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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牢中争雄

    “给老子滚进去待好!”

    殷禹被那麻脸狱卒使劲推进了牢房之中,因为人还迷迷糊糊的,差点跌倒。

    边上的另一黑脸狱卒忍不住啐了一口浓痰,骂道:“他娘的!尽遇上穷鬼。就这么点钱,还不够咱哥俩喝一顿的。”

    他掂了掂刚从殷禹身上搜刮来的一串铜钱,嘴里仍不住地咒骂着。

    此时的殷禹已换上了一身囚服,神色萎靡,和一个时辰前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麻脸狱卒拉动锁链,发出一阵金属响声,边锁着牢门边说道:“皮六,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牢房内的一名囚犯立时赔笑道:“宝爷您放心吧,有我在肯定让他老老实实的。对了,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麻脸狱卒抛了抛已锁好的锁头,冷哼道:“偷谁的不好,跑到齐王府里偷东西,你说他是不是活腻了!”

    那叫皮六的囚犯顿时啧啧两声,摇头叹息,大有此人终生无望出狱的意思。

    麻脸狱卒眼见任务完成,忍不住打个哈欠,道:“老子现在去休息会儿,都他娘给我老实点。搅了老子们的梦,个个一顿打!”

    啪地一声,手中皮鞭已经鞭打在了牢门木栅上。

    皮六赔笑着连连称是,等那俩狱卒刚一走远,便挤眉弄眼地冲他们身后啐了一口。

    这一会儿工夫,殷禹的神智已经恢复一些,他窝在一侧的墙角单独坐着,双手不住地揉捏两侧太阳穴,好使自己能更清醒些。

    同时双眸转动,快速将四周扫视一圈。

    看着这间以三面石墙加一道木栅组合成的房间时,殷禹终于确信了自己此刻是身陷大牢之内。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糊涂,心道:“我不是在魏徵家中吗?怎么会进了大牢?”

    他烦躁地拍了拍额头,努力回忆着。

    “对了!是那杯酒有问题!”

    殷禹将回忆细细梳理,猛地想起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他自魏徵离开后就一直待在厢房里,等他的消息,过了小半个时辰,却始终不见魏徵回来。

    正想出去看看究竟时,厢房的房门蓦然打开,正是魏徵回来了。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侍女,手托托盘,上面放了一壶酒外加两只已注满酒的酒杯。

    魏徵开门乍见殷禹站在门口,便笑道:“让殷兄弟久等了,马匹和干粮我已着人备好,还准备了一些银两,以备路上的不时之需。”

    殷禹没想到魏徵对自己竟如此照顾,办事又如此周全,当即心生好感。也不矫情,向他道了声谢。

    魏徵转向侍女,从托盘上拿起那两只倒好了酒的酒杯,将其中一只递向殷禹,笑盈盈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杯薄酒,谨祝殷兄弟一路平安。”

    殷禹不疑有他,接过酒杯后,一饮而尽。正要再次道别时,两眼却渐渐发黑。

    再醒来时,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魏徵在骗我!”

    殷禹心神巨震。他虽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眼前的牢房,地上的草褥子,均表明了自己是被魏徵暗算了。

    一念至此,他有些懊恼又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倏地,心中一动,暗忖道:“不对!”

    殷禹这时忽然想起了刚才迷糊中听到的那两个狱卒的对话,心道:“那狱卒说我在齐王府盗窃,换言之魏徵从一开始就骗我,那里根本不是他家。”

    如此一想便又催生了另一问题:“他为什么要骗我?”

    殷禹只觉得有一丝灵光在脑海浮游,却始终抓不住它。

    数息之后,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心中又悔又恼道:“真笨真笨!袁十三明明说过的,竟然记不住!”

    他猛然想起了那晚在土屋中和袁十三的一番夜谈。

    其中袁十三曾提到过魏徵乃是太子李建成手下的谋士,而殷禹一来因见到这位有名的历史人物而兴奋过头。

    二来因对后世书本上,夸赞李世民和魏徵君臣相得益彰的佳话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在魏徵一开始撒谎时竟没发现他的破绽。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都想通了。

    殷禹心道:“魏徵既是李建成的人,我又是被带回齐王府里,可知魏徵一开始便是帮李建成或李元吉打探消息。”

    又转念想道:“只是他得知突厥进犯的消息后,又为什么要把我关进牢里呢?他在担心什么?又会怎么处置我?”

    殷禹想了一会儿却仍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隐约感到自己已卷入了一场利益旋涡之中。

    “喂!叫你呢,发什么愣!”

    殷禹耳鼓中乍听见一道刺耳的沙哑声音,终于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对面的一堵石墙边,有一个矮胖囚犯正一脸不善地瞪着他。

    矮胖囚犯的身边坐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叫皮六的汉子,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一般,然而从囚衣领口微微露出的结实胸膛中,可看出身上该有一把好气力。

    此刻,皮六正靠坐着墙闭目养神,身边半跪着一名干瘦囚犯在帮他捶腿,显然前者正是这间牢房的老大。

    殷禹瞥了一眼矮胖囚犯,淡淡道:“有事吗?”

