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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幸遇见之

    从胡自是不会拒绝。

    他安静的跟在燕望欢身后。

    却没想到,她会问两个行客高价买下两匹马,然后在月明星稀的七夕佳节,奔向了城外。

    从胡开始还有几分疑惑。

    但辨明方向后,便明了燕望欢的意思。

    也就越发的沉默。

    只是抓着缰绳的手,加重了几分力。

    让布满了粗茧的掌心,都隐隐泛起了泛红。

    从胡低着头。

    只用余光偶尔一瞥燕望欢。

    这条路他太熟。

    无需去看。

    也知该如何前行。

    时辰已到深夜。

    小路上不见人烟。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荒凉。

    远处,有看不见尽头的坟墓,安静的矗立。

    马儿停在了偏僻的一隅。

    燕望欢翻身下马。

    定定望了一会儿眼前的墓碑,她眼中闪过一抹柔光,弯下腰去,指尖扫去碑上浮尘,轻声道:

    “槐兰,我和从胡来看你了。”

    一阵轻柔的晚风,卷起她的黑发。

    也带走了从胡眼底泛起的悲意。

    他闭上眼,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到了墓前,哑声道:

    “路上看到的,那师傅的手艺不太好,就随便买了一个,你莫嫌弃。”

    油纸包被风吹开。

    露出里面捏成姑娘模样的糖人。

    燕望欢扫过一眼,轻叹一声,道:

    “今天是七夕,京城里怪热闹的,我怕你冷清,便同从胡来瞧瞧你。”

    她的话,自然得不到回应。

    就像从胡的糖人,永远不会再有人接过一样。

    他没继续开口。

    头垂的更低。

    像是连一座刻着槐兰名字的墓碑,都不敢去面对一般。

    从胡的手掌紧捏成拳。

    眼底有怒有恨,但更多的,还是刻入骨髓的悲。

    “你无需这般埋怨自己。”

    燕望欢仍望着墓碑,声音越发轻了。

    “从胡,她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非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匆匆了却一生。”

    从胡仍然没有开口。

    他分明站在燕望欢身后。

    存在感却微弱的可怜。

    比起一个活人,他更像一块石头、一棵枯木。

    全身上下。

    都透出一股腐朽的沉寂。

    都过了好半晌。

    从胡才张了张嘴,声音颤的厉害。

    “我不知道”

    他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来自燕望欢的赐予。

    保护燕望欢。

    为槐兰报仇。

    仅此而已。

    他不是为了自己留在人间的。

    即使燕望欢允了底下的人,可以趁着七夕热闹,到处逛逛休息。

    从胡也没有离开她半步。

    他不敢放松。

    也不知去哪。

    更不能如真阳辛夷一般,闲聊笑闹。

    一切的欢喜。

    都是和从胡的愧疚,完全相悖的情绪。

    自责感没有一刻钟离开过身边。

    槐兰已死。

    他独存在世,已是苟活。

    还哪敢真的忘掉所有,清闲的留在燕望欢身边,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是”燕望欢站起身,回头看向了从胡,道:“你做的很好,她不会怪你的。”

    从胡一怔。

    薄唇翕动两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墓碑的眼神当中,终于多了些除恼恨之外的神情。

    燕望欢没继续劝下去。

    她知从胡是个执拗的性子。

    若是他自己想不通,说一万句,也是无用。

    点到为止,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从胡难得主动开了口。

    询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没有发现你,”燕望欢放松了缰绳,瞥他一眼,道:“是猜的。”

    “猜的?”

    从胡一愣。

    忍不住侧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燕望欢一番。

    分明从面上来看。

    不过一个柔柔弱弱的大家小姐。

    但越是接触。

    从胡便越能发现燕望欢的深不可测。

    猜?

    这小小一个字。

    轻飘飘的。

    却将最为莫测的人心,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胡即使不愿。

    也不得不去承认。

    他深藏的一切,在燕望欢眼中,早都暴露了个干净。

    之所以会突然前来看望槐兰。

    正是因为,发觉到了从胡一直跟在身边。

    周遭尽是热闹喜庆。

    唯他一人,满身死寂。

    从胡跟在她身边这些时日,不只是尽心尽力。

    简直如同搏命一般。

    燕望欢不想,他如一具枯骨般,活在世上的意思,就是为了尽快的死去。

    心结,终究需要解开。

    她帮上一把。

    剩下的,还要看从胡自己。

    明月高悬。

    从胡抬眸望去,再过不久,天便要亮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眸看向了远方。

    已经走出好远,看不清槐兰的墓。

    只能隐隐,瞧见灰黑色的影子。

    他用力一压额角。

    难得主动开口。

    “你的马骑的很好。”

    从胡会主动说闲话,这怕是比天方夜谭,还要稀罕。

    若是真阳和辛夷等瞧见了。

    不定多惊讶。

    燕望欢将鬓角的乱发折在而后,道:

    “算是,无师自通。”

    “你”从胡皱紧了眉,他略一犹豫,还是道:“马术,极危,很难自通。”

