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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心意相通

    窗外月色正当好。

    偶有蝉鸣传来。

    又很快归为一片死寂。

    房中未点烛火,血腥味仍顽固的覆在地上,眼前一片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

    静默当中,忽有碎响传来。

    鞋底踩上已干涸的暗红。

    碎成无数残渣。

    给床头倚靠着的女子长睫一颤。

    似是给梦中,被人惊扰。

    又因着更多的缘由,无法清醒。

    一声轻叹悠悠划过耳畔。

    受了伤的手掌,好像给捧护在滚烫的温暖当中。

    有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

    舒缓了她紧皱的眉。

    但属于他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她到底是没能继续睡下去。

    已经濒临极点的身体,再一次挣出困境。

    燕望欢缓缓地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半跪在她身前的人,也似有所觉般,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困意顿散。

    戒备和警惕,给瞧清他的模样时,尽数散掉。

    她皱起眉,紧绷的脊背重新靠回到床头,同时哑声问:

    “你怎么来了?”

    “接到消息,来看看你。”

    况铮垂了眼,目光重新落到她掌心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已经止住了血了。

    却并非是靠着包扎治疗。

    伤口边缘都已经泛了惨淡的白。

    也不知道流出了多少血。

    伤痕见骨。

    皮肉外翻。

    拖延了这久,定是要留疤的。

    况铮叹息一声。

    他生怕疼了燕望欢,手下不敢有丝毫的大动作,捏了药粉,细细撒在伤口边缘。

    实在是过的久了。

    连燕望欢都要忘了身上还有伤。

    这会儿刺痛传来,她吸了口气冷气,眯了眼,视线飘忽之间,再次落回到了况铮的身上。

    周遭仍是一片黑暗。

    她又过于虚弱。

    眼前发花。

    该是什么都是瞧不清楚的。

    唯独,况铮例外。

    也不知是为何。

    她竟是连他眉心的褶皱,都看的分明。

    那浓长的睫颤着。

    每一次的扇动,都让她阵阵恍惚。

    况铮本就步履维艰,竟还夜闯丞相府。

    这若是给发现了。

    万死难逃。

    他是多聪慧的人。

    怎能不清楚,给发现了的代价。

    但他还是来了。

    冒着,殒命的风险。

    燕望欢指尖微微一蜷。

    触及到了一小块滚烫的肌肤。

    属于况铮。

    她打了个寒颤,眼前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好像给这一瞬间,重回人间。

    “疼了吗?”

    况铮抿紧了薄唇,眼底浮现一抹懊恼之情。

    他越发放轻了动作。

    干净的布巾,慢慢绕上了她的手掌。

    等到伤口处理好,他出了一额的薄汗。

    生死关头,都没如这般紧张过。

    燕望欢轻哼一声,完好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指尖触及他的眉心,轻轻拂过。

    只如一阵微风。

    触之即离。

    “谢谢。”

    况铮一怔。

    面颊竟是浮了一抹薄红。

    他望了一会儿燕望欢,起身去倒了杯茶,送到她的唇边,柔声道:

    “望欢,我愿意的。”

    他和燕望欢之间,素来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有些心意。

    彼此都是一清二楚。

    冒着风险也好,生死难关也罢。

    只要况铮甘愿。

    就是拼了命,能到这来看上燕望欢一眼,便是值得了。

    他满眼的情意,亲自喂着她喝了茶,目光流转,又定格在了她肩处的伤口。

    比起掌心来,这处至少瞧着,是轻一些的。

    只是伤终究是伤。

    就是不要命,也是会疼的。

    已凝固的血黏住了衣裳。

    微微一动,就是牵皮扯肉,痛入肺腑。

    燕望欢闷哼一声,原就惨白的脸,更少了几分颜色。

    况铮心疼更甚。

    只是若是伤口不处理,一拖延着,更是麻烦。

    “莫怕。”

    他轻叹一声。

    一手捂了燕望欢的眼。

    另一只手飞快的松了她的衣襟。

    之间那原本白嫩的肌肤,都给一层血污覆住。

    这副模样,尤其是给深夜当中,更显骇人,怎是都说不出好看的。

    但给况铮眼里,她仍是世上,最为倾城的女子。

    旁人皆道燕望欢城府深沉,心思谨慎,殊都忘了,她也是肉体凡胎。

    一样,会受伤的。

    况铮凝了身,取了匕首,小心划开了伤口周围的衣裳。

    他动作极为小心。

    生怕,给燕望欢多出半分的痛楚来。

    外袍半褪。

    中衣早已不见原来的颜色。

    布料片片落地。

    况铮略一犹豫,到底是给她圈在怀中,两指捏住和皮肉黏在一起的布料,狠了心,飞快向外一拽。

    燕望欢闷哼一声。

    已咬紧了牙关,仍出了一层冷汗。

    “好了。”

