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颓废

    卯清自然是相信箫云然的话语的。

    苏白流再强，也不可能在箫云然这尊大罗金仙面前，伤害到另一名大乘期强者，就算是一丝一毫，也不可能。

    何况，卯清相信，箫云然亲临，苏白流多多少少得给他一点面子吧？总不至于在箫云然面前伤人。

    随着箫云然与卯清的深入，很快，他们终于来到了万妖谷最底部。而此处，放眼望去，三面悬崖，悬崖底下，却是一座矮矮的茅草屋。

    箫云然有些不可置信，虽然他同样不是在乎居所如何，更不在乎生活上的享受，但他也着实无法想象，一代妖族王者，退位后，竟然就栖息于这么一座简陋的茅屋之内。

    而且，这座茅屋有些倾斜，显然是苏白流自己随便翻一翻手便盖下的，根本不管弄成了什么样。看眼前的情况，恐怕只要随便来场暴风雨，这座茅草屋便会轰然倾塌。

    而眼前的草屋，柴扉紧闭，显然其内的主人不打算见任何人。

    卯清见此，叹了口气，他第一次来此处，何尝不似箫云然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可事实如此，卯清也无力改变。

    叹了口气之后，卯清便又深吸了口气，走上两步，神情有些紧张的说道：“师尊……”

    “滚！”话没说完，茅草屋内，苏白流粗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赶紧给本座滚！不然本座打死你！”

    卯清苦笑不已，扭过头，看了身边的箫云然一眼，见他点头示意，心中便忽然有了底气一般，说道：“师尊，弟子此次前来，是因有人拜见，此人……”

    “滚！”苏白流的声音再次响起，暴躁无比：“任何人本座都不见！滚下去！”

    卯清再次苦笑，踏前一步，还要再说，却被箫云然手一横，阻止了。

    只见箫云然微微一笑，对着卯清摇了摇头，而后深吸口气，对着茅草屋朗声说道：“苏大哥，莫非，你连我都不见了吗？”

    苏大哥三字，终于从箫云然口中发出。而苏白流听到这久违的话语，竟然陷入了沉默。

    茅草屋内，传来了一阵异响，虽然十分轻微，但箫云然知道，这是酒坛子摔碎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箫云然似乎感受到了苏白流那复杂的心一般，一时之间，鼻子一酸，很不是滋味。

    此时，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苏白流沉默，箫云然沉默，卯清却是不敢不沉默。一时之间，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良久之后，柴扉发出吱呀一声响，竟然缓缓的打了开来，而苏白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也轻轻的穿了出来：“进来吧，箫老弟。”

    箫云然浑身一颤，鼻子猛然一酸。久违的“箫老弟”三个字，宛若一根根钢针，狠狠的扎进他的心中。一时间，他的心里似乎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十分不是滋味。

    见此，卯清微微一躬身，退了下去，快步离开。

    虽然，他也很想见见久违的师尊，想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这一切，还是交给箫云然去解决吧！

    他的心中，对箫云然充满了信心，至少，从来不见人的苏白流，在得知箫云然前来后，终于开启了门扉。

    箫云然见此，也只是微微一笑，待卯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他才摇了摇头，抬起脚步，踏入那扇柴扉之中。

    刚一进去，刺鼻的酒味便袭上心头，转而，便是茅屋年久失修透出的霉味。

    千年时光，茅草屋必然不能坚持，这座屋子，也不知道倒了几次，又重建了几次。或许，再重复几次，苏白流就再也懒得重建了，从此天当棉被地当床……

    不过，想到他不欲见客，与世隔绝的姿态，恐怕，就算再怎么不耐，他也会重新建其一座小屋，以挡住旁人的目光。

    此中阴暗潮湿，让箫云然很不舒服，因此，他袖袍一挥，小小茅屋内的所有气体，便被他彻底抽空，甩了出去，而后，无尽的大气察觉到了此处的空缺，又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这一吸一涌，年久失修的茅屋再也忍受不住，轰然坍塌。箫云然见此，微微尴尬，却是猛地一挥，在房梁砸到身上之前，将之远远的甩了出去。

    没有了屋顶的阻挡，没有了四壁的阻碍，或者说，茅草屋早已不复存在，久违的阳光终于倾洒到这片大地之上。

    而箫云然，这才有功夫大量这三丈方圆的环境，一看之下，不由微微一愣，尔后便是鼻子发酸。

    眼前，没有任何的家具，只有无数的空酒坛，以及无数尚未开封的酒坛。

    原本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石桌，石桌前后是两墩石凳，而苏白流，便坐在其中之一上。

    他那原本黑的发亮的三千烦恼丝，此刻已经是雪白一片，他的脸庞，此刻却是尽显沧桑。

    箫云然不知道，这一千年，苏白流究竟是如何渡过的。箫云然更不知道，是怎样的折磨，能把苏白流折磨成这个样子。

    形容枯槁，脸色黯然，满头白发，衣衫不整，胸前湿了一大块，这便是此时的苏白流。

    所幸，他还没有彻底颓废，偶尔还会打理打理自己，衣襟虽然凌乱，却也还算干净，脸上也并没有胡须邋遢，不可见人。

    箫云然心头发酸，很不是滋味，就这般缓缓地走到苏白流的面前，坐了下去。

    苏白流抬起头来，无神的双眼显得那般空洞，但箫云然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箫老弟。”苏白流忽的轻轻一笑，也或许是他太久没笑，已经忘了，笑容是个怎样的表情，肌肉收缩的十分费力。而如此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看上去确实如此的狰狞可怖。

    只听他道：“时隔千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想起来看我。更没想到，你还肯叫我一声苏大哥。”

    箫云然见此，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去，说道：“苏大哥，你变了。”

    “变？”苏白流微微一愣，笑道：“变了又如何？天底下，谁不在变？就是你，不也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