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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67
实则滴水不漏。
先顺着太子的话头,暗示长公主不宜远行。
转头又借陈洛之口,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最后将那块烫手山芋,稳稳抛回给庆皇。
即便旁人听出他在左右逢源,挑不出半分毛病。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
李承钱猛地转头,死死瞪向李承择。
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你疯了吗?”“姑姑怎么能去和亲?”“你这个逆子……”理智那根弦死死拽着,硬是没让陈洛当场掀桌子揍李承择一顿。
“殿前失仪!简直是大逆不道!”庆皇的咆哮声炸响,震得满朝文武脊梁骨发凉。
这一嗓子,不仅掐断了李承钱的嘴,更把在场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半截。
李承择嘴角微扬,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快意,盯着脸色煞白的太子李承钱,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刚才那一番话,就是专门给李承钱挖的坑。
他特意强调,和亲与否,当由圣上钦定。
这时候,只要李承钱敢多嘴,那就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在踩皇帝的底线!
皇帝没拍板,你就替皇帝做主?
这叫什么?这叫僭越!这叫欺君!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什么?
不就是大
长公主远嫁北齐的祸端,根源全在他一人身上。
亲手将心头挚爱推向和亲的深渊,这种滋味如钝刀割肉,疼得他几乎窒息。
“皇兄对太子殿下真是宽厚。”李承择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承钱:“都敢染指皇权了,竟也不见雷霆之怒,倒是让为兄好生羡慕。”“还不起来?”“陛下既已离去,你在此处跪给谁看?”他伸手拍了拍李承钱的肩头,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僵硬。
李承钱双目赤红,仇恨如火焰般燃烧,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李承择笑意更浓,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去看看,姑姑此去北齐,山高水长,恐怕此生难再相见。”挑衅的话语落下,他转身便走,背影潇洒至极,全然不惧身后那道即将爆发的怒火。
途经陈洛与海棠兜兜身旁时,他脚步微顿。
余光瞥向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然而陈洛视若无睹,径直绕过他,朝着林若普走去。
李承择眉梢轻挑,并未动怒,只留下一声轻笑,负手离去。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无路可退。
……
“林相面色不佳,可是染了风寒?”“近日昼夜温差极大,还请林相务必保重龙体。”陈洛满面春风,语气关切至极。
“本宫前几日偶得一顶极品皮帽,乃是罕见的绿毛狐裘所制。”“想着这帽子色泽温润,正衬林相气质,待会儿便让人送进府去。”“林相莫要推辞,当是收下本宫的一番心意。”这番话听着热情洋溢,却让林若普受宠若惊。
这位郡主殿下贵为北齐帝后,不仅治好了婉儿的顽疾,此刻更是礼数周全。
若是再拒收礼物,岂不是显得太过矫情?
“郡主殿下盛情,林某感激涕零。”林若普连忙拱手回礼,神色郑重:“只是绿毛狐皮极为珍稀,此物太过贵重,林某实在不敢妄受。”尽管他与宛儿联系不多,但肺痨痊愈之事必然传开。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他笃定陈洛绝不会害婉儿。
相反,有陈洛庇护,婉儿在北齐的日子或许比在京中更为安稳。
这也正是他在朝堂之上按捺住怒气的缘由。
一旁的海棠兜兜古怪地打量陈洛几眼,脑海中飞速检索记忆库。
可惜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自家主子有这么个宝贝。
但这副模样不像作伪,加之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多问。
她只得将疑惑咽回肚里,打算回去后再细细盘问。
陈洛却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婉儿与本宫意气相投,本该早些拜访,奈何琐事缠身。”“这帽子便是赔罪之礼,林相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本宫了。”“既然林相亲自出马,本宫就不便把话讲绝。”“五百万两白银的浮动额度顶多二十万。
至于战马、粮草、布匹还有铜铁这些硬通货,一厘都不能少。”“林相不必左右为难,把本宫这几句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庆国皇帝。”“昨夜遭了暗算,身子乏得很,本宫要回去歇息了。”话音落下,陈洛没再多看一眼,领着海棠和兜兜径直离去。
这场博弈至此,早已尘埃落定。
若是按常理,他该与庆皇在棋盘上厮杀一番,至少拉扯几个回合。
但他偏不。
直接掀翻桌子,才是最优解。
此刻的庆皇,恐怕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
归根结底,就是傲慢。
从一开始,庆皇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几次试探无果后,对方察觉到了威胁,意识到常规手段行不通。
这才有了昨晚那场拙劣的刺杀。
可庆皇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刺杀会失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直到狼狈逃窜之后,庆皇或许才开始琢磨这其中的利害。
但为时已晚。
既然手握掀桌子的权力,何必客气?
