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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部:第八回:暗密谋三心二意 言古柏旧仇新愤(下)

    “高玉山跑啦,郑忠铭自撤了摇车夫到道棚去了。”汪福弼余悸未消地说道。

    “只要这郑忠铭不说,你我会向谁讲?”钱逸昌愿为担保地说道。

    汪福弼真有感激流涕之情地说道:“若老弟能为兄保此机密,本人我是深表感激呀!”

    “郑忠铭会不会说?”钱逸昌说道。

    “他不会说的!”

    “为什么?”

    “那报名登记时,我替他隐于那参加国民党的罪恶了。”

    “可你知道吗?共产党善于收买人心呀!我怕他万一被收买过去,脸一翻不就完了吗?”钱逸昌撺掇窥测道。

    “是呀!共产党收买民心是比国民党招高呀,这不,这铁路刚一接收,他们便调军赏来给生活苦,没衣穿的苦力们发呢?”汪福弼忧感地说道。

    “发军赏?什么时候?”钱逸昌突然问道。

    “刚才我从工务段回来,听任致富对我说,后天一早去呀!”

    钱逸昌眼珠一滚问道:“很多吗?”

    “不多,估计有一汽车,说是要先考虑很困难的户,任致富要我统计呢?可我知道谁最困难吗?”

    “这能不好说吗?”钱逸昌眼珠一转说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嘛!”

    “你是说收买人心?”

    “他运这干什么?”钱逸昌瞟了他一眼道。

    “这么做被他们发现怎么办?”汪福弼有些犹豫。

    “怎么啦?”

    “这是破坏复路生产,要惩除的呀!”

    “你方才不是说他们离不开你吗?要是他们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他们把这路修通了,官给你撸了,给了那姓郭的,你不是白瞪眼吗?共产党是吃硬不吃软呀!”

    “可我怕,鸡飞蛋打呀!”

    “哼!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么看来你这堂堂的军统局卧龙调统室的书记员真要和共产党合作啦!”

    汪福弼听到这话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钱逸昌看到他这副神色,心里暗笑道:我给他来个逼上梁山!

    这时野玫瑰端着菜,提着酒进来了。

    “三少哪?”钱逸昌问野玫瑰道。

    “猪见不得人,莫叫他!”野玫瑰把菜放好,往杯子里倒着酒说道。

    “不管怎么说,还需以母子之情为重,你不便我叫他来!”钱逸昌说着移步出了屋。

    再说姜铁、郭振德、陈贵章在与王昌明叙谈话语,忽听从那卧龙山坡上传来“姜处长”的呼喊声,他们转脸看去,不是别人却是路坚。

    这路坚跑下山来一把抓住姜铁的手道:“姜处长,我大伯让你去呢?”

    “你大伯?”姜铁知这工友多居卧龙镇中,他这里为何又有大伯?

    郭振德用手指了指卧龙山坳的一片纵林道:“就是我给你讲过那耿大哥家!”

    “郭棚首,这年景咱就别麻烦人家了吧!”陈贵章说道。

    “不,我大伯一定要你们去!”路坚急忙说道。

    “下一步要复路,也好找个落脚的地方呀!”郭振德望了望姜铁。然后对陈贵章说道,“其实嘛,耿大哥的为人你不晓得,走,别在这磨蹭见了面你就会晓得的!”郭振德说着一手拉开姜铁,一手拽着陈贵章,沿着山径小道,朝那山坳走去。

    小径旁,枯草刈伏,新芽从枯草堆中伸出腰肢,那翩翩飞舞的粉蝶,白的、黑的、黄的,在那红的、蓝的、紫色的无名山花中舞动着翅膀,啄吮着花蕊的香味,清新的山野,魅人的景色。

    他们爬上山坡朝那山坳望去,只见那石板垒成的院落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柏,蘑菇般的树冠,若像一只巨拳举耸山野,把个草舍小院密密实实地笼罩着。

    姜铁他们走近这院落,见那院落的石坎上,站着一个老人,那身躯高大魁伟,宽阔的胸膛,短茬银须围满腮帮,咋蓬着银针般的浓眉下,虎目环睁炯炯放光。那体魄如同武士,这立着如同院中挺立的古柏一般。

    郭振德指着这老汉道:“老姜,这就是我耿仲大哥!”

    姜铁急忙走上前拉着耿仲大伯那苍劲的大手道:“大伯,您老身体好吧?”

    “托共产党的福很好呀!”耿大伯欢喜得抖着胡须笑着道。

    耿大风热情地把姜铁他们让到屋里,“小梅,泡茶来!”他对里屋叫道。

    “哎!”随着这应声从里屋里走出一个二十来多的姑娘来。这姑娘长得俊俏端庄,圆脸细眉,看外貌,一点也没有同耿大伯相仿的地方。她看到屋子里的人,特别是那郭振德,脸一红忙勾下头,咬着嘴唇道:“您都来啦!”

