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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魔兵

    刘醒非没有再跟他争辩,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中,一身素裙、神色沉静的孙春绮。

    孙春绮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白素剑。

    她方才的青蓝剑已经收了起来。

    方才积满蓄力一剑,对青蓝剑造成了莫大的负累。

    所以此时青蓝剑已经被他归入剑匣中,慢慢的进行温养。

    所以她此时手持的,是白素剑。

    此时,她已经于不知不觉中,在剑上重新积聚力量。

    “春绮。”

    刘醒非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一会我缠住他,你躲在我身后,找机会,把王道真的腿给砍下来。”

    “砍……砍腿?”

    孙春绮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白素剑,有些错愕地看向刘醒非。

    她本以为刘醒非会让她攻击王道真的要害,却没想到,竟是让她去砍腿。

    不只是孙春绮愣住了,殿内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龙贵芝皱起了眉头,莫小米袖中的手微微一动,显然也没明白刘醒非的用意。

    而王道真,在听到“砍腿”两个字的瞬间,脸上的冷笑骤然收敛,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怎么会?

    他怎么会知道?

    刘醒非怎么会知道他替命喽啰的秘密?

    王道真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玄色道袍。

    他的替命魔法,是西极魔法,在西极中属于召唤魔法。而像这样的魔法,是需要魔法阵的。

    如果召唤的生物生命强大实力强大,光有魔法阵不行,你还得有召唤祭坛,甚至还需要献上祭品。

    只是替命喽啰实力低微,十分脆弱,纯粹就是替死的,所以才不要祭坛,也不要祭品。

    但简化如此,最重要的魔法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少的。

    王道真不可能把召唤的魔法阵刻在地上。

    他也要走,也要移动。

    甚至需要飞起来。

    如果飞在空中被杀,脚下没有魔法阵,怎么召唤替命喽啰?

    因此,刘醒非一眼看出,这货绝对是把魔法阵刻在了鞋底,或鞋垫子上。

    如此,只要砍掉了他的腿,就能把他和魔法阵分开。

    如此,他就不能召唤替命喽啰了。

    看起来无解的魔法,其实说破了,也就是这样简单。

    王道真原以为没人能发现这个秘密,就算能,那也是不知需要多少时间功夫慢慢猜想出来的。

    可没想到,如此秘密的事,让刘醒非这么轻轻松松,就随随便便的猜出来了?

    这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最隐秘的防线。

    王道真看着刘醒非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个人,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鼎元殿的玉砖,是用昆山巅的暖玉雕琢而成,平日里走在上面,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自脚底升腾,可此刻,王道真只觉得那玉砖像是淬了冰的寒铁,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殿内的檀香还在袅袅地飘着,烟缕缠缠绕绕,却遮不住刘醒非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得像万古不波的深潭,可落在王道真的身上,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剑还要慑人。

    他站在殿中,玄色的衣袍垂坠而下,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可王道真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这人面前,从里到外,从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算计,到藏在丹田深处本命金符的秘密,再到他曾经暗中豢养利用孙春绮、挑动铁冠道门走。到如今结局的地步,这一切的后手,全都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透。

    “你……”

    王道真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刘醒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王道真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想起自己替命喽啰的秘密,想起那个站在刘醒非身后,正在慢慢蓄力的孙春绮——若是刘醒非真的发难,让孙春绮趁机偷袭,斩他的双腿!

    王道真只觉得双腿一寒。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来,王道真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牙齿都在打颤。

    不对。

    不对。

    刘醒非既然看穿了他的底牌,又怎么会一直在那里不动手?

    啊,是了,他要让孙春绮蓄足力气,用足够的剑元恢复了一击斩断他的双足!

    给孙春绮创造最好的出手的机会!

    自己……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王道真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甘心!

    他是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距离合体境只有一步之遥,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跺跺脚便能让山河震颤的存在!

    古元鼎在手,更是能护他神魂不灭,他怎么会怕一个境界远不如自己的后辈?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王道真双目赤红,胸中的傲气与恐惧交织着,催生出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猛地抬手,拂去了头顶的道冠,露出一头花白的长发,右手一扬,一柄看似寻常的拂尘便出现在掌心。

    这拂尘,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

    竹制的柄,枯黄的丝,像是山间小道观里,那些用来扫去殿宇尘埃的凡物,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件不起眼的寻常法器。

    可只有王道真自己知道,这柄拂尘,是他耗费了三百年心血,炼制出的压箱底至宝——千符剑。

    他不是剑修,却偏偏痴迷剑修那摧枯拉朽、强得不讲道理的攻击力。

    于是他另辟蹊径,以三千六百根天蚕丝为基,每一根丝线上,都用本命精血和神魂之火,篆刻了一道顶级的飞剑符法。

    三百年的光阴,他隐于深殿,不敢有丝毫懈怠,才终于炼成了这柄独一无二的千符剑。

    这些年,他几次出手,但凡被他视作眼中钉的人,都死在了这柄拂尘之下。

    那些人临死前,甚至都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觉眼前闪过一片细密到极致的银光,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切割成了无数均匀的肉丝,连神魂都来不及逃逸,便被符法的烈焰焚烧殆尽。