    况铮抚着她的长发,也是出了口气。

    伤口给扯开,再次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不过这一次,有他在身边。

    很快,金疮药覆了一层,又用布巾细细缠好。

    等一切处理过后,况铮取了外袍,披在了燕望欢的身上。

    她身上衣衫早已只剩了几片残布。

    可况铮从头到尾,都未曾无礼一眼。

    他在意的,只有燕望欢身上的伤。

    好在,并无大碍。

    他悬着的心,可算是能回到原位。

    况铮舒了口气,给她裹紧外袍,又换了杯茶,送到燕望欢手里,之后才道:

    “楚玉已经抓到那所谓的刺客了。”

    这消息,连燕望欢都不知晓。

    却给况铮口中得知。

    她多少有些意外。

    虽知况铮定会有所布置。

    但不过这么点的时间,就给人安插到了七皇子府。

    且能得到这信儿的,定不会是寻常的下人。

    燕望欢也没多问,抿了口茶,颔首道:

    “他不会对秦依澜如何的。”

    “是。”况铮微微颔首,眉宇间有抹冷意一闪而过,“若是秦依澜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秦侍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皇位,缺不得秦侍郎的支持。”

    “但若是如此”

    “他就得,给我想个天衣无缝的交代了。”

    他们默契不减。

    况铮一语未落,燕望欢自然接了下去。

    她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眼中寒意逼人。

    “秦依澜刚嫁进门,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动她,最是严重,也不过会冷淡些,当做教训。那既是如此,我倒真好奇,这件事,他要如何处理善后了。”

    燕望欢和楚玉,虽只是合作。

    但彼此手里,都是有着对方的命脉的。

    至少目前,楚玉得罪不起她。

    但燕望欢又是给七皇子府遇的袭。

    若她平安无事,勉强还能大事化了。

    但不仅是她受了伤,槐兰还因此,折了命在里面。

    既是如此。

    秦依澜就已是必死无疑。

    燕望欢沉默半晌,轻声道:

    “从胡去杀秦依澜了。”

    “从胡?”况铮微微一怔,轻声道:“他和槐兰之事,楚玉既然知晓,那这次他去杀秦依澜,怕是成不得。”

    “是,从胡一回去,楚玉就该有防备。”燕望欢半阖着眼,指尖敲打着床沿,眸光瞥向榻上如熟睡一般的槐兰,轻声道:“是我冲动了。”

    她当时确实是未作多想。

    只念着,槐兰已死,从胡怎可独活?

    从胡本就是楚霁的人。

    给他出现在了楚玉眼前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死的。

    就是楚霁大业已成,也不会留着一个污点在身边。

    她之前为了槐兰,是打算留从胡一命。

    只要,他愿意离开京城。

    但燕望欢当时去询槐兰,她却是不愿。

    而从胡一样未作出结论来。

    如此纠缠之下。

    却是天人相隔,再难一见。

    看她不语,况铮道:

    “若能为槐兰而死,总比一辈子,当个任人左右的棋子来的强。”

    燕望欢压着额角,视线仍然定在槐兰的脸。

    “楚玉不会杀从胡的,但凡一个能用的筹码,他都会牢牢握在掌心,用来跟我做交易。”

    “你想留他?”

    况铮实在太了解她。

    那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杂念。

    连燕望欢都未曾捉住。

    却都给他知悉到。

    燕望欢难得有些迟疑。

    “况铮,我不知晓。”

    她重生而来,本就是为了复仇的。

    披挂血污,憎恶缠身。

    不想和任何人有所交集。

    但终究,还是不免结下了缘。

    既是况铮,也有槐兰。

    况铮握了她的手,一双黑眸定定望着燕望欢,他什么都没说,却是给了她,从未有过的陪伴和信任。

    这些事,本就该燕望欢自己做出决定。

    她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不需要任何人的帮衬或是怜悯。

    这一晚上泄露的脆弱。

    既是偶然。

    也不会再次出现。

    足够让况铮知晓到,他给燕望欢心里,终究是不同。

    这就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传来第一声鸡鸣。

    燕望欢抬起头,眼底的迷惘尽数散去,她起了身,掌心拂过袖摆的褶皱,道:

    “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

    况铮看她神色如常,面色也比之前好了些,终是松了一口气,颔首道:

    “好,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差人去找我。”

    他不能多留。

    这一晚上,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燕望欢送到他了窗前。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过头。

    贪婪般的,深深望了燕望欢一眼。

    他们相见太难。

    此时一别,不知何时再能再会。

    视线划过肩头。

    他眸光一暗。

    况铮并非是不想为燕望欢报仇的。

    一个秦依澜,并非是没有办法。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因为,被他全心的爱慕着的,是燕望欢。

    她骄傲又倔强。

    有着最为通透明慧的心思。

    既非寻常的闺阁女子。

    也不需去依附任何男人。

    她的仇。

    谁也不准沾手!

    秦依澜,需得是燕望欢,亲手诛之。

    她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