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57

    陈洛指尖轻叩袖口，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

    “你们安插在庆国的眼线，早就成了聋子瞎子。”“送回来的消息，不是废纸，就是诱饵。”司里里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

    陈洛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与其在这京都等死，不如滚回北齐。”“这里的情报网会由锦衣卫接手重建，你们大可放心离开。”“如今北齐捏着庆国的命脉，哪怕你们大摇大摆地走，庆国也不敢轻易动手。”“当然，那是明面上的规矩。”至于暗处的杀机，陈洛早有安排。

    “途中会有人接应，确保你们安全抵达北齐边境。”能在庆国京都潜伏的，哪个不是北齐的精锐？

    最低的品阶也在五品以上，个个身手不凡。

    如今的北齐看似庞大，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虚有其表。

    这几百人回去，虽填不满那些窟窿。

    但总比全军覆没强。

    他们能带回忠诚的死士，能收拢人心。

    哪怕是蚊子腿上的肉，也能吊命。

    理理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奴婢替所有同僚谢过娘娘恩典！”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办事不力，娘娘不杀反放，还保我们周全。”“这份恩情，理理这条命以后都是娘娘的！”压抑已久的防线彻底崩塌。

    泪水决堤而出，她胡乱抹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谁想在这里担惊受怕地熬日子？

    没人想死。

    连鬼都怕黑，何况是人？

    陈洛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随意却透着安抚。

    “先回别院收拾心情。”“消息传出去后，两日后启程。”“朕已传信陛下，责罚之事不必担忧。”说完，他转身走向停靠在船尾的小舟。

    海棠兜兜默默递上一方帕子。

    司里里接过，泪眼朦胧中看着两人跃上船板。

    她再次重重叩首，直到额头红肿。

    来之前，她已做好了尸骨无名的准备。

    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能活命，还能再见弟弟一面。

    这般再造之恩，她记一辈子。

    ……

    北齐，上京。

    夜色如墨，皇宫深处灯火通明。

    尚书房内，棋盘黑白交错。

    战兜兜执白，庄墨涵执黑。

    局势危急，黑子已被白子围困，退无可退。

    这一局，胜负已分。

    战兜落下一子，轻笑出声。

    “陛下棋艺精进了许多。”“只是性子太急。”“成大事者，需留后手。”“若无退路，一旦攻势受阻，便是万劫不复。”庄墨涵指腹摩挲着棋子，落子无声。

    他并非战兜兜的授业恩师，却因某位大佬的嘱托，担起了教导这位年轻帝王的差事。

    大道理？

    那些陈词滥调，战兜兜心里比谁都亮堂。

    唯有这种关乎国运的战略博弈，才轮得到他这个老骨头来点拨。

    不是倚老卖老，而是除了他，没人能让那个倔强的丫头听进去半句劝。

    棋盘之上，黑子看似危如累卵。

    战兜兜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轻弹，一枚黑子稳稳嵌入白子的包围圈。

    这一步，不仅挡住了杀机，更让原本溃败的黑势有了喘息之机。

    “庄祭酒，您笃定朕没留后手？”她抬眸，眼底清亮：“就像您认定洛儿没有退路？他那份机灵劲儿，可远胜朕。”庄墨涵动作一顿。

    他错愕地看向棋盘，又缓缓转向面前的少女。

    那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

    惊疑散去，老者神色恢复古井无波，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手中白子未作丝毫迟疑，重重拍在棋枰之上。

    原本被黑子撕开的缺口瞬间合拢，杀气反而比先前更盛。

    隔着这方寸之地，竟让人生出千军万马绞杀的窒息感。

    “陛下确有长进，话也不假。”庄墨涵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暮气：“可陛下想过，这退路够不够稳？”“天命凤女坐镇北齐，举国气运皆系于其身。”“贸然深入庆国，哪怕筹备万全，也难免有疏漏。”“一旦出错，便是满盘皆输！”他手指点向那枚刚落下的黑子：“娘娘就是这关键一子。

    黑势代表北齐现状，陛下这一手虽能暂缓危机，却无法彻底破局。”“请陛下召回帝后！”老臣伏低身子，语气决绝：“老臣愿代娘娘前往庆国谈判，定不负陛下与娘娘所托！”庄墨涵眼皮耷拉下来，掩去眼底深处的恐惧。