    不要怀疑,千符剑就是如此强大。

    此刻,王道真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指尖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地涌入拂尘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在殿内响起。

    那原本枯黄的丝线,在灵力灌入的瞬间,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银光。

    三千六百根丝线,在虚空中骤然绷直,每一根都化作了一柄肉眼难辨的微型飞剑,剑身上符纹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可整个鼎元殿的空气,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那些漂浮的檀香,在丝线扫过的瞬间,便被切割成了最细微的粉末;地面上的暖玉砖,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蛛网般蔓延开来。

    这一击,密云不透,天罗地网。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蚊子,一只苍蝇,只要被卷入这丝线形成的杀阵之中,都会被切成三四段大小,连一丝生机都留不下。

    王道真看着那片笼罩了整个殿宇的银光,狰狞地笑了起来:“刘醒非!受死!就算你看穿了我的算计又如何?境界的鸿沟,不是你能逾越的!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化神修士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千符剑的杀阵即将笼罩刘醒非的刹那,刘醒非动了。

    他没有躲闪,没有祭出法宝,甚至没有调动半分灵力。

    他只是双脚轻轻一跺,口中低声吐出四个字:“九天神行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刘醒非的身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骤然变淡,再变淡,最后竟像是融入了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道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千符剑的丝线,已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覆盖了鼎元殿的每一寸空间,可偏偏,那网的正中央,本该是刘醒非所在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那不是瞬移。

    瞬移再快,也有迹可循,也逃不过他的神魂感应。

    可刘醒非的消失,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一般。

    王道真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不知道,刘醒非施展的九天神行章,是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

    这门秘术,并非是在空间中穿梭,而是能短暂地跳入世界的夹缝,立足于更高的维度。

    在更高的维度俯瞰这个世界,就像是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

    蚂蚁的巢穴再坚固,防线再严密,又怎么可能伤到高高在上的人?

    此刻,身处世界夹缝中的刘醒非,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王道真。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千六百根丝线在虚空中疯狂地穿梭、切割,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那些丝线再密集,再锋利,也只是属于这个维度的攻击,而他,早已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千符剑很强,强到足以斩杀普通的化神修士。

    可惜,王道真选错了对手。

    刘醒非的境界,确实还停留在元婴期,距离化神境还有着天壤之别。

    可战力,却是另一回事。

    什么叫天花板级别?

    就是理论上,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对方的境界有多高,底牌有多强,他都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境界不行,不代表战力不行。

    鼎元殿内,王道真还在疯狂地催动着千符剑,银丝织成的网,一次次地收缩,又一次次地扩张,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灵力的消耗如同流水,可他却不敢停下。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某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漠。

    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道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

    鼎元殿的玉砖裂痕还在蔓延,细碎的玉屑簌簌往下掉,王道真攥着千符剑的手指青筋暴起,眼底的疯狂正被更深的恐惧蚕食。

    那片笼罩殿宇的银丝杀阵还在嗡鸣,可虚空里,却有一道淡淡的金光,正缓缓凝实。

    不是瞬移带来的破空声,也不是法宝显形的灵光乍现,那是一种……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挤进来的滞涩感。

    金光渐浓,先是一双覆着龙鳞纹路的战靴,稳稳踏在碎裂的暖玉砖上,接着是鎏金的甲胄,一片片龙形甲叶拼接而成,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落下来,撞在甲胄上,溅起漫天金芒,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甲胄上游走翻腾,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

    那是九龙共怒黄金甲。

    甲胄之后,是一袭鲜红如血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是用无数修士的鲜血浸染而成,垂落的边角几乎要触到地面。

    而披风之下,刘醒非的身影,终于彻底从世界的夹缝中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握着一杆通体金黄的长枪,枪身镌刻着“九隅”二字,枪尖寒芒凛冽,仿佛能刺破苍穹;左手却拎着一柄与黄金甲格格不入的武器——那是一柄长柄大铖,通体漆黑如墨,没有半分光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邪物,铖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纹,隐隐有凄厉的哀嚎声从中传出,只是那声音极淡,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听得见。

    刘醒非甫一现身,殿外那些闻讯赶来、躲在廊柱后窥伺的修士,瞬间炸开了锅。

    “那……那是什么?!”

    “黑的……是魔兵!是魔兵啊!”

    “我的天,他竟然敢用魔兵?!这可是比邪兵还要凶险万分的东西!”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修士的脸色一个个惨白如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太清楚魔兵的底细了。

    魔兵不是凡物,也不是寻常法宝,它们诞生于至阴至邪之地,以万千生魂为养料,威能堪称逆天。可代价也是惨烈的——但凡手持魔兵之人,都会被兵器里的魔性侵蚀神魂,一旦坠入黑暗,便会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永世不得超生。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只因魔兵能带来的力量太过诱人——只要还能保持一丝清明,手持魔兵的修士,战力至少能翻上一倍!

    没人知道,刘醒非手中这柄漆黑大铖,是他当年闯过魔兵坟塚,九死一生才得来的至宝。

    那片坟塚里,埋着成千上万柄沾染了魔性的兵器,每一柄都在渴望着吞噬生魂,他能活着带出来这柄铖,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而今日,就是这柄魔兵饮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