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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82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颤。

    “臣妹确有思乡之苦。”大殿内一片死寂。

    大臣们低头沉默,眼神里满是同情,又夹杂着无奈。

    这哪里是陈述?

    这分明是求救。

    那个向来强势冷硬的长公主,此刻卑微得像只求留命的囚徒。

    庆皇连眼皮都没抬。

    “思乡?”“全天下的人,谁不念故乡?”“可你是庆国的公主,是朕的亲妹妹。”“龙门城八万将士的性命,百万百姓的生计,谁来顾?”“为了家国,牺牲小我,是天经地义。”“若真到了那一步,朕也能舍身取义!”字字句句,大义凛然。

    不仅堵死了李云瑞的嘴,还顺手收割了一波忠君爱国的美名。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顾苍生。

    那就是罪人。

    李云瑞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好用的棋子。

    用完即弃,毫无温度。

    她没哭出声。

    只是缓缓擦干脸颊。

    站起身时,背脊挺得笔直。

    “陛下说得对。”“皇室之责,当如此。”“太平。”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明日一早,本宫便动身。”“行李不多,这就回去收拾。”说完,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没有半分留恋。

    勤政殿内,空气凝固。

    李承钱垂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李承择抱着双臂,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

    他对这场闹剧兴致缺缺。

    林若普打了个寒颤。

    风从门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随手抓起桌案上那顶绿狐皮帽扣在头上。

    毛茸茸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一点活人的感觉。

    他走到陈洛面前,深深一揖。

    “帝后娘娘。”“清点过了。”“东西都在库房。”“今晚子时前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长公主远嫁的辎重早已清点完毕,殿下也松口了,说是明日便可启程。”“不知中宫对此有何高见?”话虽未挑明,但那份急切催促之意,透过字里行间溢了出来。

    在这御前伺候久了,即便皇帝不开口,他也摸透了庆皇的那点心思。

    此前李云瑞碰壁那般干脆,加之这几回旁敲侧击探问陈洛何时北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摆明了是催着陈家尽快动身前往北齐。

    既已窥破圣意,顺势而为才是明智之举。

    若是让君王亲自开口催促,那做臣子的脸面往哪搁?

    再者,帝王最忌权臣架空,若连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养这群文官何用?当花瓶看吗?

    “既然万事俱备,长公主殿下也已归寝收拾行囊,本宫自无异议。”“明日巳时正,准时开拔。”“不过届时还望庆国能派兵押送,毕竟这路上山高水远,万一撞见什么不长眼的马匪山贼,伤了和气可不好。”“本宫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就遭了暗算,贵国的治安名声,倒是比传闻中还要‘精彩’几分。”话音落下,陈洛也不留余地,领着海棠与兜兜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勤政殿内的群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否则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就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陈洛!”庆皇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容扭曲地低声咒骂。

    他并非愚钝之人,方才陈洛那句讥讽,分明是戳破了他的底牌。

    若非早已洞悉一切,怎会在临走前那般阴阳怪气?

    骂山贼马匪,指的便是他这个幕后黑手。

    计划被看穿又如何?

    他本就未曾打算隐瞒,甚至巴不得对方知晓。

    知晓了又能怎样?

    两位大宗级强者联手围杀,陈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即便他能唤来苦河尊者坐镇,又有何惧?

    六号人物与苦河护卫在侧,底气足得很。

    宗师境界,亦分三六九等!

    在他眼中,所谓的苦河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叶流芸牵制住六号人物,单凭苦河一人,绝不可能挡下他的攻势。

    庆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想到明日即可收网,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听着下方大臣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那股无名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抬手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目光如刀,声若洪钟:

    “成何体统!喧哗至此,还要不要规矩?!”“勤政殿乃肃穆之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如市井?”庆皇怒目圆睁,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暴戾。

    “觉得吵?那就滚去城头集市上去吼!!”“即日起,全体官员停发半年俸禄。”他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文官之首身上:“林相治下无方,监管不力,罚俸一年!”“哼!”一声冷哼落下,帝王甩袖而去,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侯公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扯着嗓子高呼:“退——朝——!”群臣面如死灰,叩首应答时,声音都带着几分苦涩。

    半年俸禄啊!

    若是往日,这般吵闹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陛下顶多训斥两句便罢了。

    可今日不同。

    这滔天怒火,分明是冲着陈洛那番话来的。

    他们不过是被卷进来的倒霉蛋,成了帝王泄愤的靶子。

    众人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步伐鱼贯而出,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须臾间,空旷的大殿内只剩寥寥数人。

    李承择转身欲走,衣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二哥真要眼睁睁看着姑姑远嫁和亲?”“没了姑母的支持,你这点根基,跟自断双臂有什么区别?”李承钱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幽深地盯着李承择的背影。

    这两句话,赤裸裸地撕开了李云瑞与李承择之间那层薄弱的合作面纱。

    即便是李承择,脚步也不由得一顿,侧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哟,太子殿下好眼力。”李承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轻慢。

    “这洞察力,确实让人佩服。”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嘲弄:“至于断臂之痛……呵,我从小就能忍。”“大不了再寻两副新胳膊装上便是。”“总比某些人……呵呵。”话音未落,他便不再多看一眼,抱着双臂大步流星地离去,留给对方一个高傲冷漠的侧影。

    李承钱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虽然早就知晓李云瑞与对方的勾当,心中难免有些波澜,但此刻已无关紧要。

    姑母都要去和亲了,谁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反正,断就断,换个新的不就行了?

    正如他刚才所说,只要够狠,什么都能舍弃。

    “该死的李承择!”“姑姑,这就是你挑的人?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若换作是我……”李承钱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

    他没有追出去,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刚刚跨出大殿门槛的一道身影。

    哪怕相隔甚远,那顶显眼的绿毛狐狸皮帽依旧格外扎眼。

    林若普。

    李承钱眼中精光一闪,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生怕对方听不见。

    “林相且慢!”“林相请留步!”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语调夸张:“您的帽子歪了!”“那是顶绿帽子啊!歪了!”喧嚣声回荡在宫道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与此同时。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正缓缓驶向城西皇家别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

    海棠兜兜盯着陈洛的手指,眉头微蹙。

    “真不等等?”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不安。

    “若明日启程,师傅怕是大半个月都赶不到庆国。”并非生性怯懦。

    单枪匹马,哪怕此刻动身,她也眼都不眨一下。

    可身旁站着陈洛。

    若是他折损在此……

    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掐断。

    太沉重了。

    哪怕眼前这人修为已凌驾于她之上,她的本能反应,依然是护着他。

    毕竟记忆中,陈洛从未真正亮过底牌。

    入宫那日惊鸿一瞥已是极限。

    此后便是战场轻功,鲜少见其动用内力。

    甚至平日里,连修炼的架势都不摆。

    这种错觉根深蒂固。

    让她至今无法接受,那个需要庇护的人,早已脱胎换骨。

    “苦河国师是大宗师境界。”陈洛神色平静,随手斟满一杯茶,推至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