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75

    那是他最痴迷的东西。

    至高无上的皇权。

    称孤道寡。

    身边连一个绝对信任的人都没有。

    可笑吗？

    不，这是他自己选的。

    李云瑞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原本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

    还有深不见底的悲痛。

    以及……失望透顶后的决绝。

    舒和挥了挥手。

    其他侍女立刻退下，噤若寒蝉。

    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寂静无声。

    “有事就说。”李云瑞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太子的消息？”“二皇子的动向？”“还是北齐那边的情报？”她知道舒和没走。

    所以不需要回头问。

    舒和身形一僵。

    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她没有上前递送，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弯下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信。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路途奔波不少。

    “殿下。”“这是宫里来的信。”宫字一出。

    李云瑞身体猛地一震。

    几乎是瞬间，她回过头来。

    盯着那封信的眼神，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喜色在脸上迅速蔓延。

    “陛下……”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伸手接过密信。

    手指紧紧攥住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舒和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指节泛白，信笺在掌心微微颤抖。

    李云瑞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周遭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舒和默然伫立，未发一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皇宫，眸色渐沉，寒意彻骨。

    “既非圣旨，便是宫闱秘信。”“本宫与六宫粉黛交浅，能跨越重重禁制送出此物的，唯有那位母仪天下的女人。”帝后。

    也只有她，既有通天手段，又有不可告人的动机。

    “她在找李承钱？”李云瑞嗓音嘶哑，似笑非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惊天秘密？否则怎会不惜触犯家法，也要递消息给本宫？”话音未落，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回荡在空旷处，透着几分疯魔。

    面对这等指控，舒和神色未变半分。

    没有惊慌，没有辩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仿佛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一切尽在掌握。

    “那日太子遭拒，郁郁而返。”“取出殿下图象自慰，恰好被帝后撞见。”“盛怒之下，画像焚毁，太子亦挨了两记耳光，赔罪方休。”“待帝后回宫不久，这封信便至，命我转呈殿下。”“原话是：请殿下过目。”舒和语调平稳，如叙述他人故事，无悲无喜。

    李云瑞并未急于分辨真伪，而是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你并非东宫的人？”“究竟是谁的棋子？太子李承择？还是当今圣上？”逻辑在此刻出现悖论。

    若是太子心腹，岂能冷眼旁观主君受辱而不怒？

    若非太子心腹，又怎对东宫隐秘知之甚详？

    舒和双手交叠，轻轻覆于小腹之上。

    那张脸苍白如纸，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精美傀儡。

    与方才关切其安危时的紧张模样判若两人。

    “无需知晓真相，更不必信任我。”“只需明白一点：我对北齐皇室，绝无恶意。”李云瑞眯起双眼，试图从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撬开一丝裂痕。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

    无论怎么看，眼前人皆是一台精密仪器。

    “好深沉的底蕴。”“鉴察院顶尖暗探也不过如此，竟潜伏至此。”“本宫何德何能，引得这般精锐现身？”脑海中灵光一闪。

    “锦衣卫……”“北齐特有的特务机构，你是其中一员？”若真是锦衣卫，倒也说得通。

    毕竟，即将入京和亲的公主身份敏感，牵动两国神经。

    面对层层试探，舒和依旧静若止水。

    听闻鉴察院、锦衣卫、乃至当朝天子，她的瞳孔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李云瑞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很快收敛。

    舒和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摸不清底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疑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目光在舒和身上扫过两圈，便不再停留。

    既然问不出什么，再追问也是徒劳。

    心底暗暗记下这笔账，李云瑞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指尖灵巧地挑开密信封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宫灯微光，她眯起双眼，细细研读起来。

    舒和依旧静立原地，像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面上波澜不惊，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夜风骤起，卷着窗棂呜咽作响。

    吹得信纸哗哗作响，也扬起李云瑞如墨的长发。

    身后的舒和未能幸免，发丝凌乱间，颈侧那块狰狞的黑蜘蛛纹身若隐若现。

    “呵。”李云瑞发出一声轻嗤，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位帝后倒是有些意思。”“谁准她以为本宫不想去和亲了？”“想跟本宫合作搅黄这门婚事？让她做梦去！”“本宫巴不得这事儿成呢！”“还想拿我当枪使，替太子那个废物擦屁股？”“真把我当成跟她一样蠢的傻子不成？”话音落下，她将密信随手一抛。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地灰烬。

    舒和见状，立刻上前清扫。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咋舌，根本看不出半分做作的痕迹。

    李云瑞歪着头，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管背后站着谁，回去带话。”“告诉你的主子，这场和亲，本宫支持到底。”“我倒要看看，没了本宫撑着，北齐这盘棋还怎么下！”“我要让那位皇帝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舒和手中的扫帚未曾停歇，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狂言。

    直到子时将近，一道黑影才从公主府悄然溜出。

    那人影直奔城西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北齐皇宫，尚书房。

    战兜兜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一脸生无可恋。

    “要是洛儿在就好了……”她嘟囔着，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思念。

    “那些大臣一个个废话连篇，要是他在，肯定早就把这些乱糟糟的东西理顺了。”“也不知道洛儿那边进展如何？”“算算日子，和谈也该接近尾声了？”“等谈完了，他就能回来了。”“再坚持几天。”战兜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打精神拿起朱笔。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早已习以为常，垂首默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小跑而入，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惊喜。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求见！”原本昏昏欲睡的战兜兜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手将手中那份无关紧要的问安折子扔到一旁。

    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她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了劈裂的急切：“是洛儿！定是洛儿传来消息了！”“传青龙入殿！立刻！！”整整三十天。

    这三十个日夜，她是咬着牙熬过来的。

    被迫与陈洛分开，这种痛楚她认。

    毕竟那人去北齐，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天下苍生，这点她懂，也支持。

    甚至还能自我催眠，当作小别胜新婚。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权在握之后，等待她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朝堂上的老臣们就算了，连边关的那些将领也闲得发慌，隔三差五就往宫里递帖子。

    问安。

    全是问安。

    没一件正事。

    更让人头大的是庄墨涵。

    自从那老头子看了陈洛带回的信，里面几句至圣先言让他如获至宝，整个人就彻底赖在宫里不走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长在内阁。

    生怕战兜兜把陈洛的信藏起来独吞。

    偏偏这老头还是她的启蒙恩师。

    面对恩师，她连偷懒的胆子都没了。

    只能含着泪，一份接一份地批阅公文。

    底下人见她如此勤政，越发觉得有机可乘，上奏的频率只增不减。

    想哭？眼泪都堵在嗓子眼。

    沉重的殿门缓缓推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地。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叩见陛下。”青龙起身，双手捧上一叠厚厚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