    “看这闺女的窝囊劲,这么怕人,是别人吗?”耿大伯说道,“快去做几个菜来!”

    这姑娘转身进了灶房。

    在那山坡上,姜铁看到这院中的古柏心里思索道:这么棵大树,这山上少见呀,进得院来,他便仔细看了一眼这古柏,粗壮的树根盘结着露于地表,褐灰色的树杆张裂着一道道历经风雨的树皮缝,在这屋内坐定他便问了起来:“大伯,这古柏一定有年数了吧?”

    耿大风听到这问话,脸色沉了下来,稍刻他对坐于一旁的路坚道:“小坚,让小梅把菜做鲜些,把酒温一下,畅心的日子啦,干几盅呀!”耿大伯又异常兴奋地说道。

    “大伯我不会吃酒呀!”姜铁忙阻止住欲出屋里的路坚,对耿大伯说道。

    耿大伯一推路坚,笑着说道:“不会就学喝,为我和这古柏能长到今天,恭贺,恭贺呀!”

    “大伯,那您就给讲讲这古柏的来历吧!”姜铁说道。

    耿大伯这时从桌上拿下烟袋,打着火镰燃着火门,吸了一口从嘴里吐出烟雾,烟雾笼罩着他那密布皱纹的面庞。

    “那是二十几年前,民国十二年间,财主们过年了,咱穷人的鬼门关到啦,除夕那天,雪花像筛糠一样,厚厚地落了尺把深。偏巧我腿上长了疮,动弹不得。眼看家中几张嘴要喝西北风啦!我那小子叫铁蛋,这孩子长的结实,脾气跟我一样,是认直不拐弯,不碰南墙心不死。他看着这床上躺着的我,和里屋里躺着刚生下小孩七八天的娘,咬咬牙对我说道:“爹!我要上山去一趟!”孩子的意思我懂,可我想他才十三岁不行呀!像我这样壮实的人,好天还打不了一担柴,这坏天气又是个孩子能行吗?其实呀,那山上的柴有的是,可都是大财主,恶霸袁山霸的。他占了田便占了山,叫做山随田走。那里有他的田,那里就是他的山。这袁山霸不敢住在这山里,怕为穷人打富济贫的游击队劫他,就住那卧龙镇。手下养了一群专为他收租护山的狗腿子。这收租的是狗腿子,到了庄稼成熟时,穷人租种的田,收租的说多少租就得交多少租,少一粒都不行!这山上的树木归看租的管,孩子上山不行呀!我没答应他。他也不强求。在这屋里忙活开了,又是堵风口,又是缠草帘,屋内稍不冷我也慢慢地睡着了。

    “他爹,铁蛋呢?”里屋的他娘把我吵醒时,我睁眼一看,不见了铁蛋,也不见了我打柴那根扁担,我心里明白了,孩子他娘在里屋却哭起来了。他一哭我火啦,我们家有规矩,穷人人穷泪主贵,我喝斥他泪,她不哭了,可我知道她心中的滋味,一连生了三个孩子不是病死,就是饿亡,二十八岁那年生了铁蛋,她看孩子像宝贝呀。她的脾气和我大不一样,待人亲,性格温柔,俺结亲几十年没吵过嘴,别见笑别看我的脾气怪,可从没有弹过她一指头呀!孩子不在了,谁知好歹?我虽说没落泪,可我也是人呀!

    “外面风越刮越大,我的心里越揪越紧。天傍黑,屋里暗了,这时铁蛋他披着一身雪花回到了家。他看我脸色阴沉便说道:“爹,过年了咱不去打柴,吃啥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对我说,这是年糕,这是剩下的几个钱给您抓药治病!”我心里是既高兴又难过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富家人正贪玩,可在我们穷人家却知苦知悲啦!

    “用火镰打着火点上油脂灯,就要吃那菜汤,只听门外有咚咚的脚步声。我想这是山下那铁路工会的永彪弟来拜年啦!铁蛋急忙开门,门忽地被撞开,啊!原来是袁山霸看租的头儿苟不正。这家伙长着尖光头,三角眼,因他凶残,乡亲们叫他黄眼狼,其实他比山中的野狼都凶残几倍呢!

