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坐论天下

    车夫不愿意，邪风也不可能走着去鬼髅城，至于去镖局把自己当镖押送到鬼髅城，这更是奇谈了。想来想去，邪风还是到天龙城里买了匹好马，准备骑马前往鬼髅城。这么做，风险虽然大些，人也累些，但已经是最便捷的办法了。

    买好马匹，邪风也不多停留，找准方向从天龙城北门一路扬尘而去。

    几百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邪风也不赶时间，一个上午只走了七八十里，中午在路边一个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充饥，休息片刻继续赶路。到下午黄昏之际，邪风打量着天色，暗忖着前面若再有村镇城池，便留下来过夜。

    邪风上路匆忙，再说几百里路也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行程并没有认真安排，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已然擦黑，前面只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并没有可供歇宿之处。

    “看样子，得在山林里混一宿了。”邪风不禁微微蹙眉。

    转过一个山弯，光线已经颇为昏暗，邪风一路走一路寻找着适合过夜之处。过了山弯，眼前蓦然出现星星点点的灯火，邪风一喜，不过马上又警惕起来。

    这些灯火并非是村寨人家，而是山坡上燃起的篝火，有七八堆，篝火四周，还围着一圈跑江湖的驮客。看起来，这像是一个跑运输做买卖的商队。能和一支商队搭伴，也好过一个人在山林里独宿，起码能弄些热水热食。邪风盘算着，迈开步子就向商队营地走了过去。

    “什么人？”离商队还有十几丈远，树上忽然跳下一人，提着一柄弯刀，警惕地看着邪风。

    这是商队的夜哨，邪风微微一笑，道：“错过了宿头，看到这里有人宿营，因此过来请求搭个伙。”

    那夜哨却是相当的警惕，扫了邪风几眼，很快判断出邪风是修炼者，语气便颇为冷淡：“我们不接纳外人，你最好离远一点。”

    一般来说，商队在外，最喜欢结伴搭伙，队伍最壮大越安全，这个道理谁都懂。对方忌惮自己，恐怕是怕自己有所图谋。邪风连忙解释道：“在下真的并无恶意，你们要是不接纳外人，那也罢了，我就在你们宿营地外住，这总可以了吧。”

    “不行，你最好不用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眉头一锁，邪风不禁有些恼怒：“这山这林又不是你们家的，这说未免有些霸道了吧。”

    “霸道？霸道又怎样？老……”

    “龙二，在跟谁叫嚷呢。”夜哨身后，一个银须老者走了过来。

    “刘管事，我看这人可疑，搞不好是盗匪派出来的探子，非要粘着咱们宿营，要不要把他拿下盘问一番。”这龙二警惕性倒是足够，可惜眼力还差几分火候。

    那银须老者不忙回答，走近前来，认真地打量了邪风几眼，温和地问道：“小兄弟是独自一人么？”

    邪风回答道：“独自一人。”

    “看小兄弟也是久历江湖的，怎么会错过了宿头。”

    这才叫眼光毒，只打量了几眼，就知道邪风江湖阅历不浅。邪风笑笑，回答道：“这条路不曾走过，贪着赶路，也不知道前方有无歇宿之处。”

    “小兄弟这是要到哪里去？”

    “鬼髅城！”邪风也并不隐瞒，大大咧咧地回答道。

    “哦，如此说来，咱们倒是同路。龙二，没事的，他不会是盗匪的探子……小兄弟，请到营地喝杯热茶吧。”银须老者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邪风也还了一礼，并不客套，迈步向篝火处的营地走去。

    这支商队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统共有七八十人的样子。七八十人，负重载货的马匹却是只有十来匹，马夫也只有十来人，其他的都是护卫，大约一半武者一半是修士。

    看这情形，邪风也能料想得到这批货物看起来不多，价值却不少。

    “小兄弟到鬼髅城，是访友还是游玩呢？”在营地坐下，柳管事让人倒了碗热茶来，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都不是，在下到鬼髅城，是去万方当铺取回东西。”邪风随口道。柳管事这话问得看似平淡，其实挺有深意，像鬼髅城那种凶煞之地，别人惟恐避之不及，谁会有闲情去游玩，至于访友，邪风也确实无友可访，贸然应对的话，下面的话恐怕就不好回答了。

    “老朽姓柳，单名一个义字，在鬼髅城万通商盟混口饭吃，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久仰，在下龙风。”

