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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69

    不远处的回廊下,一道明黄身影伫立。

    陈洛一身宫装,金线绣纹在正午烈阳下熠熠生辉。

    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硬的光晕,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

    林宛儿抽泣声戛然而止。

    眼眶还红肿着,人却看痴了。

    直到鼻尖飘过一丝熟悉的冷香。

    她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烧透。

    慌乱抓起绣帕,胡乱抹了两把泪痕。

    摆出一副端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哭嚎的不是自己。

    “洛洛姐。”林宛儿扯出个僵硬的笑,声音发颤:

    “汤刚炖好,我去给你端来。”说着就要起身。

    身子却没稳住,晃了两晃,直挺挺往后倒去。

    这一招太拙劣。

    陈洛甚至没动脚,身形微闪。

    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温软入怀,林宛儿浑身一僵。

    双手无措地乱抓,指尖划过陈洛的衣襟。

    “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学范弱弱那套。”陈洛语气平淡,指尖轻弹一下她的额头。

    “演技稀烂。”“要是真伤心欲绝、左右为难,腿能这么稳?”“想骗我?”林宛儿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迅速挣脱怀抱,低头绞着手指,不敢对视。

    “说,演这出戏图什么?”“谁教你的?又是若若?”陈洛落座石凳,自顾自斟茶。

    “出来,别在那躲着了。”理由很简单。

    林宛儿那点三脚猫功夫藏不住事。

    更关键的是,这种戏码根本不是她会干的。

    就算跟着范弱弱学了坏,也没这么快融会贯通。

    这绝对是主谋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怪若若!”林宛儿急得抢答,生怕连累朋友。

    这话一出,等于自爆。

    远处厢房窗棂后,范弱弱扶额叹气。

    听不见内容,看这架势也知道露馅了。

    计划彻底破产。

    “是我的主意。”范弱弱推门而出,一脸决绝。

    裙摆翻飞,那道娇小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陈洛。

    林宛儿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这动作太像护食的小兽,乍看之下,简直是要替她挡灾。

    感动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热。

    然而下一秒,这股温情就被彻底粉碎。

    范弱弱压根没看她,径直越过她,熟门熟路地挤进陈洛身侧。

    还没等林宛儿反应过来,那只柔软的小手已经抓住了陈洛,指尖顺着掌心缓缓游走。

    林宛儿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背刺?

    这是赤裸裸的背刺!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陈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婉儿那点胆子,借她十个也不敢这么干。”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宛儿。

    “坐下聊,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必须把话说明白。”“身为北齐帝后,我要做的,永远是对北齐最有利的选择。”“让长公主李云瑞远嫁和亲,这决定已成定局,绝无回旋余地。”陈洛目光清明,没有丝毫波澜。

    其实早在落子之前,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对峙。

    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

    去和亲的人选,根本无关风月。

    他甚至都没见过那个所谓的长公主。

    这一切,不过是一盘棋。

    他要的是庆国内乱,是庆皇无暇顾及北齐。

    只要拖住庆国几年,他就能拉起一支铁骑。

    届时,北齐何惧之有?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为了这个目标,任何手段都值得使用。

    林宛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声音。

    “我明白你的苦心。”“两国联姻,若是派普通女子,确实显得诚意不足。”“所以……”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

    “能不能带我一起?”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长公主是我生母,而你又是我的依靠。”“婉儿不想分开。”她死死盯着陈洛,眼中满是祈求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陈洛嘴角抽搐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自我攻略能力这么强?

    刚想开口拒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哀怨。

    “洛洛,我也要跟你走!”范弱弱双手紧紧攥着陈洛的手掌,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仰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可怜兮兮。

    “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这番话,听得陈洛头皮发麻。

    眼皮疯狂跳动,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范咸!

    你这老东西到底教了女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直是祸害人间啊!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

    一道清脆的喷嚏声打破了寂静。

    范咸正跪接圣旨,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旁边的侯公庚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范咸面不改色地拱手致歉:“偶感风寒,冲撞贵人,罪该万死。”侯公庚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明黄卷轴,示意范咸起身接旨。

    范咸顺从地半跪在地,低垂着头颅,姿态恭敬至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南伯世子范咸,虽自幼生长于边陲小镇,未曾见识过京华烟云。”“然其才情卓绝,气度不凡,实乃国之栋梁,社稷奇才!”旨意宣读完毕,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侯公庚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字字铿锵,却像重锤般砸在范咸心口。

    “赐婚范氏子与林氏女,待及冠后大婚。”“另,准范咸接管内库财权!”这两个消息如同两块巨石,同时投入范咸平静的生活湖水中。

    侯公庚动作极快,几步上前,看似恭敬实则熟练地搀扶起依旧发愣的范咸。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范咸肩头的尘土,顺势将明黄卷轴塞进对方怀里。

    “小大人,陛下慧眼识珠,您可别辜负了这份厚望。”侯公庚脸上堆满了褶子,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范咸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质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十六岁的年纪,离束发加冠还有四年光阴。

    科举入仕本该是循序渐进的事,如今倒好,一步跨过了所有台阶。

    不仅直接掌管内库,连婚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指婚?太急了。

    娃娃亲?似乎又晚了些。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

    林宛儿。

    面色虽显苍白,却透着一股易碎的美感。

    那种病态的柔弱感,极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范咸嘴角微动,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心底那点因突兀受宠而产生的抗拒,消散了几分。

    “臣,定不负皇恩。”声音平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侯公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范咸俊朗的面容上扫过。

    “年轻有为,又有圣眷,前途不可限量。”“老奴还得回宫复命,先行告辞。”转身之际,一名家丁悄无声息地凑上前。

    钱袋入手,温热且沉重。

    侯公庚故作推辞,动作却是半推半就,最终收入袖中。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谢礼收下,背影轻快地离去。

    范咸站在原地,笑意未达眼底。

    他不送,也不斥责。

    直到院门紧闭,四周只剩风声。

    他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圣旨边缘,眼神逐渐冷冽。

    内库大权,为何是他?

    长公主和亲北齐,内库无人掌管已是既定事实。

    换人执掌合情合理。

    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十六岁少年?

    圣旨上的溢美之词,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庆皇对司南伯范健的信任是真的。

    但一个从未谋面的晚辈,何谈欣赏才学?

    这理由假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范咸闭上眼,试图从纷繁的头绪中理出线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

    王起年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到范咸身侧。

    “大人若是想不通,不妨去问问陈院长。”王起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鉴察院掌握天下耳目,陈院长更是黑骑统领。”“陛下对他的信任,远超旁人想象。”“其中的关节,他未必不知。”范咸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确实。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问那个真正接近权力核心的人。

    陈院长手握实权,又深得圣心,这道谜题的答案,或许就在他那里。

    范咸起身,衣摆随风扬起。

    “走。”两个字,干脆利落。

    “去鉴察院。”范咸脚底生风,转身便往外走。

    王起年乐颠颠地跟在屁股后面。

    车辕旁,范咸猛地刹住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如刀般刮向城西方向,眼神深邃得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