    “人在生死之间,总是比平常要机灵些的。”

    燕望欢指尖抚过马儿鬓毛,眼底闪过一丝藏得极深的憎意。

    她并未欺瞒从胡。

    这一身马术,确实是无师自通。

    许是夜色太浓。

    有关上一世的种种,再次浮于眼前。

    又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似是看出了燕望欢兴致不佳。

    从胡并未接着问下去。

    他们重回京城时,天边已现出第一抹鱼肚白。

    人群早已散去。

    路边残留的只有些看不出原样的碎纸竹条。

    河灯在水中沉沉浮浮。

    早被水浸的看不出原样。

    更莫说,送到神仙面前去了。

    燕望欢骑在马上,只随意扫了河面一眼。

    眼神却是陡然一顿。

    她看到了一只颇为眼熟的河灯。

    莲花模样。

    被卡在了河边的石头缝里。

    “怎么了?”

    从胡顺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道:

    “这是可要我取来?”

    他也认出了这河灯。

    和之前燕望欢和况铮所买下的,是同一番模样。

    只是不知。

    是否为其中之一。

    燕望欢翻身下马,走到了河边,正欲下水,从胡便跟了过来。

    他抬臂一挡,道:

    “我来。”

    不等燕望欢应允。

    他已经迈步踏入水中,一把捞起了河灯。

    河灯在水中太久。

    半边都已被打彻底打透散开。

    莲叶掉了不少,瞧着模样,是惨兮兮的可怜。

    从胡垂眸看了一眼。

    幸好。

    留字写在最内片。

    虽有墨迹晕开,但还能勉强瞧清个大概。

    他只大略扫了一眼。

    窥得只言片语。

    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

    从胡回了岸边,将河灯送到燕望欢面前,低声道:

    “况铮公子的河灯。”

    全京城放了不知多少的河灯。

    其中以莲花为形的,更是数不胜数。

    燕望欢有缘见得这河灯。

    却也没真盼着,能捡回自己,或者况铮放下的那一盏。

    只兴致所起,想将其重新放回水中罢了。

    但没料到。

    这河灯,竟是况铮的。

    不管巧合还是缘分。

    都太过玄奇。

    连燕望欢都有些惊讶。

    她接了河灯,垂眸一瞧。

    只见那湿哒哒的内片上,赫然写着一行游云惊龙的小字。

    “不得天庇,幸遇见之。有望欢同,纵神仙离弃,万般危难,亦不当险阻。此身所盼所愿,即娶”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中的笑意,却是浓了不少。

    河灯内片剩下的字,已被水浸的模糊不清了。

    但光余下的这些。

    足够瞧的出,留下字迹的人,是揣着何等珍重的心意。

    怪不得。

    写好后,都不同她看上一眼。

    况铮分明是个顶聪慧的人。

    却也能做出,在河灯上表明心迹的事。

    倒真是

    燕望欢轻笑一声,道:

    “送回水里,我们回去了。”

    从胡一怔,皱眉问: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定是他写的没错,你为何不留下?”

    “我为何要留下?”

    燕望欢弯下腰,将河灯推回水中,望着那朵莲花沿着水流远去,直到彻底不见踪影,她才道:

    “他的心意,我既已知晓,还留着一个本就要放出去的物件做什么?”

    从胡显然是不明白。

    看着河灯远去的方向,神情之间,多多少少露出一分惋惜。

    他只看到了些只言片语。

    却也从中,感受到了况铮对燕望欢的情意。

    从胡沉默半晌。

    待要重回丞相府,才道:

    “你该知晓,他是大况的质子。”

    从胡既来到了燕望欢身边。

    又确信了他的忠诚。

    关于况铮。

    她便也未隐瞒着。

    只是过往,从胡都自认将死之人。

    除了燕望欢的安危。

    对周围一切,都不有半分上心。

    “而你是靖楚的郡主。”从胡瞥她一眼,嗓音低了不少,“他注定是要死的,而你若被发现,你也难逃。”

    他之前跟在楚玉身边许久。

    又是楚霁暗藏的棋子。

    对于况铮身处的局面如何,自是一清二楚。

    燕望欢并未回他的话。

    只张望了一圈,然后盯着脚下的土地,问:

    “从胡,你对这里,感觉如何?”

    “什么?”

    从胡皱起眉,不懂她的意思,但还是答道:

    “你问我京城的话,那自是不喜的。”

    “若我问的是靖楚呢?”

    “靖楚?”从胡一愣,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我无亲无故,更不知家乡何处。靖楚大况,亦或塞外西域,与我而言,都相差无几。”

    他随心而答。

    倒是也洒脱的很。

    燕望欢面上神情不变。

    只道:

    “所谓故乡,是要留下几分好,才能予离家之人念想的。但若是只有不幸的回忆,那这所谓的故乡,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

    “回去了。”

    燕望欢摇了摇头。

    阻了从胡的未尽之言。

    她推开后门,才迈过门槛,就听一阵娇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