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生不如死

    孟家犹豫了，他犹豫的不是要不要自杀，而是有没有留下遗书的必要。

    从妈妈两鬓的白发可以看出来，胡媚过得并不开心，因为疫情的原因，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下个月就要宣布倒闭了。

    胡媚没什么文化，又上了年纪，很难再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因为这件事情，胡媚整天唉声叹气的。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干不动了，老妈就等着你养我了。”

    “你可得好好争气啊，当年为了供你上学，我都没舍得给你爸用药。为的就是能让你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带我过上好日子。”

    曾经的种种，不断地在孟家的面前闪过，就好像放电影一样，每一帧画面都异常的清晰。

    笔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圈，最后孟家什么也没写，把纸卷成球，径直扔到了垃圾桶里。

    “儿子，想什么呢？过来吃饭了！”

    一大堆热气腾腾的饭菜被摆放在餐桌上，胡媚往孟家的碗里夹了一块螃蟹肉，“多吃点，这螃蟹很肥的。”

    孟家不喜欢吃螃蟹，但为了不让胡媚失望，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妈，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幸福是吗？”

    “那肯定啊，丈夫和孩子就是我的半边天，你爸已经走了，我就只剩下你这边天了。公司也破产了，工作也没了，你外婆又还躺在医院里，一大堆事情压着我。”

    看孟家的脸色不太好，胡媚没有继续说下去，又给孟家夹了一块螃蟹。

    孟家下意识把碗推开，“妈，你吃，我刚吃完。”

    “哎呦，都知道让妈妈了，长大了。这块肥，你吃，都是肉你看。”

    胡媚不顾孟家的反对，还是执拗把螃蟹放到了孟家的碗里。

    孟家看着碗里的螃蟹，皱起了眉头，“妈，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螃蟹吗？妈妈特地为你做的，快吃。在学校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螃蟹，快吃快吃。”

    “妈，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记住？我不喜欢吃螃蟹，一直都不喜欢。我喜欢吃面包，喜欢喝牛奶！”

    胡媚被孟家青筋暴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却又给孟家夹了一块螃蟹，“妈妈知道你爱吃螃蟹，你就说想让给妈妈对不对？妈妈不吃，看着你吃妈妈就够幸福了。面包牛奶你不是最讨厌了吗？每次路过早餐店你都绕着走。”

    孟家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一步步崩溃，“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爱吃螃蟹。我不是为了让给你，我是真的不想吃螃蟹。我之所以绕开早餐店，也不是因为我讨厌面包和牛奶，而是因为你讨厌面包和牛奶。”

    “哎呦，什么呀，你这孩子怎么竟说胡话的？从小大大都是我在照顾你，我是你妈，难道我还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被嘴硬了，快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胡媚把孟家夹出来的螃蟹又放了回去，还用筷子把螃蟹往米饭里摁了摁，“吃。”

    多余的米饭被挤出来，掉在桌子上。

    锋利的蟹脚朝上立着，孟家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那只蟹脚在无限放大，最终扼住了他的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把螃蟹咽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还和妈妈犟，你看你吃得多香？”

    “妈，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胡媚嚼着嘴里的上海青，绿色的汤汁从嘴里流了出来，滴到米色的衣领上。触目惊心的绿，让孟家萌生了一种想法。

    如果把绿天使塞到妈妈的嘴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只见她喉咙上下滚了滚，青菜被她咽了下去，“好好的问这些干嘛？”

    “妈，你就回答我嘛，就当是和我聊聊天好了。”

    “好好好，我回答你。妈不像是念过那么多书，没文化，说不出什么人生哲理。人活着的意义，对我而言，就是为了你。你就说妈妈活下去的动力，是妈妈的全部希望，是我努力的方向。”

    “那如果我死了呢？”

    “你怎么又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回答我好不好？”

    面对儿子难得一次的撒娇，胡媚完全拒绝不了，“如果你死了，我就自杀。”

    果然，这回答和孟家心里想的一模一样。他庆幸自己没有留下遗书，否则就白白浪费时间了。

    “自杀？”

    “对，自杀。”

    “那你想用什么方式自杀？”

    胡媚笑着敲了敲孟家的脑袋，“我还没想过那么具体的问题呢。不过我想，可能我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呀？你怕疼吗？还是什么？”孟家追问。

    胡媚没看出孟家的异常，她给孟家盛了一碗骨头汤，今天买的莲藕很新鲜，粉粉的。

    “怕疼是其次，主要是没勇气。要是没死成，成了植物人，那岂不是连累你舅舅？光是照顾你外婆一个人，舅舅就已经够辛苦了，再加上我，那你舅舅也活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自杀失败对？”

    胡媚给鱼挑出鱼刺，夹了一块肉塞到孟家的嘴里，“好了，先吃饭，不要再聊这种话题了，总觉得怪怪的。”

    “妈，你刚才说，我就是你活下去的意义。那要是我死了，你会痛苦吗？痛苦的话，会痛苦多久呢？”

    “会痛苦一辈子，生不如死。”

    “那看来，还是死了比较幸福啊。”孟家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嘴里塞着鱼肉，胡媚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在胡媚洗碗的时候，孟家抬起了自己训练用的哑铃，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敲死了胡媚。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家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我以为她至少会挣扎一下，或者是叫一声。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就这样直接死在了我的面前。”

    “你当时想的是，先杀死了妈妈，再自杀？”

    “嗯。”

    孟家似乎猜到了我想要问什么，他主动解释道，“后来我担心我就这样自杀了，没人能帮我妈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