    矮胖子见殷禹毫无惧意,登时眼中冒火,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跟前,指向牢房右侧一角,说道:“把它给老子喝干净,一滴都不许剩。剩一滴扒你一层皮!”

    殷禹仍坐在地上,头微微侧偏,朝他所指方向斜睨一眼,心中冷笑。

    原来角落里放着的是一只木桶,上面正有许多苍蝇围着它嗡嗡叫个不停,显然是供犯人出恭解手用的便桶。

    矮胖子要殷禹喝了那堆秽物,明显是要来下马威。

    这是牢房里老囚犯最常用来对付新犯人的伎俩,殷禹虽然没当过狱警,这点把戏又岂会不知。

    于是冷笑道:“你要肚子饿了请随意,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点儿。”

    矮胖子闻言登时怒目圆睁,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朝殷禹的脑袋狠踢过来。

    岂料殷禹早有防备,见对方刚一抬腿,便向侧边低头一滚直接躲过,接着飞腿向上斜踢,借着矮胖子抬腿的空门,直中他胯部要害。

    矮胖子当即中招,整个人捂着裆部,脸皮胀成紫色,倒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他娘的!”

    对面的干瘦子见状,怒喝一声,连腿也不捶了,起身箭步便朝殷禹冲来。

    牢房里空间狭窄,干瘦子只跨前两步已经冲到殷禹近前,同时挥拳照后者脸颊轰去。

    殷禹刚才为躲避矮胖子的临头一脚,在翻身躲避的时候已经牵动双臂旧伤,此刻正咬牙硬顶。

    反应一慢,已失去反击机会,只好慌忙撤步,贴着墙面往一旁侧滑闪避。

    干瘦子见状,还道殷禹不过如此,眼中杀意愈盛,追着过去,连出几拳。

    换做平时,像这种货色殷禹自信一招之内即可令他倒地不起。

    可惜他的双臂自受伤以后,一直得不到足够的休养。伤势稍一发作,便疼痛钻心,豆大的汗珠冒出额头。

    殷禹躲了两拳眼看可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且马上就要往仍闭目静坐着的皮六身上撞去,到时对方和干瘦子两人一旦前后夹击,那自己才真要完蛋。

    一念至此,殷禹把心一横,见干瘦子再度挥出一拳,他瞧准时机,几乎是分毫不差地右脚斜踏一步,直入对方双脚空门之中,分左右抵在干瘦子的双脚跟上。

    旋即腰间下沉,干瘦子还来不及反应,便在惊慌中被殷禹强制带动,也来了个坐地劈叉。

    咔咔咔!

    关节摩擦声数响。

    干瘦子痛得直接惨嚎一声,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头朝后仰,差点没疼晕过去。

    至于殷禹则因为练功多年,这点难度的下腰劈叉对他又算得了什么。

    他见干瘦子神色萎靡地低下头来,猛地向前,以额头对额头的方式直接往对方脑袋上一撞。

    哎呦一声惨叫。

    干瘦子便整个人后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只是呻吟不断。

    殷禹揉着胀疼的脑袋,费力地以手撑地站起。

    他腿功虽然练过,可铁头功实在没有接触,刚才那一记头槌对撞,实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冒险举动,却也是当时唯一能用上的应敌办法了。

    而此时,他的心里并没有获胜后的丝毫兴奋,目光紧锁在墙角的最后一人身上。

    一直闭目静坐着的皮六终于像是被打破了某种平衡似的,张开双目,立身而起,向一旁的殷禹电射去一道阴冷目光。

    冷笑道:“好小子,身手不错。打赢了我,这个老大就换你来做!”

    他眼中精芒闪动,声音低沉着,均显示出了对自己实力的极大信心。

    说罢直接脱下囚服,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及两条粗壮臂膀,臂上隐约可见部分刺青,似乎写了什么字,一直延伸到后背处。

    殷禹在最初观察三人时,一眼瞧去,就知道矮胖子和干瘦子两人纯属三脚猫的货色,只有这个体型健壮的皮六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加上他刚才两仗下来已经牵动伤势,此刻对上这样的强敌,心中也不禁有些忐忑起来。

    蓦地,一声斥喝在两人耳鼓中响起。

    “干什么呢!”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先前说去休息的麻脸狱卒已走至了牢房外。

    他一脸烦躁地透过木栅向牢房内的殷禹等人扫去,骂道:“是谁他娘在闹事?把老子都吵醒了,想吃鞭子了是不是!”

    手中皮鞭啪地一下狠抽到木栅上,击碎几块木屑。

    殷禹心念电转,立马捧出一张笑脸,学刚才皮六的称呼,赔笑道:“宝爷,这两位兄弟肚子不舒服,我们正替他们推拿呢。吵醒宝爷了,真不好意思。”

    那叫宝爷的麻脸狱卒半信半疑地看了眼还躺地上呻吟着的胖瘦两人,皱着眉冲皮六问道:“是这样吗?”