输在自大,庆皇死得不冤。
……
御书房外。
接连不断的瓷器碎裂声透过门缝钻出来,吓得值守的太监宫女们浑身僵直,冷汗直流。
殿内。
侯公庚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飞溅的瓷片划破了他的肌肤,渗出殷红的血痕,他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废物!真是朽木不可雕!”“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种?”庆皇双目赤红,猛地挥手扫塌了案几上的玉瓶。
陈洛那些得寸进尺的要求,固然让他窝火,却远没到震怒至此的地步。
钱多了能怎样?长公主去和亲又能如何?
只要人还在庆国地界,出了这道城门,谁敢动?
等叶流芸的大军一到,陈洛等人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届时,把脏水全泼给四顾见。
北齐就算再愤怒,也挑不出毛病。
若能趁机屠尽那八万俘虏,更是天赐的进攻借口。
到时候,别说拿下北齐一半疆土,就是一举吞并也不是痴人说梦。
士气高昂的大庆军队对阵丧家之犬般的北齐残部,胜负立判。
原本这套连环计完美无缺。
谁知李承钱竟如此沉不住气。
不仅逼宫要求和亲,更触碰了皇权的底线。
此刻,庆皇恨不得立刻生撕了李承钱泄愤。
发泄过后,庆皇甩袖走向湖心亭。
侯公庚连忙挥手屏退下人收拾残局,随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庆皇沉默不语。
侯公庚大气不敢出,只敢垂首肃立。
过了许久,庆皇才冷冷开口:“消息送到叶流芸手中了吗?”陈洛在大殿上给他的难堪,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心头。
想当年他身为不受宠的皇子时,都没受过这等折辱。
被当众骂作犬类,更被断言不配与其余三位宗师并列。
甚至被逼着签下那些屈辱的条件。
若非忌惮陈洛的底牌,他早就按捺不住,当场将其拍成肉泥!
此刻,杀意如野草疯长。
只有拧下那厮的头颅,才能洗刷这滔天耻辱。
“陛下,鉴察院已派出数十死士递信,又放飞数百信鸽。”侯公庚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时间太紧,加之叶大宗师行踪飘忽……”话未说完,庆皇便懂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昨夜才发出的指令。
即便是九品高手疾驰,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抵达。
况且寻找叶流芸本就困难重重。
“所以,信至今未到?”“鉴察院养的都是废物吗?!”“找不到叶流芸的行踪,难道鉴察院是摆设不成?!”庆皇双手叉腰,面容扭曲,宛如厉鬼索命。
侯公庚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他也觉得冤枉。
他不过是个内侍,鉴察院又不归他管辖。
龙颜大怒,为何要拿他撒气?
“两天。”庆皇盯着虚空,字字如冰碴砸落,“告诉陈洛,朕只给他两天时间!”“若两日后,叶流芸仍未收到信件……哼!”一声冷哼溢出唇齿。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瞬间扼住侯公庚的咽喉。
窒息感持续良久,他才艰难地喘过气来。
“奴才这就去办!”侯公庚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逃离大殿。
只剩庆皇独自伫立湖畔,目光落在远处朱红栏杆上。
恍惚间,一道秀美灵动的身影浮现眼前。
庆皇阖目,嗓音沙哑:
“你是来嘲笑朕的吗?”“朕扶持的太子确是朽木,眼力不如你,朕认。”“北齐帝后当殿羞辱,朕颜面尽失,更是被自家太子坑害。”“但你要看清楚,这一局,朕从未输!”“睁大眼睛看着,朕定能翻盘!”……
公主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