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56

    “娘娘尽管开口。”李承择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了几分。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无二话。”他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输了先机。

    原本打算用点小恩小惠，博个好人缘。

    想着日后谈判时，能让对方手下留情。

    没想到陈洛根本不接招。

    反而直接撕破了脸皮，摆明了姿态。

    你是求着我帮你，而不是我在施舍你。

    这点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但也让他彻底清醒。

    能和庆皇掰手腕的人，心思深沉远超想象。

    跟他玩心眼，那是自寻死路。

    与其费尽心思算计，不如坦诚相待。

    只要条件合理，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毕竟，拿下北齐的支持，足以撬动整个京城的风向。

    “让我开价？”陈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李承择毫不退缩，直视回去。

    眼神坚定。

    显然，这次他是铁了心要绑定北齐。

    “看来二皇子诚意十足。”陈洛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

    姿态慵懒，却透着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既然如此，本宫就代表锦衣卫，应下这门亲事。”“夺嫡之事，我们插手到底。”“至于剩下的……”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承择的脸。

    “那得看二皇子，能掏出多少让北齐心动的筹码。”李承择猛地站起，膝头撞得桌案一晃。

    他眼底闪过狂喜，可下一秒，理智回笼。

    那抹笑意僵在脸上，变得有些僵硬。

    “帝后娘娘此言当真？”他压低声线，试探道：“不知北齐想要什么？”这买卖太烫手。

    帮皇子夺嫡？

    那是无底洞。

    金银、死士，甚至边境大军，哪一样不是烧钱的坑？

    陈洛若真有求于人，早就提了。

    现在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才是最可怕的。

    这意味着，陈洛要的代价，现在的李承择根本给不起。

    一旦给了，就是万劫不复。

    陈洛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二皇子多虑了。”“北齐从不做大善人，自然不可能白帮你。”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李承择的脸庞。

    “你现在的筹码，还不足以支付入场费。”“但本宫既然开口，便不会食言。”“等你有资格付账的那一天，自会来收。”这话听着像承诺，实则是悬在头顶的剑。

    李承择喉结滚动两下，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从容。

    他端起酒杯，向陈洛和身旁的海棠兜兜示意。

    “好！预祝合作愉快，各取所需！”话音未落，他仰头灌下一整杯烈酒。

    辛辣入喉，烧得胃里发疼。

    但他不在乎。

    陈洛想算计他？

    太正常了。

    但这世上，有人愿意陪你玩，已经是运气。

    如果陈洛认定他付不起价，那就说明——只要帮他上位，他就能拥有更多的资源。

    哪怕最后是个局，他也必须跳。

    孤身一人，拿什么跟庆国皇帝斗？

    就算他天赋异禀，才华横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块磨刀石。

    石头永远成不了刀。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力，且绝望。

    这场与虎谋皮的交易，是他翻盘的唯一稻草。

    没得选。

    只能赌。

    陈洛放下茶盏，起身整理衣袖。

    “二皇子海量，本宫沾不得酒，就不奉陪了。”“夜色深沉，怕是有雨。”“我与朵朵先行回别院休息。”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陈洛指尖轻叩袖口，神色淡漠。

    “过几日，二皇子府外必有个卖身葬父的戏码。”他目光微垂，语气漫不经心。

    “二皇子若肯花钱买人，说不定能捡个漏。”话音落下，他不给旁人接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海棠兜兜紧跟其后。

    司里里僵在原地，随即慌忙追上去。

    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方两人的宁静。

    可心里的恐惧却如野草般疯长。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虽非本意，但局势并未因此对陈洛不利。

    责任终究是背在了她身上。

    若是严办，斩首示众都不为过。

    身为敌国暗探，身份暴露即是死罪。

    此次更是险些动摇大局。

    换作旁人，早已将她千刀万剐。

    如今无人责问，反倒让她更觉窒息。

    走在前面的两人始终沉默。

    这种沉默比刀剑更锋利。

    行刑时的痛楚转瞬即逝。

    真正折磨人的，是等待死亡的每一秒。

    清醒地看着深渊张开大口，却无能为力。

    “帝后娘娘！圣女殿下！”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空气。

    司里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声音颤抖。

    “理理失察，致使身份险些泄露。”“险些酿成大祸，还望娘娘看在理理潜伏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求二位放过理理的弟弟。”“任何责罚，理理甘受！”她闭上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显然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身世凄凉，自幼颠沛流离。

    本是庆国皇室血脉，因朝堂政变，父王遭篡位者毒手。

    母亲带着她和幼弟逃亡北齐。

    后被北齐皇室收留，训练成最锋利的暗刃。

    她是北齐安插在庆国心脏的一枚钉子。

    如今钉子折断，价值归零。

    甚至之前传回的情报，可能全是假象。

    庆国水太深。

    二皇子即便手段通天，也斗不过庆皇与鉴察院联手。

    既然二皇子知晓她的底细，庆廷不可能不知情。

    之所以留她一命，只怕是想借她的手，向北齐输送虚假信息。

    如此看来，她不仅没立功，反而成了叛徒。

    此等罪名，百死莫赎。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陈洛忽然停步，伸手将她扶起。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司里里愕然抬头，满脸错愕。

    只见陈洛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清明。

    “暴露并非你所能控。”“你未曾叛逃，更未投诚。”“何罪之有？谈何责罚？”一旁的海棠兜兜微微颔首。

    这正是她想表达的态度。

    司里里的遭遇确实不幸。

    但这绝非她的过错。

    庆都乃是鉴察院的大本营，这里连只苍蝇飞过的轨迹都能被查个底朝天。

    她敢孤身闯进来，本就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

    若是身份一旦坐实，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潜伏在敌国的暗桩，能活下来的都是奇迹。

    锦衣卫在这京城尚且举步维艰，司里里一个弱女子，能在眼皮子底下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哪怕庆国皇帝想留着她当棋子，这也证明她还有一口气在。

    “谢娘娘！谢圣女殿下！”司里里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这其中的凶险，只有亲历者才懂。

    在这里，连谁家母猪生了几个崽，鉴察院的卷宗里都有记载。

    她每晚睡个觉都得睁只眼，生怕一闭眼就进了天牢。

    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料到陈洛竟如此宽宏大量，半分责怪之意都没有。

    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劲儿，瞬间冲垮了心理防线。

    陈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既然你的位置已经暴露，京都这摊子水太浑，不适合继续待了。”“不仅是你，这个据点里的其他人，也全部撤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通知所有分部，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全员撤回北齐。”局势已定，留着也是送死。

    与其在这里等着被一个个清理门户，不如全身而退。

    这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止损。

    更重要的是，这一波大规模撤退，绝对会引起鉴察院和庆皇的警觉。

    多疑的人最怕的就是未知。

    他们肯定会把这次撤离当成北齐的重大阴谋，绞尽脑汁去分析背后的动机。

    就算解不开谜题，也足够让他们头疼好一阵子。

    “全撤？那我们在庆国耗费心血建立的情报网岂不毁了？”司里里脸色骤变，焦急地喊道。

    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就要收获成果，现在说不要就不要？

    “陛下三思啊！庆国绝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离开，此举恐怕正中敌人下怀！”她满脸急切，试图劝阻。

    一旁的海棠兜兜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但看着陈洛笃定的神情，她很快压下了疑惑。

    既然陈洛做了决定，背后必有深意。

    自断臂膀之事，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