    皮六赶忙点点头,赔笑应是。

    麻脸狱卒只好撇了撇嘴,瞪起不大的眼睛,又把话向四人警告了一遍,最终向空中虚抽几鞭子,才骂咧咧地回去了。

    等他刚一走,皮六便冲殷禹一扬头,笑道:“兄弟,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皮六认了。”

    又低头冲胖瘦两人喝道:“以后这就是我们自家兄弟,不准再动手欺侮,明白吗!”

    胖瘦两人躺在地上揉着伤处,即便没有皮六吩咐,经此一战,哪敢说个不字。

    对皮六这种强拉入伙的行为,殷禹只是报之一笑。

    他上一世不知见过多少流氓匪徒,自然深知他们的所谓江湖义气。因此刚才才帮皮六等人遮掩,否则四人定要全体挨罚。

    如此一来也就自然获得了他们的认同,给自己在牢中也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眼见解决完了这场初入大牢的风波后,殷禹又重坐回了一旁的角落里,心中思绪万千。

    望着木栅外随油灯忽明忽暗的走道,不禁思念起了齐柔和齐老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平安,而自己又能否活着见到他们呢?

    ※※※

    秦王府,后花园水池旁的翠亭中。

    大胡子安修仁朝背身站在亭窗边的那人禀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那小子拐个弯就被武卫戴上头罩送到了齐王府,至今还未见他走出来。”

    站在亭窗边的挺拔男子正是李世民,他往池中抛洒下最后一把鱼饵后,仍凭窗遥望远处的天空,默然不语,像在思考什么。

    安修仁见状,上前两步,急切道:“殿下,那小子恐怕已经将所有事情抖落出来。我们是否该将那封告密信赶紧呈上,免得被齐王到陛下那儿反告我们一状。”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隐瞒军情可是重罪。

    李世民这才悠悠转过身来,露出一副自信笑容,道:“如果是元吉一人知道这消息,确有告发的可能,但大哥既然也在他身边,依他谨慎的性子,绝不会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贸然行事的。这一点,修仁大可放心。”

    他右手抬起,示意安修仁在旁落座。

    等安修仁坐下后,自己则又转身,低头盯向池中那不断争抢饵料的鱼群,喃喃自语道:“他以为换了女装穿了羃?就没人认得。但我们兄弟相处这么多年,一举一动间的仪态又怎么能分不出呢?”

    安修仁这才恍然大悟,叹服道:“难怪殿下当时示意微臣不必再争执下去。原来一切都早已在殿下的意料内。”

    “这事先放一边。”李世民沉吟道:“按王威信中所言,突厥方面在这几日也就该有动作了。不知这次又会来多少人马,我从昨夜起心就时不时跳得厉害,刚才听智辨讲经都没心思。”

    安修仁道:“殿下平日素来以民为本,今日不得已才施此计谋,心中自然不忍。但奈何太子和齐王这一年来逼迫太紧。

    就说上月城南围猎,若不是殿下福泽深厚,早被那匹胡马乱蹄所伤,可见太子等人已经愈来愈容不下殿下您了。今日绝不可失却良机!”

    李世民身子虽然仍笔挺着,但背影中却有股落落寡欢的味儿逸出,叹道:“现在想来那匹胡马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许是我误会大哥了。又一时口误失言,反而惹他猜忌。”

    他沉默片刻,又换个话题道:“林大人的丧事办得如何?”

    安修仁道:“已照殿下吩咐厚加殓葬,他的一家老小也安置妥当。”

    接着冷哼一声,沉声道:“这狗娘养的许文华真想不到有这么大胆子!连朝廷委派的接任刺史都敢毒害。多亏了殿下英明,发觉其中蹊跷,派微臣前去暗查,否则也不会让微臣机缘巧合下得到那封举报密函。”

    李世民却向后摆了摆手,道:“也是多亏了智辨和尚,他精通医理毒物,听我说起林大人的死状,才猜到可能是中了一种传自西域祆教的圣女蝎剧毒。”

    安修仁道:“可惜微臣到达林大人最后下榻的百泉县时,当地的那间祆神庙已在一大早人去寺空了。”

    李世民盯着水面,手指抚摸上窗边,道:“或许是担心朝廷会派人前去调查吧。从中可见这帮人行事确实谨慎。”

    安修仁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着,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有一件事微臣昨晚回来的匆忙忘了说,或许和这祆神庙有关。”

    他当下便把从百姓口中听来的那件神勇捕快夜战祆教淫僧的事迹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后微微色变,不禁转过身来,眼中神光闪闪,冲安修仁感叹道:“如此说来此人真是智勇双全,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小小的百泉县会有这样人物。他叫什么名字?”

    “记得是叫……”安修仁努力回忆着,猛然一拍大腿道:“对!叫殷禹!”

    “殷禹、殷禹……”

    李世民看着水池中已经逐渐散去的鱼群轻声念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