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存在的意义

    挂断了电话后。

    波本便将手机，重新放在了茶几上。

    没想到……

    就连冬的手机，偶尔也会接到这样的骚扰电话。

    “咔——”

    下一秒，浴室门被打开了。

    刚洗完澡的冬枣，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边从浴室中走了出来，朝着客厅沙发的方向走来。

    恰好，就在波本所在的附近。

    他的身上没有穿着浴袍。

    想来是因为，这天也不算太冷的缘故。

    在这样刚洗完澡的状态下，只用在下半身围着一张干净的浴巾即可。

    来到多人沙发前坐下后，冬枣并未将视线放在一旁的波本身上。

    只是边用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边直视着前方不远处的电视机屏幕，获取最新的新闻资讯。

    据说……

    米花町的犯罪率，以及死亡率，又攀升了不少。

    而且还因此，导致了房价大幅度下跌。

    明明是被众人视作“首都圈”存在的东京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局势出现。

    果然……

    是因为霓虹的警察，太无能了吗？

    “波本。”

    半响后，冬枣方才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并问道：

    “你今天突然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我记得今早已经给你发过邮件，交代你不用再做着之前的那些事了。”

    之前的那些事……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波本完全可以不用再来冬枣家，负责家务这样的琐事。

    不用清扫地面，也不用洗衣晾晒。

    至于做饭……

    很早以前，冬枣就已经交代过了。

    波本不解为什么现在的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因为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缘故，逐渐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感的缘故吗？

    可是……

    即便果真是如此，从时间来看，变化也太突然了。

    而且也十分的不自然。

    像是发现了什么后，才突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明明自己最近……

    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来着。

    “也、也没什么……”

    波本讪笑了一下，感觉心里的思绪有些杂乱。

    原本想好的腹稿，一下子烟消云散。

    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方才的那番提问。

    自己前来，究竟是所谓何事？

    要如实说出口吗？

    “波本？”

    良久都未得到回应的冬枣，不禁抬起头来，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波本。

    他与落地灯并肩站在了一起。

    像是走神了一般，感觉目光失去了焦点，变得有些混沌。

    恰巧是这一声呼唤，成功拉回了波本的思绪。

    让他情不自禁的，在下一秒脱口而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和念头——

    “冬……

    面对做下了这样决定的我，无论何时，也请不要将我抛弃……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话落之后。

    波本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究竟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他心里有些紧张。

    缓缓的将自己视线，放在了对方脸上，想要观察冬给出的情绪反应。

    可是……

    只瞧见了茫然与困惑，像是完全不解，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一般。

    或许，在冬看来。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这样的猜想，令波本的心不由得一阵刺痛……

    在做出那样的决定前，自己的内心该如何而备受煎熬、备受挣扎……

    他不知道……

    名为“冬”的男人，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怎么看，都像是在自作多情一样。

    波本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自己今日一大早，就将填写好的申请书，交由到了对应的受理窗口。

    在做完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个曾说过，要给自己一个“家”的男人。

    真是一个大骗子……

    曾说出，“要对生命负责”这样感人话语的男人，最终不也还是将波奇，送给了其他人照顾吗？

    他说如今的自己，无法对生命负责。

    那么……

    同样，也无法对“给你一个家”这句话负责？

    一时间，波本觉得事情的发展，变得异常可笑起来。

    所以……

    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呢？

    “不，没什么……”

    波本有些艰难的开口，故作无事的笑道：

    “刚才，不过是我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内心真实情绪。

    可奈何在眼前的男人面前，这样一击就碎的伪装，根本毫无作用。

    “波本……我终有一天会离你而去，将你抛弃。所以，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冬枣将话语说得异常直白。

    好听的话语，固然能够逗人开心。

    但对于他而言，甚至是对于波本而言，都是没有必要的。

    又不是恋人……

    难道还需要什么，甜言蜜语的滋养吗？

    “为什么？”

    波本听完后，不解的追问道。

    为什么……

    他会那么肯定？

    难道……

    正如同当初的“苏格兰”那般，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会在某一时间段，将他无情地“抛弃”吗？

    就像是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垃圾一般。

    那么，对于自己……

    是否也会是这样的“利用”呢？

    无数的疑惑萦绕在波本的心头，充斥着他整个内心，只觉得整个人在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无法拨开的迷雾一般。

    “冬枣这个名字……‘枣’是汉字的‘枣’，不是片假名的‘枣’。在日语中，汉字的‘枣’是没有读音的。也就说……是‘不存在’的。”

    下一秒。

    对方就给出了这样一个，听上去莫名其妙的回答来。

    枣的片假名是：ナツメ。

    读作：natu。

    可在日语中，汉字的“枣”是没有读音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人称呼冬枣为“冬先生”，从来不会有人称呼他为“枣先生”，或是“枣”的缘故。

    樱井宏曾称呼为“natu”。

    如果用日语输入打出来，会有一个与“枣”同义的字。

    是由两个“朿”字，上下组合在一起的。

    虽然这个字存在，且在日语中有着读音……但，就算是打出来了，也会被纠正为“枣”字。

    果然……

    仍是“不存在”的？

    这是冬枣心里的想法。

    波本没有读心术，自然不会知晓。

    他听着这给出的，完全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的回答，顿时只觉得一下就火大了起来——

    “什么存不存在的？！既然‘枣’没有读音，那就自己决定好了！

    既然没有读音，那么就——写作‘枣’，读作‘n zai’！”

    波本眼神坚定的望着他。

    紧接着，便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写作“枣”，读作“n zai”。

    写作“枣”，读作“存在”。

    曾在多年前，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告诉过自己……

    冬枣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似乎在波本身上，瞧见了某个人的影子。

    于是……

    他缓缓开口，对波本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如果你真下定了决心，那我也会做下决定，陪你走到白头。”

    亲眼见证你的老去。

    亲眼见证你的满头金发，变成冬季之景。

    亲眼看着你……

    闭上双眼，失去生息，从此再无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