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65

    “本宫虽是北齐的中宫之主，根儿上却还挂着庆国郡主的封号。”“故土难离，总得为那边想想后路。”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权贵：

    “零头便免了。”“剩下的差价，本宫自掏腰包，从私库里补齐。”“虽说不富裕，但凑出十两碎银，还是绰绰有余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以为这位殿下要抹去几百金零头的官员们，此刻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不是？

    真就只是抹个零头？

    林若普喉咙发紧，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洛确实抹了零。

    可那一斤一两换下来，不过区区一金。

    这点数目，跟没抹有什么区别？

    更关键的是，这是人家自掏腰包填补的窟窿。

    他们这些臣子，张嘴就能挑出刺来吗？

    十两银子，难道就不是钱？

    若是敢轻描淡写地表示不屑，传出去百姓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寻常人家几辈子的积蓄，或许都凑不齐这笔钱。

    届时被扣上“何不食肉糜”的帽子，谁担得起？

    那不是普通的谩骂，是真正的社死现场。

    林若普嘴角抽搐，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珠帘后的庆皇。

    上面毫无动静。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郡主殿下，您看是否……再多考虑一二？”“多？”陈洛故作惊讶，随即感慨万千地摇头：

    “确实不少。”“这十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安稳度日数年。”“平日里本宫都舍不得这般挥霍，奈何身份特殊，身不由己啊。”“这钱，本宫出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若普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底下百官低着头，一个个神情复杂，五味杂陈。

    唯有海棠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拍手叫好。

    谁看不出来？

    陈洛这是在立牌坊，也是在打脸！

    十两银子对平民是巨款，对这群达官显贵而言，不过是随手打赏的零嘴。

    连他们都觉得不值一提的陈洛，却表现得视如珍宝、慷慨解囊。

    这种反差，比直接给钱更让人难受。

    林若普咬了咬牙，沉声道：

    “老臣领情。”“只是郡主身份尊贵，这般破费实在不妥。”“老臣家中还有些积蓄，身为庆国重臣，理应分担。”“那五百六十金，老臣一人全包！”“如此，既全了郡主的美意，也不至于让您为难。”其实他心里在滴血。

    五百六十金，对他而言并非不能承受。

    但那是实打实的金银，就这么拱手让人，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可若不掏这个钱，今天走出这道门，恐怕明日就要遭灾。

    破财免灾，这笔账，划算。

    周围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忍着剧痛，纷纷上前准备附和。

    幕布后头，庆帝忽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在众人耳膜上。

    “林相真是朕的定海神针。”庆帝的声音透过帘栊传出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林相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你。”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硬：“北齐那位，有什么条件，一次性倒干净！”庆帝岂是傻子？

    陈洛这一番试探，摆明了是在量大庆的底牌。

    越是往里探，对方胃口越大。

    几百万两白银或许掏得出，但绝不能让这帮钱流向北齐去喂饱他们的十万铁骑！

    养虎为患的事儿，他干不出来。

    见皇上开了口，原本还想插嘴的大臣们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若普很有眼力见儿，侧身退开半步，给陈洛腾出说话的空间。

    陈洛隔着厚重的珠帘，盯着那道模糊的人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陛下这话，说岔了。”陈洛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清晰：“本宫今日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堂堂北齐！”“既然陛下急着要结果，那本宫也不绕弯子。”“前几日那一仗，败的是大庆，这点谁也不能赖账。”“大庆欠北齐的，得连本带利吐出来。”“刚才提的那些，只是阵亡将士抚恤和伤员救治的钱。

    剩下的，粮草损耗、兵器损毁、行军开销……一笔笔都算清了。”陈洛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看也不看，直接抛给了下方的林若普。

    “清单在这儿，诸位爱卿帮着掌掌眼，看看合不合理。”“要是合理，皆大欢喜。

    要是不合理，那也没得谈！”“输了的，从来都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这番话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一群老臣气得胡子乱颤，眼球暴突，可一个个憋得满脸紫红，愣是没敢吭声。

    陈洛说得没错。

    战败国嘛，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样？

    往日里都是他们大庆把别国逼到墙角，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们被踩在脚下摩擦。

    林若普展开卷轴，起初神情还算平静。

    但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读到末尾时，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高处的帷幕，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卷轴整理好，递给了身旁的侯公庚。

    “陛下。”林若普的声音有些发紧，向来稳如泰山的他，此刻也破了功。

    “臣以为，北齐这些条件……实在荒谬至极！”“荒谬”两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官员心头都是一震。

    林若普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喜怒不形于色。

    能用“荒谬”来形容，那哪是不妥？

    这分明是把大庆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践踏！

    百官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侯公庚手中的卷轴，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一样。

    到底写了什么魔鬼条款，能让林相都失态成这样？

    直到侯公庚登上台阶，走进幕帘之后，众人的视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纷纷在心中暗自揣测。

    而幕帘深处。

    庆帝的手指划过卷轴，前面的条款虽然苛刻，但他尚能忍受。

    可当看到后面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赔偿时，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砰！”一声巨响，奏折被狠狠拍在案几之上。

    “放肆！”庆皇将案上卷轴狠狠掼在龙椅上，震得玉盏乱跳。

    一声暴喝，吓得满朝文武扑通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磕头声此起彼伏，众人却忍不住抬眼偷瞄。

    陈洛到底写了什么条款？

    竟让天子与当朝宰相都气成这样？

    连平日里的皇家体面都不顾了！

    就在庆皇咆哮之际，殿外脚步声杂乱响起。

    大批锦卫持枪涌入，长枪如林，再次将陈洛与海棠兜兜围得水泄不通。

    宫点那张刚包扎好一半伤口的脸苦得像黄连。

    他握着剑柄的手都在抖。

    前脚才侥幸脱身，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后脚怎么又被塞回来了？

    这哪是打仗，这是纯纯的折磨人！

    海棠兜兜不退反进，一步跨至陈洛身前。

    她挡在那儿，眼神冷冽。

    “本宫早说过，败军之将，没资格讨价还价。”“你们大庆内库号称富可敌国，难道连五百万两现银都凑不齐？”“呵，本宫不信。”陈洛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透过层层黑纱幕帘，直刺幕后之人。

    虽隔着厚重帷幔，但他八品下的修为足以窥探真相。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庆皇脸上的两道血痕。

    笑意更深了。

    若非签到功能救场，昨晚被那老登占便宜的怕是他自己！

    如今风水轮流转，陈洛岂会给对方面子？

    今天不仅要踩碎庆国的脊梁，还要站在废墟上指着鼻子骂街。

    更要让庆皇亲口答应那些屈辱的条件！

    这一局，他要让庆国颜面尽失，让庆皇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

    “五百万两？！”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的大臣们还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五百万两白银啊！

    一两银子够普通三口之家吃一年米面！

    五百万两，足以买下半个京城！

    “大庆内库确实财源广进，五百万两并非拿不出。”庆皇强压怒火，声音阴沉。

    “但你列出的条目里，有几处荒谬至极！”“什么精神损失费？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两！”“我大庆国库充盈，也不是冤大头！”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还有最后一条。”“你要我大庆公主去北齐和亲？”“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前排大臣还在低声嘀咕那所谓的“精神损失费”是个什么东西。

    后半句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庆皇膝下无女？

    大庆唯一的公主，便是那位尊贵的长公主，李云瑞！

    北齐皇帝下了死命令，指名要庆国的公主去和亲。

    这范围其实很窄。

    庆国皇室适龄的公主不多，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也就只有李云瑞了。

    此人掌管内务府多年，朝堂之上暗桩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