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龙贵芝出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几分唏嘘，仿佛真的在怀念当年的旧事。

    “老夫教你剑法，传你心法，虽说是存了几分利用之心，想让你日后为我所用，可这些年，老夫待你如何？何曾亏待过你半分？”

    王道真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如今的一身修为，皆是拜老夫所赐！若非老夫，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又怎能跻身剑修之列，被人尊一声‘剑仙’？”

    孙春绮握着长剑的手指紧了紧，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王道真见状，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诱惑：“春绮，老夫知道，你恨我利用了你，恨我作恶多端，可老夫愿意补偿你！只要你今日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便将铁冠道门唯一的一部剑典——《紫极宝典》，双手奉上！”

    “《紫极宝典》！”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哗然。

    铁冠道门传承千年，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部《紫极宝典》。

    传说这部剑典乃是上古剑仙所着，记载着无上剑道之秘，练成之后，可斩断虚空，破碎星辰，堪称是剑道第一奇书！

    只是这部剑典，向来只有铁冠道门的掌教才有资格翻阅，千百年来，从未外传。

    外人，根本不知道铁冠道门有这么一部无上的剑典。

    王道真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对着孙春绮说道：“春绮，你天资卓绝，乃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可惜一直没有一部真正的无上剑典作为指引。你手中的剑法，虽强，却终究是旁门左道。只要你得到《紫极宝典》，潜心修炼，假以时日，你才可以算是真正的天下无敌的剑仙！真正的剑道至尊。”

    他伸出手，朝着孙春绮的方向，微微颤抖着：“春绮，老夫只求你饶我一命！这《紫极宝典》，便是老夫给你的谢礼！如何？”

    风，吹过残破的地基玉板，卷起满地的尘埃与血腥。

    周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春绮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这位试图以剑证道的女子，会如何抉择。

    是念及昔日的师徒情分，放王道真一条生路？

    还是坚守本心，斩下这魔头的头颅，不负自己这一众人的一番努力？

    孙春绮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看着王道真，看着这个曾经教她握剑，却又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急切的、贪婪的、带着一丝乞怜的神色，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

    王道真的目光死死黏在孙春绮身上，那双眼眸里的怨毒与暴戾早已褪去，只剩下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佝偻着身子，残破的衣袍遮不住满身的血污，头颅微微低垂，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利爪的困兽，眼神里满是可怜兮兮的希冀，仿佛只要孙春绮点一点头，他就能从这无间地狱里挣脱出去。

    可他终究是不懂剑修的。

    剑修剑修，一剑既出，可断山河，可斩鬼神，更可斩却尘缘。

    甚至斩断情丝。

    自孙春绮握住那柄白素剑的那日起，她的道，便只有剑。

    恩情也好，旧情也罢，甚至是旁人趋之若鹜的情爱，在一往无前的剑道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是磨砺剑锋的砾石，是斩破虚妄的垫脚石。

    剑修的心，当如剑峰一般凛冽，如剑身一般刚硬，容不得半分拖泥带水的犹豫，更不会被儿女情长、恩怨纠葛绊住脚步。

    王道真喋喋不休的话语，在孙春绮听来，不过是临死前的聒噪。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担忧，有疑惑，有不屑，可孙春绮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手中的白素剑上，剑身澄澈，映出她素净的眉眼，也映出她眼底那份独属于剑修的、近乎冷酷的坚定。

    没人知道，她方才迟迟未曾出手，根本不是被王道真的话动摇，而是在蓄力。

    剑气在丹田之中翻涌，剑元力顺着经脉游走，一丝丝，一缕缕，不断汇入白素剑中。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像是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蓄势待发。

    而王道真呢？

    他在求生，在摇尾乞怜，在妄图用虚无缥缈的旧情，换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

    这世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以人心度剑心。

    人心血肉。

    剑心冰冷。

    这怎么可能一样？

    但王道真不懂。

    他不是纯粹的剑修。

    当王道真的话音落下，当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孙春绮松口时，孙春绮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莫名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看着王道真，声音清冽，像是山巅的融雪，又像是剑峰的寒芒，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掌教，我一直在等的，是蓄完力。”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王道真那张错愕的脸，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戏谑。

    “你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动了。

    孙春绮的身影，像是一道骤然划破长空的流光，快到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一股沛然磅礴的剑气，猛地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那剑气太过充沛，太过昂然，像是沉寂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白素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恐怖的剑元力撑爆，裂痕隐隐在剑身上蔓延，让人忍不住心惊——这柄跟随孙春绮多年的佩剑，竟似有了破碎之危。

