咔嚓——”

    “呸！”

    明日香恨恨地啐了一口，她向前缓缓探出手臂，指尖很快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笨蛋绫人——”

    什么都看不见，明日香凭感觉触摸着绫人身体。

    “笨蛋，我来看你了，大笨蛋——”

    身前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还是没有醒吗？”

    明日香伸出右臂，猩红色光芒缠绕在手腕上，勾勒出狭长剑刃的轮廓。

    胜利之剑。

    “这把长枪，由我替你斩断——”

    明日香一手攥着朗基努斯枪，她抄起胜利之剑狠狠劈向朗枪。

    “喝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

    “咯锵—咯锵—咯锵——！！！”

    红芒大盛的剑刃三次斩击在螺旋形枪身上。

    “咵嚓——！！！”

    耳边传来萦绕的金铁交加声，半截断裂的剑刃擦着明日香耳朵飞了出去。

    “扑通！”

    身上传来难以形容的重压。

    柔软而又温暖。

    “唔——”

    蓝灰色眼眸眯成月牙状，明日香放开剑柄，她揽过绫人，尽力拥抱着少年的身体。

    纤细手指顺着绫人后颈摸索着找到了插在他身上的半截朗枪。

    “起床了哦——”

    明日香附在绫人轻声笑道，手臂猛力一拔。

    “噗叽——！”

    “咳啊——！！！”

    温热的液体洒在左肩，明日香丢掉朗基努斯枪，她凭直觉捧起绫人面庞。

    “笨蛋绫人让我好好看看你”

    纤细五指一寸一寸抚过绫人面庞，明日香贪婪地摩挲着绫人的皮肤，她甚至把手指伸入绫人口中，让他吮去自己手上的鲜血。

    “明日香”

    绫人一把抱住白发少女的身体。

    “你——”

    棕黄色眼眸骤然缩小，绫人这才发现明日香身上还插着半截朗基努斯枪。

    “不要拔”

    蓝灰色眼眸吃力地眨了一下，明日香登时瘫软在绫人怀中。

    “终于见到你了”

    “不要再说了保存体力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绫人心疼道，他用力抱紧明日香身体，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嘻嘻”

    明日香像个孩子般开心地笑了。

    “咯吱——”

    被戳出大洞的神核发出黯淡光辉，绫人强行催动羸弱的身体，让自己和明日香缓缓升向泥沼穹顶。

    “”

    绫人默默注视着窝在自己怀里一脸幸福的明日香。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绫人艰难地张开嘴巴，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没能说出任何话。

    “我知道笨蛋绫人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明日香闭着眼睛轻声道。

    “你的心都告诉我了”

    绫人只是不断轻抚明日香面庞，棕黄色瞳孔眸光闪动。

    “呲啦——”

    穹顶被绫人徒手撕开，他弓起后背护住怀里的明日香，直至完全脱离泥沼。

    “早安。”

    耳畔传来空灵嗓音，绫人循声望去，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绫波”

    一头白色短发的少女正浑身是血地靠在操纵席上，洁白酮体布满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口。

    她脸上还有着尚未干透的泪痕，右手依旧死死攥着操纵杆，和莉莉丝拼命对抗着。

    淌满鲜血的walkan搁置在大腿外侧。

    看上去完好无损。

    “绫波———！”

    绫人奋力挥拳打在莉莉丝手指上，想借机分掉绫波身上的压力。

    “唔”

    似乎是察觉到复苏的绫人，莉莉丝张开五指罩住guf门扉，她打定主意要困死绫人和明日香。

    “啧！”

    绫人咬紧牙关竭力激发神核内所剩无几的能量，他抱着明日香掠向莉莉丝即将合拢的手掌。

    “嘻——”

    耳边传来莉莉丝得逞的轻笑，照在脸上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一定可以赶上的——”

    “咚——”

    光线登时熄灭，视野一片漆黑。

    棕黄色眼眸骤然缩小。

    “快点”

    光芒重回视野，两条纤细的手臂映入眼帘。

    “走”

    绫波背靠莉莉丝拇指，她屈起手臂撑在莉莉丝虎口不让其闭合，她神情极度痛苦，汗水混合着鲜血沿脸颊汨汨留下。

    “绫波”

    绫人呆呆地念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必须完成的诺言”

    绫人不再迟疑，他双手穿过明日香肋下，把她托举了起来。

    “唔”

    明日香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灰蒙蒙的，只有一抹稍纵即逝的白影。

    “对不起，第二适任者。”

    耳边传来绫波的道歉，明日香蓦地瞪大眼睛。

    “碇君，就拜托你照顾了。”

    “等等等”

    还没等明日香说完，绫人就打断了她的话，他保持着托举明日香的姿势，后背靠在莉莉丝虎口上。

    “绫波，可以了，你快逃——！”

    血色眼眸避开绫人目光，绫波转头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不行。”

    “绫波——！！！”

    绫人大声喊道，托着明日香的他无法腾出手去拉绫波。

    “不要做傻事——”

    绫波摇了摇头。

    “只有我在这里才能束缚住第二使徒”

    “明日香！”

    绫人急切地呼唤着明日香的名字，希冀她能伸手去拉绫波一把。

    “笨蛋绫人我做不到”

    身体濒临极限的明日香就连维持形体都无比费劲，她对着绫波的方向点了下头后便再度昏睡过去。

    “啪嗒——”

    白皙手臂搭在绫人胸口。

    “谢谢你，第六适任者”

    绫波抿了下嘴巴，她撩起发丝，血色眼眸合上些许。

    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绫波舒展面容，她定定地注视着绫人。

    “绫波”

    搭在绫人胸口的手臂猛地用力，绫波聚起神之领域将绫人和明日香一同送出莉莉丝左眼。

    “绫波——！！！”

    露出绝美笑颜的空灵面庞晃荡一下后便消失在莉莉丝手掌中。

    “绫人君。”

    “那天，你的寿司，很好吃。”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