    “龙风？小兄弟难道是天龙城龙家的人？”

    邪风笑笑，答道：“那倒不是，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柳管事这是回鬼髅城么？”

    “替东家运送些东西，已经走了半个多月，这一趟走下来，老朽也要告老还乡了。”柳管事热情好客，为人也健谈，“这世道，怕是要不太平了，还是安心归隐的好，年轻人，出门在外，你也是要多加小心。”

    “敢问柳管事，这世道如何不太平了？”

    “魔道作乱，盗匪横行，还不够乱么。听说上元神殿军已经逼近魇魔宗的地盘，正魔两道一触即发。两道一旦开战，正道势必无法顾及宗门内那些盗匪，到时候走商就更艰难了。”

    邪风点点头：“在下也听说上元神殿军进剿魇魔宗的事，依柳管事看，这场冲突会持续多久，谁能获胜？”

    “按理说，正道势力强盛，又有上元殿统率，实力上是大占上风。但魔道潜伏多年，这次的事端据说也是魔道挑起，魔道也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再者，正道势力虽强盛，但很难齐心协力，各自都有顾及，所以算起来，正道与魔道的胜算差不多是六*四开吧。至于持续多久，小兄弟，不是老朽武断，这场冲突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几个月就能结束，拖上几年也是大有可能的。”

    姜是老的辣，柳管事一番话，让邪风受益匪浅，这番洞若观火的分析可不是谁都能判断出来的。起码在邪风之前听到的话里，上元大陆每个人都认为上元神殿军一到，魇魔宗必会如摧枯拉朽般崩溃。到时候先灭魇魔宗，再寻找机会灭了其他三大魔宗，彻底剿灭上元大陆的魔道。这是上元大陆的主流意见，从来没有人认为战事会拖延太久。

    “听阁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魇魔宗真有那么强的实力，能对抗上元神殿军么？”

    “据老朽所知，魇魔宗这次并非主角，仗是在他的地盘上打，但真正的主角恐怕另有其人。”

    “哦？是谁？”

    柳管事压低声音：“江湖上已经有传闻，说封魔谷里的老魔头也参与了这次冲突。要不是封魔谷里的老魔头，四大魔道也不可能联手。老朽看，这种可能性很大，上元殿方面，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盘算些什么。”

    言语之中，柳管事似乎对上元殿颇有微词。

    上元神殿军围剿魇魔宗，现在俨然是整个上元大陆最热门的话题，两人说话之间，那些商队也早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不过都是对柳管事大放厥词表示不满。

    “魔道再怎么说也就四大魔宗，上元神殿军除了上元殿之外，还有三门四派十七宗呢，这仗好打。”

    “就是，柳管事你杞人忧天了。”

    “要我说啊，这次上元神殿军的目标可远不止四大魔宗，指不定趁势将封魔谷踏平了也是大有可能。”

    被众人你言我语的一番反驳，柳管事也并不生气，只是笑咪咪地看着大家。偶尔分辩几句，看样子，他们也是经常探讨这些事情。

    “在下倒是觉得柳管事的见解极有道理。”邪风这话也并非是为了取悦柳管事，从魇魔宗把噩梦之囚都建到了圣武城这一点看，魔道这么些年来真的是没有闲着，他们的准备远比上元殿和三门四派十七宗更充分。包括天魔宗主向自己下达的刺杀令，恐怕也是大棋局之中的一步。

    “封魔谷和四大魔宗屈居上元大陆苦寒边缘，但千年不灭，说明他们还是有些手段的，上元神殿军就算是最后得胜，这场仗也不会一朝一夕就能结束。柳管事，在下钦佩你的高见。”

    柳管事摆摆手：“高见就免了，村野匹夫一个，妄论天下，已经让人笑话了。诸位，时候都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都散了歇息去吧。”

    众人这才散开，除了值夜的，其他人等都钻入简易帐篷，不过多时，营地之中已是鼾声四起。

    这里，待众人散尽，柳管事才深深地看了邪风几眼，压低声音问道：“小兄弟，你是魔者？”

    邪风微微一惊，这种非常时刻，被别人认出魔者身份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在下曾经确实入过魔道，修炼的也是魔气，不过早就改投乔山派门下，现在是乔山派内门弟子。”邪风急忙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小兄弟不必介意，老朽只是随便问问。不过，你最好不要展示修为，以免令商队里的护卫惊惶。”

    “多谢柳管事提点。”邪风真诚地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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