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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70
陈洛那句“你认知的未必是真”像根刺,狠狠扎进脑子里。
身份?身边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又夹杂着某种豁然开朗的狂喜。
“改道!去城西皇庄!”“踩死马鞭,全速前进!”王起年愣了一瞬,挠挠头皮,没敢多嘴,乖乖照办。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直奔城西而去。
……
太子府,书房内死气沉沉。
李承钱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满墙挂着的画卷,每一幅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胸口闷痛,像是被巨石压着。
他呆滞片刻,手脚并用地扑向角落的柜子。
指尖颤抖着拨开杂物,在最底层摸出一个锦盒。
抽出来,是一幅镶金边的卷轴。
展开一看,是画。
但这幅不一样。
别的画只勾勒身段,藏起面容。
这一幅,却把那张脸画得清清楚楚。
李云瑞。
长公主李云瑞。
李承钱瞳孔骤缩,手指痴迷地抚上画纸,仿佛那是活人的肌肤。
“姑姑……”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眷恋。
门外脚步声逼近,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夺过画卷,他才如梦初醒。
抬头,撞上一双淬了冰的眼眸。
母后。
还有帝王。
李承钱浑身一僵,想要伸手去抢,却被帝后那恐怖的气势吓得动弹不得。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好。”帝后冷笑一声,眼尾泛起猩红。
“李云瑞真是狠毒到家了。”“连亲侄子都不放过?”她盯着画中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余光扫过墙上那些无面画像,心中的嫉妒与暴戾彻底爆发。
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抓住画卷边缘。
“嘶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李承钱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别撕!!”“母后!求您了!别撕!”他哭喊着爬过去,死死抱住帝后的腿,额头磕在地板上。
这副卑微姿态,反倒激怒了帝后。
她手下力道加重。
几下之后,原本完整的画作化作漫天碎片。
衣袖一挥。
碎纸如雪,纷纷扬扬落下,盖满了李承钱的头顶和肩膀。
残片如雪,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李承钱跪在冰凉的砖面上,双手颤抖着去捡那些被撕碎的信件。
泪水混着清涕,糊满了整张脸,狼狈不堪。
“清醒点!给本宫把魂收回来!”帝后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你亲姑姑!你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声音尖利,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可眼前的太子殿下依旧木然。
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帝后心头一沉,随即涌起一股狠劲。
她抬起手,掌心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李承钱的左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他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母……母后?”没等他说完。
啪!
右脸同样遭殃,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剧痛终于刺破了麻木。
李承钱浑身一颤,理智回归的瞬间,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见帝后手臂再次扬起,他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抱住帝后的腿,脑袋疯狂磕在地面。
“别打了!儿臣知错!真的知错了!”哭声凄厉,毫无尊严。
或许是那一巴掌打醒了他,又或许是母性的本能占了上风。
帝后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
看着儿子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她眼眶微红,伸手轻轻抚摸那肿胀的肌肤。
动作轻柔,语气却冷硬如铁。
“不狠心一点,你就要毁了南庆。”“今日朝堂之上,你失态成何体统?”“陛下回宫后雷霆之怒,你可知晓?”“本宫伴君数十载,从未见过皇上那般震怒。”“北齐那边咄咄逼人,索要条件荒谬至极,但这锅,不该你背。”“真正让龙颜大悦的,是你自己。”“你是储君,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你却当众挑衅皇权,逼得父皇不得不答应和亲。”“此举不仅伤了皇室颜面,更寒了群臣之心。”“你说,陛下如何能不失望?”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李承钱心上。
他抱紧帝后的腰,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哀求。
“母后……儿臣该怎么办?”“会不会……被废?”他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恐惧。
“二哥本就深得圣心,如今儿臣又酿成大祸,害了姑姑……”“儿臣不想失去一切,不想被废黜!”之前长公主闭门不见,让他心神俱碎,根本没顾得上这些。
此刻被帝后点破,他才惊觉后果有多严重。
好不容易爬上那个位置,怎么舍得放手?
帝后将他搂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
“别怕。”“有母后在,谁也不能动你的太子之位。”“睡,剩下的事,交给母后。”李承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母亲,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帝后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唇角微勾,那弧度里藏着算计。
她这是有主意了。
李承钱眼巴巴地凑上前,满脸堆笑:“母后,咱们下一步怎么走?您指条道,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帝后没急着答话。
她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空旷的大殿。
随即广袖轻挥,遮住半张脸,身子微微前倾,贴着李承钱的耳廓,吐出一串极低的气音。
李承钱听完,浑身一激灵,差点蹦起来。
“高!实在是高!”他声音拔高,随即猛地刹住车——想起北齐帝后的事还没彻底解决呢。
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简直是绝杀!
“谢母后指点!”李承钱扑通一声跪下,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刚才的震惊瞬间变成了谄媚。
帝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脑门。
动作亲昵,眼神却沉得像墨。
她不似儿子那般亢奋,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视线越过窗棂,投向城西那片晦暗不明的区域。
“只能赌这一把了。”她低声喃喃。
……
二皇子府。
正堂内死寂一片。
李承择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蹲在那盆名贵的兰花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
旁边站着两人。
一个是面若寒霜的谢必鞍。
另一个,是个戴着狰狞面具的黑影。
谢必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压着火气质问:“你家主子脑子进水了?姑姑明明一直力挺我家殿下!”“现在把人推去和亲,这不是直接把我的左膀右臂砍断吗?”黑衣人没说话。
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谢必鞍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他连退两步。
手本能地搭上了剑柄,青筋暴起。
脸上的怒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必安!放肆!”李承择猛地起身,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他转头看向黑衣人,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至极:“玄武先生乃太平郡主心腹,锦衣卫四大指挥使之一,九品高手中的翘楚!”“他能亲自出面,足见郡主对我们的重视与诚意!”“还不快给先生赔罪!”李承择躬着身子,眼神示意谢必鞍低头。
谢必鞍咬了咬牙,满腔委屈硬生生咽回去。
他抱拳行礼,声音冷硬:“玄武先生,毕安心急失态,多有冒犯,请恕罪。”但他眼里那股不服气没藏住。
“不过,长公主的态度不明,我们接下来的布局若是缺了她支持,恐怕要出大问题!”“你闭嘴!”李承择大喝一声,强行打断。
他看着玄武依旧沉默不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面上却装出一副焦急解释的模样:“先生莫怪,这家伙性子急躁,口无遮拦,绝非本意。”这一次,玄武终于有了反应。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鄙夷。
他扫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李承择,又落在脸色铁青的谢必鞍身上。
“八品上境?”玄武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砂纸磨过骨头。
“在我锦衣卫麾下,也就是个万户的料。”“也就这点本事,也敢质疑娘娘的决定?”“若非娘娘肯与你们联手,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此刻早已是一具无头尸首。”话音落地。
李承择心头火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旁的谢必鞍亦是面色阴沉,眼底杀意翻涌。
玄武似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怒意,并未动怒,只是轻笑一声。
手掌随意搭在了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