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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59

    仿佛水面之下,蛰伏着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

    它在深渊里潜伏,用那双嗜血的眼眸死死盯着岸上的人影。

    只等风停浪静的一瞬,便会破水而出,将猎物撕成碎片!

    陈崇闭目养神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懂了庆皇为何让他看这湖。

    这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湖水,正是庆皇此刻的心境。

    这是回应,更是警告。

    若他不能让鉴察院重新立威,那湖底的怪物就会跳出来,将他生吞活剥。

    因为那怪物,就是庆皇心中压抑不住的杀意。

    陈崇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老眼昏花,实在瞧不出这湖里有什么名堂。”“不过依臣看,里头想必藏着不少肥美的大鱼!”庆皇闻言,笑意更深,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轮椅靠背。

    陈崇死死掐住掌心,强行按捺住摸向腰间机扩的冲动,垂首默立。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敲击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紧绷如弓弦般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过关了。

    至少眼下,庆皇不会对他动手。

    但眼下不代表日后。

    若是鉴察院始终无法恢复昔日职能。

    那他陈崇,连同整个鉴察院,都只有死路一条。

    “鉴察院的事,你多费心。”“那是她留下的东西,绝不能毁在你手里。”“城西皇家别院进展如何?那些学子可进去了?”庆皇一边说着,一边推动轮椅,缓缓驶入殿内。

    这次的敲打足以。

    他相信陈崇不会令自己失望。

    正如他所言,鉴察院是叶轻梅的心血。

    凭陈崇与叶轻梅的关系,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它沦为摆设。

    所以陈崇必会重整旗鼓,一丝不苟。

    既然如此,他便无需再多言。

    过犹不及,这点分寸他拿捏得很准。

    “近日别院外围人潮汹涌,直到日落西山才散尽。”“至今无人踏入半步。”“太平郡主未曾露面。”“倒是范咸带着妹妹范弱弱去过一次。”“不过不到一炷香工夫,范咸便独自出来了。”“当晚是晨郡主送她们姐妹回府的。”“其余一切正常,并未察觉太平郡主与北齐圣女有往来。”陈崇没有刻意隐瞒范咸出入别院一事。

    不是不想瞒,而是根本瞒不住。

    范咸进出的身影,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其中不乏各派暗探。

    甚至可能就有庆皇安插的眼线。

    隐瞒?

    在这位帝王面前,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旦龙颜大怒,今晚他别想活着踏出皇宫半步。

    庆皇没看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径直投向殿外漆黑的湖面。

    背影孤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范咸的事,朕心里有数。”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些落第的秀才,真就对太平郡主毫无怨言?”陈洛把头埋得更低。

    双手死死缩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赌。

    赌陛下这是在试探底线。

    试探叶轻梅是否给他留了后手,试探他敢不敢动手。

    只要眼里露出一丝杀机。

    等待他的,就是粉身碎骨。

    “陛下明鉴。”陈洛嗓音干涩,语气恭顺到了极点。

    “那些学子确实怨气冲天,但碍于太平郡主的名头,谁也不敢在外头造次。”“如今她名声太盛。”“稍有微词,立刻会被读书人围殴唾骂。”“他们只能躲在暗处嘀咕,断然不敢声张。”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

    “不如推波助澜一把?”“若能借此抹黑她的名声,或许能削弱她在文坛的影响力。”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陈洛现在的声望,简直恐怖如斯。

    不仅是士子阶层,就连不识字的贩夫走卒,提起他也竖大拇指。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句句为了百姓,字字关乎民生。

    这样的臣子,谁能不爱?

    庆皇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圆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却照不亮眼底的黑沉。

    “这些雕虫小技,没用。”“从他那几句话传开的那一刻起,地位就稳如泰山。”“靠舆论搞垮他?做梦!”陈洛默默点头,一副深受启发的模样。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若靠几句流言就能动摇陈洛,那也不叫空前绝后的声望了。

    即便书斋里的名声臭了,市井巷陌中,陈洛依然是神。

    除非——

    他自己做出天理难容、人人喊打的举动。

    否则,民意这块招牌,谁也砸不掉。

    “滚。”庆皇挥了挥手,甚至懒得再回头看一眼。

    “这次,朕只给你三个月。”“别让我失望。”轮椅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陈洛行礼告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内,只剩下一盏孤灯。

    “陛下……”侯公庚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语气里满是敬畏与讨好。

    “夜深露重,您该歇息了。”庆皇掐着腰,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朕睡不睡,还需要你多嘴?”“滚!”一声暴喝,震得殿柱嗡嗡作响。

    “今夜谁也不许靠近!违者,杀无赦!”侯公庚吓得浑身一颤。

    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

    沉重的铠甲摩擦声响起。

    禁军迅速封锁了大殿。

    英武的身影如同铁壁铜墙,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别说人。

    就算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进这扇门半步。

    城西皇家别院。

    陈洛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一脸惬意。

    头顶那轮满月清冷高悬,洒下一地银霜。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通透。

    刚才那一顿操作,不仅让海棠兜兜那个贱人付出了惨痛代价,更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绝对的实力,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庆帝那种级别的怪物,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而且是大宗师里的顶尖存在。

    哪怕同时面对另外三位大宗师围攻,他也敢正面硬刚,丝毫不落下风。

    如今跟这种老狐狸彻底撕破脸皮,陈洛心里清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别说派杀手暗杀,就是那位九五之尊亲自出手削他脑袋,都有可能。

    毕竟那是庆帝啊,什么仁义道德、帝王威仪,在他眼里都是屁。

    “洛洛姐也不睡?”一道娇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洛头都没回,嘴角微扬。

    这丫头的气息靠近时,他早就察觉到了。

    如今他已是八品下的高手,感官敏锐得可怕。

    林宛儿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月色正好,出来吹吹风。”陈洛侧过身,笑着问她:“你也失眠?”此时正是亥时中。

    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寻常百姓这时候早已进入梦乡。

    那些爱逛窑子、逛酒楼的权贵子弟,最晚也不会超过戌时(晚上7-9点)就回去歇息。

    除非是彻夜狂欢的主儿。

    所以这个时间点,能出现在这里的,要么是心大,要么是有心事。

    林宛儿走到石凳旁坐下,听到这话,立刻鼓起腮帮子,满脸不爽。

    “还不是怪某人!”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半夜里鬼哭狼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动静闹得比打雷还响。”“婉儿原本以为一会儿就好了,结果这折腾劲儿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说到这儿,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原本不满的小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恐模样。

    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陈洛的手臂,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

    旁边趴着的两只半梦半醒的宠物熊被她这一动,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洛洛姐……”林宛儿声音发颤,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

    “你说,咱们这院子该不会是闹鬼?”“我害怕,要不今晚你陪婉儿一起睡好不好?”话虽这么说,但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根本藏不住。

    那里面写满了期待和狡黠。

    知道真相的陈洛揉了揉鼻子,有些无言以对。

    哪有什么鬼?

    刚才那些凄厉的惨叫,分明是海棠兜兜被虐得怀疑人生时的哀鸣。

    总不好直白地说出来,破坏这小姑娘的脑补情趣?

    正当他准备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时。

    一股强烈的危险信号骤然炸开!

    汗毛倒竖。

    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

    “咻——!”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