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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琴瑟和鸣

    寻常百姓的节庆。

    于燕望欢和况铮之间,离的太过遥远。

    纵使两世为人,燕望欢也是第一次,走在人群之间,欣赏七夕盛景。

    周围是无数雀跃的嬉笑声。

    有稚童捏着满手的糖人栗子,打闹着从路边跑过。

    年轻的公子小姐,面带涩意,隔着丫鬟书童,偷偷眉来眼去。

    鹤发鸡皮的老夫妻,执手缓行,路遇一处卖花簪的摊位,老翁停下脚步,买下一朵嫩黄的小花簪,别在了老太的发间。

    老太低着头,苍老的面颊浮起一抹晕红,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这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离了冰冷浮躁,却又繁华靡丽的皇宫。

    眼前的种种。

    让燕望欢都渐渐抛掉身上的枷锁

    纵使一刻也好。

    在这种无人知晓她是谁的地方,藏在人群当中。

    蜕下心底的防备和城府。

    她可以不是燕望欢。

    况铮,也可以是况铮。

    指尖能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

    在酷暑之夏。

    仍冷如寒冰。

    但他们掌心交叠,燕望欢身体当中的热度,在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姿态,焐着况铮冰冷的手掌。

    况铮垂下眼,眸心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已经站在了喧闹的街口。

    向前一步。

    便要汇聚到人群当中。

    参与进这滚滚红尘。

    燕望欢脚步一顿,她看了眼况铮,又将眸光转到街口,落到一处摊位上。

    “等我一下。”

    她没松手。

    牵着况铮一并来到了摊位前。

    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询道:

    “店家,这面具怎么卖?”

    “哎呦姑娘,你怎还看上这鬼面了?”店家打量了燕望欢一圈,劝道:“姑娘,这大七夕节的,戴些漂亮的多好!这面具凶神恶煞,也不配姑娘,是之前剩下卖不掉的。我也不坑你,你还是看看旁的!”

    这店家也是个实在人。

    看燕望欢和况铮的气度,都不像是寻常人。

    也没趁机将剩下的鬼面卖出去。

    而是从一堆面具里翻翻找找,挑了个仙子模样的,送到了燕望欢手边。

    “姑娘生的这般漂亮,戴这种才像话!”

    燕望欢和况铮都笑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况铮拿出钱袋,放了银子在摊位上。

    燕望欢执起鬼面,又在面具堆里,挑出另一个同样狰狞的漆黑鬼面,轻声道:

    “不必了,这两个就好。”

    她微微颔首。

    不等小贩反应过来。

    已是拿着一双鬼面具,和况铮并肩离去。

    小贩一愣,拿起了银子,瞧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的疑惑难解。

    两张鬼面的模样相差不多。

    只是一青一黑。

    在入了夜的晚上,偶一瞧得,着实有些骇人。

    燕望欢停了脚步,转过身,将黑色鬼面,覆上了况铮俊美的面孔。

    又将那青色的鬼面具,戴在了自己的面上。

    他们都只余一双眼,暴露在外。

    即使再熟悉的人迎面而来,怕也是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况铮抚过面颊的一角,将燕望欢的手握的更紧,轻笑道:

    “鬼面,倒是适合我们。”

    两个见不得光的人。

    生活在仇恨和阴谋当中。

    处处警惕。

    步步难行。

    竟真如那地狱当中的恶鬼一般。

    虽有面具遮了神情,燕望欢仍听出况铮语气当中的笑意,她也柔了眉眼,道:

    “这很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况铮靠近半步,声音越发轻了,“什么都好。”

    他眼带笑意。

    眸中满是柔情。

    目光越过鬼面,定定落在燕望欢的身上。

    周遭有路人无数。

    他的眼中,却只能容下燕望欢一个。

    燕望欢和况铮走的不快。

    难得有闲。

    便走走停停,把沿路的小摊,都看了个遍。

    况铮才付了银钱,买下一包尚有余热的糖炒栗子,正为燕望欢剥着栗子皮,就听耳畔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老爷夫人,看看河灯!都是今年的新样式,可好看着呢!”

    他和燕望欢齐齐一怔。

    两人竟都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贩招呼的人,就是他们。

    燕望欢和况铮互相望了一眼,都是笑了。

    不只有鬼面遮脸。

    连身上的衣衫,也都比平时老成了些。

    还有彼此十指相扣,怎看来,都是成婚多年的模样。

    也怪不得,会被认作是老夫老妻。

    况铮心情大好。

    垂眸在那小贩的摊位上扫了一圈,又望向燕望欢,询道:

    “夫人,可有你喜欢的?”