    “这家伙一来,我看是凶多吉少,这家伙一进门便指着我的鼻子叫骂:你个老杂种养了个小杂种,摸鸡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门,今天我不让你脱二层皮,你就不晓得苟二爷的厉害。砍了老爷的柴,会让你便宜了?把这院中的树给掘了。”一听掘树,我那孩子疯了,他已晓得了这树的来历,还是我爷在世时从外山移来的。那呀他听人说这柏树不同别的一样,叫鸟柏。说是树成之后,锯成板里面的树纹像小鸟一样的图案,若是卖给富家会卖大价钱,打我爷移来那天起,我每天从山上打柴回来,就给它上粪,松土让它快快长。我爷临终时,这树都长碗口粗细了。后来爹有了病,我给爹说把这树刨了给爹看病,说啥爹也不让刨。我一狠心背把镢头到院里就要刨树,爹听说从床上爬起骂我疯了。我不忍心让爹动肝火,掘了两下便停住了,爹死后用席子卷着下了葬。树越长越粗了。我和孩子他娘心里计算上,再过几年树长粗了,卖上几个钱给铁蛋成家,这日子再难过都不提掘树这宗事。这事孩子他全晓得。这会他听说要掘树,从里间掂把柴刀冲了出来,这苟不正一看起了狠心,给他带来的狗腿子丢了个眼色,那狗腿子便用枪托把孩子打倒,这还不算,他们架起孩子就往外拉,我两眼冒火星,气的在床上颤抖,他娘撇下怀中的小梅往外扑着去拽孩子,啊!她刚生下孩子还没满月呀!我从床上爬下来去护孩子娘,孩子娘发疯了,她抱着那苟不正的腿用劲地咬了一下,疼的那小子嗷嗷直叫,这家伙兽性发作,飞起一脚朝孩子娘肚子踢来。孩子他娘一下子倒在了雪窝中,等我爬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她嘴里吐着血,出气很弱了。我担心呀!忙叫她:“铁蛋娘,你醒醒,醒醒呀!”她眼却睁不开啦,说话刚能听见:“他爹,孩子养大呀!”第二句话都没说就咽了气。我有泪没让流出来,咽肚里啦!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有钱人家是过年,俺们穷人在埋人哪!山下的乡亲和铁路工友帮我埋葬了孩子娘,那永彪弟,哦!就是小坚的父亲,把小梅抱下了山,恰巧他家也有个吃奶的孩子,就是小坚。永彪弟对我说:“仲哥,你放心,铁蛋不要紧!”当时我不解,心想这是宽心话,入了虎口活着出来难呀!我心一横:这口气早晚要出的!永彪弟劝我下山,我离不开这家,舍不得这树,没有孩子娘,没了孩子。这树是就是亲人呀!

    “过了几天听说袁家失了火,铁蛋逃跑了,我一听心里庆幸了,想起永彪那话,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后来听永年兄弟讲,永彪弟是京汉铁路总工会卧龙分会的委员长,是他组织工友和镇中的几个穷伙计,救出了铁蛋,把他送到红安了。后来大罢工一失败,永彪弟他遭到了军阀吴佩俘的残害,坚子妈也遇了毒手。我忍痛把两个孩子带到这山上,和这古柏相处,逢年过节,买几柱捏祭典古柏,以慰黄泉之下永彪弟,坚子妈还有孩子娘那亡灵呀!

    “为防备那帮恶狼重伐这树,我到镇上买来八斤钉子,砸在树中,他们若伐我让他们锯不动伐不得!”耿大伯讲到这里缓了口气说道:“我能活到今天,这古柏就整整一百多年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也算我没负永彪弟他那心呀!啊!听小坚讲你姓姜?”

    “大伯,您叫我姜铁吧!”姜铁激动地抓着耿大伯的手说道。

    “我们叫他处长,大伯!”路坚说道。

    “不管怎么叫,总是共产党领导的吧,要不是共产党把我们穷人解放了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活不下来,为报这个恩,我今天就把这小坚和小梅交给你们,这是永彪弟和我的心意呀!”老耿仲那眼睑有些湿润,但他用力一擦,语气庄重地说道。

    “大伯,您老的心意我们收下了,您这么岁数了,身边要人呀!”姜铁深情地说道。

    “不!”耿大伯抖了一下浓眉,坚定地说道:“去!一定要去!”

    “老耿哥!”郭振德欲言又止。

    “振德,你怎么?”耿大伯嗔怪道。

    姜铁只好说道:“好,我们先收下了!”

    耿大伯回嗔作喜道:“这就行了!”

    “干铁路女的行?”一言未发的陈贵章说道。

    “你老兄是干啥的?是多一人好,还是少一人好?”耿大伯嗔言相告陈贵章。

    陈贵章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对喽!”耿大伯笑了,他笑的是那样的顺心,那银须在笑声中颤抖着。

    “小梅,端菜来,小坚拿下酒来!”耿大伯乐呵呵地呼唤着。

    小草屋里热气腾腾。

    这正是:

    老汉含情话古柏,古木历经遭浩劫

    来日为求路畅通,躯体擎得龙飞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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