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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73

    “哥,你面色不对,可是染了风寒?”“除你之外,还能是谁?你是范咸,司南伯范健的亲儿子,我的亲兄长。”“定是寒气入体,把你烧得神志不清了,这可如何是好?”范弱足下生风,急匆匆奔至跟前,眉眼间满是焦灼,死死盯着范咸。

    陈洛刚入口的一口清茶,险些没忍住喷涌而出。

    林宛儿眼疾手快,掏出绣帕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

    范咸眼皮直跳,百感交集,竟一时语塞。

    好消息是,这妹妹并未白养,竟舍得松开陈洛的手,跑来嘘寒问暖。

    坏消息更糟——她认定自己脑子被烧坏了!

    既感动于她的关切,又无奈于她的直言不讳。

    一句“脑子坏了”,简直扎心。

    “若若,忘了你哥我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先回郡主身边落座,此事无需你操心。”“无论身份几何,我始终是你的兄长。”“快去坐着,哥哥无碍。”范弱弱忧心地打量几番,踌躇片刻,终是步步回头,退回凉亭。

    她听出来了。

    范咸疑心自己并非范健私生子,甚至不属于范家血脉。

    荒谬至极。

    范咸由范家老太太一手带大,幼时她还曾去儋州与他同住。

    他的身世,岂会有假?

    范弱弱心事重重地坐下,下意识攥住陈洛的手,却没了方才的旖旎心思。

    陈洛瞥见她神色,轻轻反握一下,权当安抚。

    “本宫既已承诺,绝不食言。”“范咸,范健养子,鉴察院提司,生母叶轻梅,生父李龙潜。”“此乃你的真实身份。

    不信可去查证,本宫履约完毕,望你恪守诺言。”“多嘴一句,你母亲身份特殊,切勿暴露底细,否则后患无穷。”“回去,还有贵客等候,本宫不便远送。”陈洛衣袖轻挥,姿态慵懒。

    范咸似未闻,其余几人亦是呆立原地。

    范弱弱眼眶泛红,强忍泪水,满耳轰鸣中只捕捉到几个字。

    范健养子。

    他不是亲哥,甚至不是范家人。

    林宛儿心生怜悯,伸手轻拍其肩,任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宣泄情绪。

    范咸余光瞥见对方投来的视线,那目光幽深晦暗,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心底那股火气蹭地窜起,指节攥得泛白,青筋在手腕处微微凸起。

    没半句解释,只是对着陈洛端正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拽着神色僵硬的王起年大步离去。

    走出好远,范咸才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李云钱?查过鉴察院的卷宗吗?”王起年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如纸。

    “那是……当今圣上的名讳!”箭矢破空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御书房内的死寂。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侯公庚只觉耳畔劲风凛冽,甚至能感受到利刃擦过发丝的微凉刺痛。

    “笃!”一声闷响,远处的铁甲轰然炸裂。

    护心镜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崩碎,碎片四溅,触目惊心。

    侯公庚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他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消散的箭痕,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只要庆皇手稍微抖一下,或者自己敢喊出一句求饶的话……

    那就是生死之别。

    帝王的耐心,向来是用生命来衡量的。

    明知是试箭却还在那儿咋呼,这在庆皇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违逆。

    违逆者,必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们闻声涌入。

    侯公庚强压住颤抖的手指,猛地挥袖,厉声喝退所有人:“都滚出去!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众人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撤出大殿。

    两个胆大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那堆废铁般的盔甲残骸,匆匆离去。

    直到确认门窗紧闭,无人窥探,侯公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椅子上。

    劫后余生。

    他又多活了一天。

    “继续盯着陈洛和范咸。”庆皇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冷得像冰渣子。

    “城西别院那边也不能松懈。”“李云瑞那里派最机灵的人去,别让她弄出什么大动静,但也别逼得太紧,懂吗?”“下去,我想清净会儿。”侯公庚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眨眼间,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庆皇一人。

    寂静中,他缓缓松开紧握弓弦的手。

    “还是不行啊……”语气里满是挫败与不甘。

    他将那张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劲弓随手掷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庆皇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窗边。

    窗外,湖面碧绿如染,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就像他此刻的脸,看不出半点波澜,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在心里质问那个正在执行任务的人:

    “你现在一定很疑惑,朕为何要把内务库的大权交给你?”“既然目标明确,为何不直接去找陈洛?”“为什么要绕道去皇家别院?”“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接到旨意后就迫不及待赶过去?”“是为了林宛儿那个弱女子?还是为了……北齐那位帝后,陈洛?”想到那个女人绝美却极具侵略性的面容,庆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次又在算计什么?竟然把范咸也扯了进来!”“难道陈洛已经发现了范咸的真实身份?”他摇了摇头,否定这个猜想。

    “不可能!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是因为内务库!”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其他解释。

    其实,提前让范咸掌管内务库,并非上策。

    按照庆皇原本的计划,至少要等到范咸行过冠礼,心智更加成熟稳固之后,才会放权。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陈洛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

    这次移交权力,纯粹是被迫之举。

    长公主李云瑞是个疯子。

    把她送去和亲,等于是在她心头扎了一根刺。

    此人掌管内务库多年,根基深厚,想要从中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即便庆皇安插了人手监视,也不可能完全杜绝漏洞。

    李云瑞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搬空国库,但悄悄转移一些珍宝、填补之前的亏空,根本不在话下。

    这些烂摊子,最后都得由新接手的范咸来收拾。

    旁人填不平这个窟窿,只有范咸有那个能力,或者说,只有让他背这个锅。

    所以,这一局,他是赶鸭子上架,被迫提前了时间表。

    “又是陈洛!”庆皇眼中杀意暴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每次都是你坏我好事!”“此人,断然不能留!”庆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的拳头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股源自陈洛的致命威胁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必须死。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抹杀这个隐患!

    ……

    暮色四合,皇家别院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范弱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下午听到的真相太过惊世骇俗,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与悲凉之中。

    她不敢回府,怕被人看出端倪,更怕面对那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于是,“留宿别院”成了她唯一的借口。

    当然,这理由有多勉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往日里喧闹的侍女们不知去向,整个院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凉亭深处。

    陈洛斜倚着朱红立柱,指尖晃动着半壶残酒,目光慵懒地投向天边那抹将熄的晚霞。

    沙沙。

    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滚动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陈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侧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来人。

    “陛下果然谨慎。”他轻抿一口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连您这样的大人物,都要费这般周折才能脱身。”“说,范咸去找过你了?”“现在,还觉得我在骗你吗?”听到这话,影子面具下的双眼骤然收缩。

    那些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云,在这一刻瞬间清晰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警惕地盯着陈洛,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剑柄。

    两个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铺垫。

    陈洛的话,早已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好一个北齐帝后!”声音冰冷刺骨,透着浓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