    “北齐可以失去庄墨涵，绝不能失去帝后！”“这江山，经不起第二次崩塌。”如今的大齐，正处在复兴的风口浪尖。

    而这一切转折的核心，正是那位名为陈洛的女子。

    自从陈洛入主中宫，北齐宛如枯木逢春。

    她助战兜兜肃清朝堂，将分散的权力收归皇权。

    更是亲自披挂上阵，在边境硬生生啃下庆国一块肥肉。

    不仅收复失地，更一举拿下龙门关。

    八万庆国精锐被俘，连那位意气风发的大皇子李承儒也成了阶下囚。

    这般赫赫战功，让一度走向衰亡的王朝重新焕发生机。

    民间呼声日益高涨，民心所向，不可阻挡。

    所有荣耀与生机，皆源于陈洛一人。

    庄墨涵不敢想，若陈洛在异国他乡遭遇不测。

    刚刚聚起的一团火，会不会瞬间熄灭？

    甚至可能让北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祭酒多虑了。”战兜兜唇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

    “朕本打算留到明日朝堂之上再揭晓谜底，既然你如此悬心，那便提前些无妨。”话音落下，她起身离席。

    在庄墨涵探究的目光中，步至案前。

    指尖轻启一只紫檀木匣，取出一封泛黄信笺。

    动作极尽珍重，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待将木匣妥善收好，她才重新落座。

    与此同时，那封信已递至对方面前。

    递交之际，她顺手拈起一枚黑子。

    指尖一松，棋子清脆落入棋盘。

    这一着，局势陡变。

    原本濒临绝境的黑子，竟如游龙翻身。

    不仅化解危局，反将白子团团围住。

    隐隐透出必胜之势。

    “看看罢。”战兜兜神色淡然。

    “这是洛儿今日送回的急报。”“信中事无巨细，庆国近日风云，皆在其中。”庄墨涵哪还顾得上观棋。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目光扫过字句的瞬间，手指剧烈抖动起来。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顷刻间泛起水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庄墨涵眼眶通红，枯瘦的手指抚过纸面，仿佛触碰到了真理本身。

    前一句，乃帝王治国之铁律，足以载入史册！

    后一句，更是道破千古儒生终极理想。

    此言一出，那些迷失方向的读书人，瞬间被点醒！

    “帝后娘娘汇聚天下文运，堪称当世至圣！”“此乃万世师表！”庄墨涵猛地站起，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学问之道，贵在通达。

    纵然陈洛身为女子，能有这般境界，性别早已不重要。

    天下文人，必将奉其为精神导师。

    “祭酒稍安勿躁。”战兜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洛儿才智过人，信中所言非虚。”“他在庆国安然无恙。”“何况还有小师姑贴身护卫。”“如今他名满天下，庆皇若敢动他，就得掂量后果。”“毕竟，民心如水。”“一旦流失，江河枯竭，舟又如何行？”说话间，战兜兜眼疾手快。

    一把夺过庄墨涵手中的信件。

    小心翼翼地将其抚平褶皱。

    眉宇间满是心疼。

    这可是洛儿的亲笔信！

    就这么揉皱了，简直是在割她的心肉！

    早知道就不给这老头看了。

    她在心中哀嚎。

    面上却只噘着嘴，未发一言。

    庄墨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老臣受教。”“既知帝后平安，老臣自当闭嘴。”顿了顿，他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陛下，恳请允准。”“日后若有此类书信，还请让老臣拜读一二。”“哪怕是抄录副本，亦可！”庄墨涵这一拜，分量极重。

    身为北齐文坛泰斗，他向来清高孤傲，见谁都不曾低下过高贵的头颅。

    此刻却躬身到底，恭敬得让人心惊。

    战兜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去扶：“祭酒快起！这般大礼，折煞臣女了。”她嘴上客气，心里却在盘算。

    只要不是原稿就行。

    若是那封书信原件落到庄老手中，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保不住那秘密。

    “多谢陛下体谅！”庄墨涵直起身，神色缓和了几分：“天色已晚，老臣先行告退。”说罢，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