    可孙春绮浑然不觉。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道真的身后。

    快，快到极致。

    直到这时，空气中才隐约传来一声嚓的轻响。

    那是剑气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剑气雷音，清越，却又带着致命的寒意。

    这一剑，孙春绮并没有使出她最擅长的炼剑成丝——那一招太过耗费心神，也太过凌厉，若是使出，王道真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绞杀成齑粉。

    比起一剑封喉，她更想让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即便是这样，也足够恐怖了。

    王道真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腿便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楚太过剧烈，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又像是经脉被寸寸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整个秘境。

    王道真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腿，竟齐膝而断！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面，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没有死。

    孙春绮留了他一命。

    可这比死，更让他痛苦。

    王道真的瞳孔骤然收缩，满眼的不敢置信，随即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淹没。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了命地伸出手，死死抱住那截掉落在地的双腿，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嘶吼：“我的腿……我的腿！孙春绮！你好狠的心！”

    他的声音里满是怨毒，满是疯狂，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王道真抱着断腿，痛不欲生之际，一道娇俏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莫小米双手环胸，俏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意。

    她看着在血泊中扭动挣扎的王道真，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她抬起手，纤纤玉指微屈，指尖萦绕着一丝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那是血手神功的内力，阴诡，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听她轻哼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弹指一挥间。

    “噗——”

    一声闷响。

    王道真怀中紧紧抱着的双腿，骤然炸开！

    血肉横飞，骨屑四溅，瞬间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糊糊，溅了他满身满脸。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碎骨的气息，令人作呕。

    王道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血肉糊糊，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哀嚎。

    那哀嚎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这片残破的秘境里，久久回荡。

    王道真的哀嚎声，像是一柄钝刀，一下下剐蹭着这片死寂的秘境。

    他瘫在血泊里，断腿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涌，怀中那滩血肉糊糊早已被浸透，糊了他满身满脸。

    曾经不可一世的铁冠道门掌教，此刻狼狈得如同泥地里的蛆虫，哭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水与唾沫，听着只让人觉得刺耳又嫌恶。

    就在这悲苦的哭嚎声里，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玉石相击，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贵芝缓步走来。

    她脚上踩着一双流光溢彩的高跟鞋，鞋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残阳的余晖里折射出点点华光，据说这鞋履采撷了上万个小世界的珍稀材料打造而成，是名副其实的世间孤品。

    那一双玉足，被衬得愈发莹白细腻，脚背线条流畅优美，透着一种近乎逼人的高贵雅致，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俯首称臣的冲动——这便是在世邪神，独有的、令人心悸的魅力。

    龙贵芝一身雍容华贵的长裙，裙摆扫过满地碎玉，却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沾染。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高跟鞋的鞋跟与残破的玉质地面相触，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在为王道真的末路，奏响一曲催命的乐章。

    她没有看旁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瘫在地上的王道真身上，那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的琉璃，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直到她走到王道真的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

    她微微垂眸，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王道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目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扭曲着，残存的傲气，支撑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吼：“这位道友！不管如何，我也是铁冠道门的掌教！士可杀不可辱！你们……你们岂敢如此羞辱于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还有一丝色厉内荏的恐惧。

    羞辱？

    龙贵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的轻蔑，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王道真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纤纤玉指，莹白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透着淡淡的粉色。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龙贵芝的指尖，开始有黑色的雾气氤氲。

    那雾气极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流。

    不过瞬息之间，那雾气便凝聚成了一滴玄水。

    水滴呈深不见底的墨色，悬在她的指尖，微微晃动着，散发出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便是龙贵芝的神通秘术——玄水神通，淬魂蚀骨，霸道至极。

    一滴水，其实就是一座湖泊。

    她嘴角轻轻一勾，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指尖微倾。

    那滴黑色玄水，便直直坠落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王道真的额头。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王道真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那股寒意顺着皮肤，疯狂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眼睁睁看着那滴玄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竟硬生生从他的七窍之中，缓缓渗了进去。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有孔有洞，有缝有隙，便能渗入。

    那股阴寒的力量，所过之处，骨骼寸寸冰裂，经脉节节寸断，连神魂都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扎着。

    “啊——！”

    王道真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皮肉、骨骼、经脉……

    一点点消散，化作一滩浑浊的黑水。

    那水滩极淡，几乎看不出任何颜色，像是一滩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污水，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地面的裂缝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秘境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惊愕。

    龙贵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落在那滩水渍消失的地方，神色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