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28章 更大的门

    后面的日子,陆尧没有再带着龚正、老人和男孩去寻找新的门之人。

    魔都的冬天湿冷入骨,但比起东北那种能把人冻僵的干冷,已经算得上温和。

    四个人窝在那间不大的宾馆房间里,偶尔下楼买点吃的,偶尔在附近散散步,大部分时间就是各自待着,沉默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龚正起初有些不适应。他习惯了奔波,习惯了警惕,习惯了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

    他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会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街道发呆,会一遍遍擦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刀。

    老人倒是很适应这种节奏。他每天早起,下楼买早点,回来慢慢地吃,然后坐在窗边晒太阳——如果魔都有太阳的话。

    他膝盖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那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始终存在。

    男孩是最安静的,他每天就抱着那些小机器人,摆弄它们,给它们调试,偶尔从背包里掏出新的零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继续组装新的。

    那五个兵马俑机器人已经能够听从简单的指令,会走路,会转头,甚至会发出一些机械的声音,男孩管它们叫“我的兵”。

    只有陆尧,经常不见人影。

    他会独自出去,一整天不回来。有时候是晚上出去,天亮才回来,龚正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也不敢问。

    但他们都知道,陆尧在躲避什么。

    时间局。

    那天在高铁站的对峙,虽然陆尧带着他们瞬移逃脱了,但时间局的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肯定在追查,在布控,在等着陆尧再次出现。

    陆尧现在带着三个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来去自如,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挽回一些东西。

    老人那天晚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别再骗我了。”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辈子遵纪守法,对组织对国家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他愿意跟着陆尧走,是因为陆尧说他是国家的人,但现在,这份信任,已经开始动摇。

    陆尧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确实不是时间局的人,他那些话,只是为了让老人安心,但现在,谎言已经撑不住了。

    也许,他需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也许,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

    ……

    这天夜里,陆尧又出去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像往常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龚正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问。

    老人坐在床边,摇了摇头。

    男孩抱着他的机器人,没有说话。

    ……

    陆尧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一处废弃的厂房,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周围没有人,没有任何监视的可能。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缓缓下沉。

    黑暗维度。

    依旧是那片荒凉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深灰色的地面,远处那片扭曲的“热带雨林”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色彩,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依旧在沉默地凝视着天空。

    陆尧站在那片熟悉的大地上,朝着那个山洞走去。

    山洞还在。

    那些粗糙的石壁,那些干枯的草堆,那个曾经霍雨荫蜷缩过的角落。

    他走进去,在最深处坐下。

    闭上眼睛。

    他开始感知。

    感知这片维度的一切——那些涌动的能量,那些无形的规则,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波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

    自从霍雨荫消失后,他每次进入黑暗维度,都只是为了寻找她,他的意识只聚焦于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但现在,他放空了,不再执着于寻找。

    只是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暗维度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而是意识深处直接接收到的——那些奇异的声响。

    嗡嗡的低鸣,滋滋的电流声,远处隐约的风声,还有某种更加深层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脉动。

    那些声响,一直存在,只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

    而在这片声响的深处,有一个东西。

    独立于周围的一切。

    孤零零地存在着。

    陆尧的意识猛地一凝。

    那是……

    他想起了什么。

    巨眼。

    那个曾经高悬于黑色沟壑之外、冷漠俯瞰着这片大地的巨大眼睛,它消失了,融合进了大地,霍雨荫说它不在了。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它还在。

    或者说,它的某种形式,还在。

    陆尧的意识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语调,没有任何人类语言的痕迹,但它所传达的信息,却清晰无比地被他理解:

    “可以实现你心中所想……”

    陆尧的意识猛地一震。

    真的是它。

    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应,但此刻,它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告诉我,霍雨荫去了哪里?”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在这片意识空间里,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她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进入黑暗维度更深层。”

    更深层?

    陆尧的意识剧烈波动。

    “黑暗维度更深层?怎样才能到达那里?”

    “只要让拥有门的人,共同进入更大的门,产生‘六道’,便能寻找到她。”

    六道。

    这个词,陆尧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未来的黑暗维度里,有“修罗道”,有“畜生道”,有“饿鬼道”……那些道,是那个世界的规则,是那些机器人、怪物、亡魂存在的区域。

    而现在,巨眼告诉他,要找到霍雨荫,就要让拥有门的人,共同进入更大的门,产生“六道”。

    他愣住了。

    这是真的吗?

    还是巨眼在诓骗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问:

    “如何让门之人进入更大的门?那个更大的门,又在哪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陆尧以为不会有回复的时候,一股庞大的信息,猛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认知”。

    他“看到”了。

    那扇更大的门。

    它悬浮在黑暗维度的某个深处,巨大无比,通体幽暗,边缘流动着诡异的光芒。

    它不是木质的,不是青铜的,而是由某种无法形容的物质构成——仿佛是将无数扇门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庞然大物。

    那扇门,一直都在。

    只是他以前看不到。

    而那些拥有门的人,他们每个人的门,都与这扇更大的门相连,只要他们进入黑暗维度,只要他们走向那扇门,他们就会“看到”它。

    而陆尧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

    引导所有人,进入那扇更大的门。

    进去的人越多,黑暗维度深处与他的联系就会越深。

    然后,在信息的最后,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世界。

    不是这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世界,不是那个混乱无序的黑暗维度,而是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里有阳光,有绿树,有清澈的河流。

