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三年一日，等归人

    “画炉”在关门一年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饭店。

    门口的招牌虽然还在，可整个屋子却不再像是饭店，反而更像是一座大宅深院。

    柳婉如头一年没有等到石愿，她并没有因此离开，而是依旧住在这。

    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如一日，她好像坚定地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回来一样。

    随着季节的轮回，雨季悄然而至。

    初夏的酷热被稀薄的云雾替代，静谧而深沉。

    窗外，叶子在绵绵细雨中苏醒，绿意盎然，生机勃发。

    雨滴打在窗棂上，发出叮咚的声音，像一首悠扬的乐章，旋律深深打动人心。

    微风携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让人心生宁静。

    还是那个专属于她的位置，柳婉如坐在那看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恍然间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当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才回过神，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飞快地下楼，飞快地去到门口，迎接着那个人。

    可当那人来到她身前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眼前这人并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这里是饭店吗？”男人开口问。

    柳婉如失落地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哦，这样啊，那打扰了。”

    男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石愿还是没有来，他到底去了哪？

    他还知不知道自己在等他？

    或许他已经忘了自己了？

    无数的疑惑在柳婉如心里升腾而起，一股难言的伤感让她忽然有种落寞。

    悠悠地叹了口气，就在她转身要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的街道角落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他的衣物已经破旧不堪，像是时间的印记，深深刻在他身上。

    他的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试图在寒雨中找寻一丝温暖。

    他的双眼深陷，里面充满了无助和迷茫。

    柳婉如看着乞丐愣了一下，她飞快的小跑了过去，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乞丐。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就这么站在乞丐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将她浸透，水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

    “石愿……”

    乞丐抬头看了一眼柳婉如，眼神顿时有些慌张，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被柳婉如一把拽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乞丐有些慌乱，低着头道：“你认错人了……”

    “你是不是很早就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乞丐的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石愿任由着柳婉如把自己带回到了“画炉”，洗过澡换了一套衣服后，柳婉如给他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两人面对而坐，石愿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这三年去了哪？”柳婉如轻声问，生怕让他感觉到不适。

    石愿抬起头刚想开口，可又忍住了。

    柳婉如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先吃饭。”

    石愿不说话，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

    一转眼石愿就留在了“画炉”半年多，这半年多时间，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柳婉如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她知道任何事，都需要经过时间的洗礼。

    自己都等了三年，还怕再等下去吗？

    这天还是和往常一样，两人坐在桌前吃饭。

    “我……”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石愿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得不像话。

    “你什么？”柳婉如面色如常的道。

    “谢谢你……收留我。”

    柳婉如微微一笑：“还有呢？”

    “谢谢你给我照顾我……”

    “你现在总算是愿意开口说话了？”柳婉如把一块肉夹到他碗里，“我不强求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都行，想和我说什么也都取决于你自己。”

    “我……”石愿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好。”柳婉如笑着点头。

    “明天……我想出去一趟。”石愿道。

    “去哪？要去多久？”

    “上午出去，下午回来。”

    “好。”

    隔天，石愿一大早就出了门，到了下午他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把一叠钱放在了柳婉如面前。

    她没有问他这些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想要告诉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说。

    就这样，石愿隔三岔五就出一趟门，每次回来就带一些钱回来。

    后来有一天，石愿从早上出去，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箱钱回来。

    他说：“接下来我不会再出门了，你帮我买些东西回来。”

    柳婉如按照他说的，买回来了很多工具。

    石愿拿着那些工具，每天就在院子里捣鼓起了瓷器。

    一转眼两年时间就这么流逝而去。

    两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结婚证领回来的那天，他们都并没有和往常不同。

    石愿继续研究他的瓷器，柳婉如则是在书房作画。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打破了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院子里传来了石愿的嘶吼声，柳婉如跑出去的时候，看到满地都是瓷器的碎片。

    石愿手中全都是鲜血……

    柳婉如赶忙过去，帮他处理伤口。

    石愿看着柳婉如，眼含热泪，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柳婉如问。

    “为什么，我做旧的东西永远都有破绽……”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柳婉如看着他：“石愿，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石愿一愣，眼里多了一抹内疚。

    “即便你不做旧，我们也能养活自己……”

    “不。”石愿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做出完美无缺的赝品！我一定要……”

    “石愿，你清醒一点好吗？这世界上就没有完美无缺的赝品！如果完美无缺，那就不是赝品，而是真品……”

    这一番话，让石愿一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充满了希望：“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哈哈哈……我知道了，真品……我要做的不是赝品，我要做的是真品……对！就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