    他声音带笑。

    一双黑眸当中,满是情深意浓。

    燕望欢指尖一颤。

    也不知缘由,像是被这称呼烫了耳垂,竟有热度席卷而上。

    很快,连着耳廓,都浮了一层浅红。

    幸有长发遮挡,没能失了态。

    燕望欢微抿了唇,避了况铮的视线,看向了摊位。

    在一众花眼的河灯当中,唯角落当中,倚靠的一对莲花,最不起眼。

    不过最为寻常的形制。

    连外层绘制的图样,都是两只平平无奇的白兔。

    但在无数河灯中。

    却只有这一对,是完全相同的。

    河灯上绘制的白兔,虽寥寥几笔,却颇为传神,两只兔子亲昵地倚靠在一起,神态一派慵懒满足。

    旁人看不上眼这河灯。

    觉着图样老套寻常。

    但对于燕望欢和况铮来说,却是相当难求。

    燕望欢拿起河灯,况铮也摸出银子,递给了小贩。

    小贩笑弯了眼,又忙拿出了毛笔,道:

    “老爷可要题字?听说七夕离神仙最近,放下的河灯,最后都能漂到王母娘娘面前。现在许愿的话,最灵啦!”

    况铮道了谢。

    先将毛笔送到燕望欢手边,等她写完,才接过落了几字。

    燕望欢将字写在了最外一层莲叶。

    也不遮掩。

    况铮余光一过。

    却是笑了。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他将莲叶上的字一一念过,末了叹道:

    “当真不愧是望欢。”

    旁人在七夕求愿求缘。

    渴望上苍怜悯,期盼神仙开眼。

    但燕望欢不同。

    她不信天有诸神。

    己身命,握己手。

    岂是轻飘飘的命运两字,可以左右?

    传言今日河灯,可到神仙眼底。

    燕望欢留下这大不敬之言。

    却毫不畏惧。

    神也好,佛也好。

    这些受敬仰,吃香火的。

    有何资格,来左右她?

    她的命运和生死。

    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燕望欢眼中有冷意掠过。

    又在望向了况铮后,恢复如初。

    他落笔之处,在莲花河灯的内片。

    被其他莲叶所遮挡。

    连一星半角,都窥见不得。

    燕望欢勾唇一笑,道:

    “保密?”

    “嗯。”

    况铮含笑颔首,道:

    “看到了,就不灵验了。”

    他对燕望欢,向来都是毫无保留。

    莫说只是小小河灯。

    连身家性命,都能全然交付。

    当真是相当难得的,有这般遮掩之时。

    燕望欢自是生了几分好奇。

    和况铮走到了河边,还时不时多看他的河灯两眼。

    况铮却仍是含笑不语。

    拿出火折子,他先帮燕望欢点亮河灯,又燃起将自己那盏,将一模一样的两只河灯,一并送到了水中。

    远处,已有数不清的点点星火。

    连成一片赤色的星河。

    他们的河灯,很快汇聚在了其中。

    跟着一同游向了远方。

    燕望欢和况铮站在河畔。

    鬼面被忽明忽暗的火光一晃,竟也多出了几分暖意。

    她正望着远处出神。

    忽觉指尖一凉。

    是况铮。

    他知自己体温失衡,连触碰,都是以指尖小心试探着。

    燕望欢眨了眨眼,主动握了况铮的手。

    轻声道:

    “况铮,我很开心。”

    况铮一愣。

    他豁然转过头,黑眸有短暂的怔忪,又很快被惊喜取代。

    “望欢”

    况铮并非贪心的人。

    多年身处敌国,命都难保,还哪有旁的心思。

    但他遇见了燕望欢。

    所想所求,便再难抑制。

    想和她一起活下去。

    不用鬼面遮脸。

    名正言顺的,牵手同行。

    让天下所有人都知晓。

    他况铮,要娶燕望欢为妻。

    “我也很高兴。”

    况铮喟叹一声。

    将燕望欢拥入怀中,嗅着她身上清淡的冷香,他轻声道:

    “望欢,你再等等我,用不了多久”

    “你把灯还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燕望欢和况铮皆是神色一冷,寻声望去,却见了两张颇为熟悉的脸。

    只见辛夷和真阳站在上游不远处。

    真阳提着两盏灯,手臂高高举起,他嘴角带笑,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辛夷则是一脸焦急,围着他转了两圈,跳的老高想抢他手里的灯。

    但任凭辛夷如何努力。

    却连灯的边边角角,都碰不着。

    她实在气急,怒道:

    “真阳,你再不把灯还我,我就回去告诉主子了!”

    “干干嘛告诉主子啊?”真阳一慌,但手臂仍举的老高,嘴硬道:“是你先遮遮掩掩,不让我看你写了什么的!”

    “你凭什么要看我的!”辛夷狠狠一跺脚,怒道:“你自己不是有吗?想写什么,自己写就是了!居然还抢我的灯!”

    “我就看一眼,生什么气?”

    真阳撇撇嘴。

    河灯在指尖转了半圈,嘀咕道:

    “小气。”

    “谁小气?”辛夷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的河灯,还是我花的银子呢!你把银子还我!河灯也还给我!”

    “我的钱袋丢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这个脑子,笨都要笨死了!还我!”

    辛夷又要去抢。

    但她的步子才迈,真阳忽听得一阵微弱脚步声。

    他立刻沉了脸,上前一步,将辛夷护在身后,同时冷声喝道:

    “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