    那里有他母亲的身影,温柔地笑着。

    那里有阳凡,那个黑黝黝的小女孩,已经长大,站在花海中,回头看着他。

    那是他希冀已久的、另一个世界。

    信息涌入结束。

    陆尧的意识缓缓收回,重新凝聚在那个山洞里。

    他睁开眼睛——虽然在这里,睁开眼睛只是意识层面的动作。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巨眼告诉他的那些事,太过庞大,太过震撼,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躲避了。

    他必须回去,带着那些人,走向那扇更大的门。

    不管那是不是陷阱,不管巨眼有没有在骗他。

    只要能找到霍雨荫。

    只要能抵达那个世界。

    他愿意一试。

    陆尧站起身,走出山洞,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荒原,望着远处那扇若隐若现的巨门轮廓。

    天亮了——如果黑暗维度也有天亮的话。

    他闭上眼睛,意识抽离。

    ……

    魔都。

    废弃厂房里,陆尧睁开眼睛。

    天已经微微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那家小宾馆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在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些拥有门的人——龚正,男孩,还有那个老人——他们每个人,都与那扇更大的门相连。

    他们,是钥匙。

    而他,是那个带钥匙的人。

    考虑了许久,陆尧最终决定,暂时不告诉龚正他们。

    不是不信任。

    而是他需要时间。

    他自己需要时间去消化巨眼告诉他的那些东西,去验证那扇更大的门是否真实存在,去确认那条通往霍雨荫的路是否可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给所有人一点时间。

    龚正,老人,男孩——他们跟着他,从沈阳到临潼,从临潼到魔都,一路奔波,一路惊险。

    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安定,需要暂时忘记那些门后世界的恐惧和绝望。

    另一个世界会有他们的位置。

    这一点,陆尧无比确信。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一个人行动。

    ……

    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魔都的冬天黑得早,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雾。

    陆尧推开门,看到龚正坐在床上擦他的小刀,老人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男孩依旧在摆弄他的机器人。

    三个人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回来了?”龚正问。

    陆尧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然后,他看着那三个人,开口了:

    “我要回家乡一趟。”

    龚正愣了一下。

    “家乡?”

    “嗯。”陆尧没有多说,“之后再来带你们展开新的进度。”

    龚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老人也没有多问。他只是看着陆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也许是不舍,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平静。

    只有男孩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还会回来吗?”

    陆尧看着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超乎年龄的平静眼睛。

    “会。”

    男孩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机器人。

    陆尧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

    龚正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老人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人,”他低声说,“注定是停不下来的。”

    男孩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他的机器人,看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

    陆尧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没有龚正,没有老人,没有男孩。

    只有他自己。

    那种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跟着,习惯了照顾他们,习惯了带着他们东奔西跑,但现在,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独来独往的陆尧。

    更快,更敏捷,更无所顾忌。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隐藏在人海中的异常波动。

    那些拥有门的人。

    他们无处不在。

    在某个老旧的小区里,一个中年女人每晚都会梦到自己死去的儿子,然后在梦中走进一扇门,再也没能醒来。

    在某条偏僻的巷子里,一个流浪汉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扇门,门后是他从未见过的故乡,他每天都会进去待一会儿,哪怕出来时更加绝望。

    在某栋写字楼的深夜,一个加班的程序员无意中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他幻想中的成功人生,他开始沉迷其中,日渐消瘦。

    他们都是绝望的人。

    都是被生活压垮、被命运抛弃、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

    而那扇门,给了他们一个出口——虽然是虚假的,虽然是有毒的,但至少,是一个出口。

    陆尧找到他们。

    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梭在这座城市里,出现在那些人面前,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

    “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世界。”

    “一个真实的、美好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有些人犹豫,有些人拒绝,有些人把他当成疯子。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们的绝望太深了,深到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陆尧把他们一个一个收入混沌空间。

    那里不是黑暗维度,不是门后世界,只是他个人的、绝对安全的领域,那些人进去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会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被带往那扇更大的门。

    ……

    一个月后。

    陆尧站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天台上,望着脚下这座城市。

    他的混沌空间里,已经容纳了十九个人。

    十九个拥有门的人。

    十九个绝望的灵魂。

    十九把通往六道的钥匙。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那些与门相连的“线”。

    无数根线,从他体内延伸出去,连接着混沌空间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根线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陆尧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

    混沌空间,打开。

    十九个人,同时出现在他身边。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这个陌生的天台,看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有人想问什么,有人想说什么,但陆尧没有给他们时间。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某个方向一指。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他们各自的门,而是一扇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门,它通体幽暗,边缘流动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是由无数扇门融合而成。

    那是巨眼告诉他的——更大的门。

    通向黑暗维度更深层的门。

    通向六道的门。

    “走。”陆尧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些人愣了一秒,然后,开始朝那扇门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走进那扇门,消失在幽暗的光芒中。

    每进去一个人,陆尧就感觉到一根线绷得更紧,一种联系更加深刻。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里时,陆尧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

    六道。

    以那扇门为中心,以那些人为基石,以他和这片维度的联系为纽带——

    正在逐渐形成。

    无数根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他相连。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存在,能感觉到他们的绝望和希望,能感觉到他们在那个新世界里的一举一动。

    他也感觉到,在这片连接的深处,有一个熟悉的气息。

    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霍雨荫。

    陆尧站在天台上,望着那扇逐渐消失的门,望着那些消失在门里的身影,望着那无数根与他相连的线。

    他知道,这条路,终于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