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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74

    “好一个天命凤女!”“难怪你能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从你去陈园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布局了?”“你算准了我不会轻信你的鬼话,更算准了范咸的身份会成为突破口。”“你故意刺激范咸去质问身世,又设计让我陷入鉴察院的泥潭,借陛下之手给我施压。”“如今抛出范咸的身世,不过是在暗示我——你已经掌握了叶轻梅的秘密。”“你想断我的后路,逼我在绝境中做出选择。”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算计之深,简直令人胆寒!

    故事至此,似乎迎来了终局。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听着对方字字诛心的指责,阴影中的身影并未退缩。

    反而更加紧绷,蓄势待发。

    只要一声令下,必取陈洛性命。

    陈洛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绚烂却凄凉的余晖。

    “既然陈院长对我意见这么大。”“那便请回。”“毕竟,我也不能委屈了堂堂陈院长。”真是可笑至极。

    到现在为止,对方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究竟是谁有求于人?

    是影子想知道杀害叶轻梅的真凶。

    是影子需要他的帮助。

    而他陈洛,对此毫无兴趣。

    能收服最好,收服不了也无所谓。

    在这场博弈中,影子从头到尾都处于被动。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谱质问?

    “你……”影子气得浑身颤抖,刚要发作。

    身旁的一道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不得放肆!!”阴影深处,利刃出鞘的寒光只闪了一瞬。

    陈庆年厉喝一声,强行压下了影子的杀意。

    影子指尖微颤,目光阴鸷地扫过轮椅上的男人。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剥皮抽筋,但触及陈庆年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时,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陈庆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风箱。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枯寂的平静。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干涩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郡主,是我们唐突了。”“陈庆年,给您赔罪。”他双手抱拳,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可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陈洛知道,那双死死攥住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陈洛没理他。

    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让他清醒了几分。

    陈庆年的心沉了下去。

    愤怒吗?当然。

    范咸成了弃子,自己成了棋局里的傻子,这屈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发火。

    陈洛手里有刀,而且那刀尖正对着叶轻梅案的核心。

    只要还能查到真凶,这点委屈算什么?

    “帝后娘娘!”陈庆年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陈庆年对天起誓,绝不欺瞒!”“想要什么,我都给。”“鉴察院也好,陈氏权势也罢,甚至……除了范咸性命之外的任何东西,您说一个数,我立刻双手奉上。”陈洛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暗夜之王。

    信?

    笑话。

    把话术玩弄到极致的老狐狸,嘴里吐出的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算计。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能信几分。

    但这是陈庆年。

    让他交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现在的低头,只是为了套取情报。

    一旦拿到凶手线索,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反手就能咬断他的喉咙。

    想驯服庆国最锋利的刀?做梦。

    连当今陛下这么多年都没办到的事,凭他三言两

    陈洛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眼前这人,话术倒是圆滑,真假参半,连他自己大概都分不清哪句是肺腑之言。

    他根本没指望这点小伎俩能瞒过自己。

    刚才那一出焦急示弱的戏码,根本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立规矩。

    他在表明一种态度:他对那个答案的执念,甚至超过了对尊严的考量。

    若是一开始就摊牌,以陈洛多疑的性格,绝不会信他分毫。

    到了那一步,他又拿什么来换信任?

    鉴察院?

    笑话。

    如今北齐锦衣卫权势滔天,压着鉴察院一头,那地方不仅不是筹码,反而是累赘。

    至于家底?陈园里那些奇珍异宝,在陈洛眼里,连擦桌子的布都不如。

    他没有软肋,没有把柄,没有任何能让陈洛点头的东西。

    既然没有筹码,那就只能把自己变成筹码。

    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主动将项圈套上脖颈,另一端则死死攥在陈洛手里。

    唯有如此,才能换来那一线生机。

    “陈院长方才说我心机深沉,我看您也不遑多让。”陈洛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身后。

    “先是装模作样耍点小聪明,激起我的防备;待我不为所动,又立马切换成可怜巴巴的姿态,近乎哀求。”“用这种极端的情绪波动作为投名状,让我觉得抓住了您的把柄,从而放心与您合作。”“利用人性弱点这一手,玩得确实溜。”从对方转身露出急切神情的那一刻起,陈洛便已看穿了一切。

    好歹也是鉴察院一把手,哪怕对叶轻梅之死恨之入骨,也不至于如此低三下四。

    若是旁人,或许还能信几分演技逼真。

    但放在陈 身上,只有两个字——虚假。

    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做作。

    被戳穿了遮羞布,陈 也不再伪装。

    她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神情瞬间收敛,整理好宽大的衣袖,嘴角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帝后娘娘慧眼如炬,老臣这点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陈 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了几分:“但娘娘也清楚,我想知道杀害叶轻梅的真凶是谁,这份心情并不比您淡薄。”“您可以不信我,事实上,我也很难相信我自己能守口如瓶。”“但我陈 在此立誓,在未得到真相之前,绝不敢有半分背离之心!”“只求娘娘办完大事之后,能将那份答案赐教一二。”“老臣定当铭记大恩,感激涕零!”说罢,她双手拢袖,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

    虽然面上笑意盈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渗出冷汗。

    之前陈洛流露出的招揽之意,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今她将最脆弱的软肋全盘托出,甘愿受制于人,最后的生杀大权,依然紧紧握在陈洛手中。

    天色渐晚。

    陈洛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夜深了,陈院长请回。”陈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头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却见陈洛连头都没回,径直朝着远处的卧房走去,背影决绝而冷漠。

    风声骤紧。

    陈洛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得刺耳。

    “叶轻梅出自神庙。”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听者心上。

    紧接着是冰冷的警告:

    “若是回去晚了,庆皇那边生出疑心,你就彻底没用了。”

    长公主府深处。

    夜幕低垂,寝殿内却亮如白昼。

    数十根红烛同时燃烧,火光跳跃,将室内照得通明。

    李云瑞立在铜镜前。

    镜中人容颜未改,依旧娇艳动人,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喜悦,只有一片荒凉。

    指尖缓缓划过镜面。

    触感冰凉。

    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一抹彻骨的寒意。

    咔嚓!

    一声脆响。

    镜面碎裂。

    碎片四溅,划破了空气。

    外面的侍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几个身影慌乱地冲进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急于清理地上的狼藉。

    为首的侍女舒和脸色苍白,第一时间不是打扫,而是紧张地上下打量李云瑞。

    “殿下!”她声音发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有没有伤口。

    李云瑞像个木偶。

    任由舒和靠近,检查。

    确认身上并无大碍后,舒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殿下,心里憋屈可以跟我们发泄。”“千万别伤了自己。”“您这般模样,奴婢们看着心疼啊。”李云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猛地甩开舒和的手。

    那些关切的话语,被她直接无视。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窗边。

    背影孤傲而僵硬。

    趴在窗棂上,目光死死盯着远方。

    那里,灯火辉煌之处,便是皇宫。

    庆皇就在那里。

    此刻,那个男人应该在做什么?

    御书房?

    或许还在看。

    看什么书呢?

    是本纪?还是些杂七杂八的野史?

    大概率是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