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62

    但这规矩是庆皇登基后定的。

    昨日十五，刚好满三天。

    文武百官早已肃立在殿内。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往常这种大朝会，陛下不是都在御书房吗？”“怎么今儿个挪到勤政殿了？莫非出了天大的事？”李大人压低了嗓音，一脸疑惑。

    旁边的大人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老李，你睡糊涂了？”“北齐的帝后如今还在咱们都城呢。”“和谈还没正式开始，这次召见群臣，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事。”“也是。”“上次陛下本想试探一番，谁知那北齐皇后手段高明，惊艳全场。”“这次怕是真要坐下来谈谈条件了。”大臣们成群，交头接耳。

    目光时不时飘向高台左侧。

    那里并排摆着两张特制的座椅。

    林若普和大将军秦叶正端坐其上，双目紧闭，气息内敛。

    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右侧站立处，太子与二皇子也已就位。

    神色恭敬，垂首默立。

    唯独左首之下，鉴察院长的位置空空如也。

    无人敢提。

    也没人敢问。

    陈洛的名号，在这朝堂之上，就是禁忌。

    前阵子有个不长眼的官员，私下里抱怨了两句。

    结果第二天，那人的通敌罪证就摆在了庆皇案头。

    更吓人的是。

    那人压根没骂陈洛半句。

    只是随口提了几句闲话。

    即便如此，依旧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鉴察院的恐怖，不在于杀人。

    而在于让人防不胜防。

    陈氏余党，自此噤若寒蝉。

    朝堂死寂。

    “陛下驾到——”侯公庚那拖长的嗓音划破沉闷。

    满朝文武齐刷刷伏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林若普与秦叶亦随之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臣等恭迎陛下！”礼毕，预想中的“平身”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人影踉跄着登上高台，似在搬运重物，又似拖着伤员。

    百官心头惊疑不定，却无人敢抬头窥探。

    在这皇权森严之地，多此一举便是取死之道。

    若是被龙颜不悦，不仅自己没了命，连累九族去地府团聚都算轻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跪得双腿麻木、刺痛钻心时，那阵嘈杂声终于停歇。

    上方传来庆皇平淡无奇的嗓音：

    “起来。”“谢陛下隆恩！”众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待他们抬眼望去，惊觉御座前方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厚重的黑纱。

    帘后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那张熟悉的面容已被彻底遮蔽。

    虽心中疑惑丛生，但无人敢问。

    谁也不傻。

    既然陛下刻意遮掩，定有深意。

    此时凑上去询问，无异于自寻死路。

    二皇子双臂环胸，目光在那道黑帘上停留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神色，恢复平静。

    “朕今日隔帘视朝，诸公可知缘由？”庆皇语气平静，却如重锤般砸在众人耳畔。

    群臣背脊发凉。

    他们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既然开了这个口，便绝非闲聊。

    要么是要敲打某位权臣，要么……是针对在场所有人！

    鸦雀无声。

    庆皇并不意外，也不恼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纱帘显得有些缥缈：

    “古人云，人心隔肚皮。”“隔着这层皮肉，谁又能真正看透对方的心思？”“朕挂起这道帘子，不为别的。”“只为检验一番，这满朝朱紫中，究竟有几人是真心为大庆江山着想！”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刚刚起身的百官再次扑通跪倒，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包括刚才站起来的林若普和秦叶。

    没有人敢说话。

    并非无话可说。

    而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表忠之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都起来。”庆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跪久了伤身，诸位乃国之栋梁，岂能如此折损筋骨？”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问题：

    “告诉朕，若想从北齐手中换回八万精锐士卒，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是龙门关？还是……朕的大皇子？”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刚站起来的一批大臣，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并非因为他们胆怯。

    而是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身为战败国，大庆本就颜面扫地。

    和谈筹码若太过优厚，虽能暂止干戈，日后却必遭朝野唾骂。

    毕竟，代表国家去低头的人，本身就是耻辱的象征。

    尤其是那些主动抛出巨额利益的大臣，更是万民公敌。

    百姓哪有功夫细想其中的权衡利弊？

    他们只认死理：为了求和，竟然把国家资源拱手送给敌人！

    所有的怨气，都会狠狠砸在提出条件的那个人头上。

    庆帝心里门儿清，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那个大臣绝不能留。

    可要是咬死不松口，拿不出像样的诚意呢？

    北齐那边不满意，谈判破裂。

    甚至更糟——北齐屠尽八万降卒。

    这同样会激起滔天民愤。

    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比前者更凄惨。

    给多了是卖国贼，给少了是误国奴。

    根本不存在让双方都点头的方案。

    这是一条绝路。

    “你们一个个不是自诩朝廷栋梁？”“都是我大庆的精英才俊，满腹经纶？”庆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脸上的两道伤口狰狞扭曲，配合着阴沉的脸色，宛如恶鬼。

    “连这种两难境地都看不透，要你们何用？”这次召见，本意就是敲打。

    否则何必亲自坐镇，而非要去挂着帘子的偏殿避嫌？

    他对这群人的反应早有预判。

    可真看到现场那副唯唯诺诺、面面相觑的模样时，怒火依然压不住。

    这就是大庆的权臣？

    只会苟活保命，拉帮结派，暗中贪墨，遇事就缩头？

    还能干什么？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声此起彼伏。

    庆帝手背青筋暴起，又强行压下。

    这么多人一起跪，杀谁都不合适。

    真杀光了，这朝堂谁来运转？

    这是文官集团的心理底线——法不责众。

    他们在赌，赌皇帝不敢动整个官僚体系。

    都在等一个倒霉蛋出来顶雷，只要有人担下责任，这事儿就能翻篇。

    庆帝刚要点名，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陛下！北齐的帝后和圣女到了！”太监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她们气势汹汹，侍卫拦不住，宫统领……被圣女重伤了！”宫点被打成重伤？

    这哪是来访，这是强闯皇宫！

    满朝百官瞬间石化。

    北齐皇室女眷硬闯大庆早朝，这简直是把大庆的脸皮踩在脚底下摩擦！

    挑衅？赤裸裸的羞辱！

    (完)

    书荒的朋友且看且珍惜，好作品不多见了。

    百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谁敢替陈洛说话？

    现在跳出来指责，纯属找死。

    陈洛敢带着人硬闯勤政殿，背后肯定有底气。

    这时候站出来说三道四，指望皇帝感激涕零？

    天真。

    搞不好下一个被拖出去砍头的，就是你。

    陈洛如今的名头，早已响彻九州。

    若是他无缘无故撒野，众人骂他也就罢了。

    可若是事出有因，那此刻还在指责他的人，日后便是全天下人的笑柄。

    百姓一旦知晓真相，第一个要唾弃的，绝对是这群跳梁小丑。

    这“千古罪人”的帽子，谁戴谁难受。

    二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把那抹讥讽压回心底。

    好险。

    亏得众人都盯着殿外，否则他那副模样，定会被视为心虚。

    “大胆！”庆皇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擅闯朝堂，你是想让我庆国的脸面往地上踩吗？！”他早就料到昨晚刺杀没成功，陈洛会有所行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疯到了这种地步！

    硬闯皇宫大殿，这哪里是挑衅？

    这是把庆国皇室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摩擦！

    愤怒之余，庆皇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太狠了。

    这一招，直接奔着庆国的根基去了。

    只要陈洛咬死是大宗师行刺，他就绝不可能定罪。

    毕竟，那是能抵得上数十万大军的恐怖存在。

    一旦坐实，庆国颜面扫地，外交信誉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庆皇只觉得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