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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49
那句“为天地立心……”一出,满朝哗然。
林若普猛地弹起,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
“旷世奇才!真是旷世奇才!”底下那帮老臣也坐不住了。
这种能刻在青史里的句子,谁听了不热血沸腾?
他们虽然早就没了当年指点江山的锐气,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但谁不想留个名?
读书人最傲的是什么?是清高,是志向,是不屑与俗物同流合污。
可如今,他们都活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模样。
无奈吗?当然无奈。
可后悔?绝无可能。
在这朝堂之上,要么踩着别人上位,要么被碾进泥里永无翻身之日。
身不由己罢了。
庆皇看着这群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臣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陈洛的话确实绝,绝到让他头疼。
但这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设局逼陈洛低头的时候。
现在好了,局破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再这么逼下去,他就成了千古笑柄。
那些被陈洛的诗篇衬托得黯然失色的帝王功绩,会被人拿来当反面教材。
他辛苦攒下的仁君名声,瞬间崩塌。
庆皇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杀意翻涌。
这种脑子,绝不能留。
若是放在敌国,必斩之而后快。
可现在,他还得装大度,还得给台阶。
否则,他就真下不来台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的陈氏兄妹。
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陈是个机灵鬼,立马领会圣意。
他整了整衣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
“陛下,臣妹这番话,正契合我庆国以民为本的大道啊。”“为民谋福者,皆是圣贤。”“臣说句自夸的话,我国能出此等人物,实乃天佑我庆。”“臣恳请陛下,将此诗令传遍九州。”“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庆国文脉鼎盛,人才辈出。”“虽说是北齐帝后,根子还在咱们庆国呢。”“这份荣光,自然该有我庆国一份。”这话听着是在夸陈洛。
实则句句都在捧庆国。
把陈洛的高光时刻,巧妙转化成了国家的政绩。
庆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这步棋,走得漂亮。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谢主隆恩”。
这帮老狐狸眼色极活。
刚才陈洛一句“庆国亦有荣光”,瞬间把所有人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谁这时候敢不跪?
跪下,就是自己人。
“虚伪。”海棠兜兜在心底冷笑,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她见过陈洛在北齐朝堂上震慑群臣的模样。
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让人连呼吸都困难。
如今在庆国,依旧如此。
一人压两国朝堂,放眼当世,除了这位“太平郡主”,恐怕再无第二人。
连那个被捧上神坛的文坛泰斗庄墨涵,若站在陈洛面前,都得低头认输。
日后天下读书人,见到陈洛,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先生”。
“若不虚伪,他们哪来的立场站在这儿?”海棠兜兜低声自语。
“世间哪有非黑即白?”“只有一片精致的灰。”“太纯则脆,太浊则腐。”“唯有灰暗,才能长久。”陈洛神色平静。
眼底笑意未减分毫。
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
庆皇那点算计,他记着呢。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烂好人。
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
哪怕是一点点冒犯,也要千百倍奉还。
但现在不是时候。
掀桌子容易,收拾残局难。
给庆皇留条活路,才能让他死得更惨。
他要等。
等一个让庆皇身败名裂、让庆国颜面扫地的时机。
那时,他北齐之行的目的,才算真正达成。
“陈氏女陈洛,”庆皇声音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上,“乃万古无双之才,天下文人之楷模!”“虽为女儿身,却有万世开太平之志!”“即日起,封号为——太平郡主!”“赏赐方面……”庆皇顿了顿,“私库文房四宝一套,内库黄金千两,即刻送去!”“朕乏了,退朝。”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龙袍翻飞,决绝无比。
侯公庚扯着嗓子喊:“退朝——!”群臣山呼万岁,直到皇帝身影消失,才敢起身。
刚一起身,几十双眼睛就瞄向了陈洛所在的方向。
这可是千古流名的机会!
谁能抱上太平郡主的大腿,谁就能青史留名!
众人整理衣冠,准备上前搭话。
然而……
原地空空如也。
只剩几缕余香。
陈洛和海棠兜兜,早就没影了。
李承钱站在空旷的大殿外,望着远方。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难得遇到个懂他的人。
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奇女子,更是北齐的帝后。
若能结交,将是莫大助力。
可惜,缘分浅了。
李承择双手环胸,侧过身子,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太子殿下,眼神倒是痴情。
人都没影了,还盯着看什么?”李承钱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眼皮都没抬一下:“二哥这话,是在说你自己?”“东宫政务繁杂,容不得片刻耽搁,二哥莫要见怪。”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径直混入散去的大臣人流中,背影决绝。
勤政殿内,只剩李承择一人伫立。
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碎发,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这潭水,算是彻底搅浑了。”……
京都,一石居。
今日酒楼内外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客人们挤破脑袋涌进来,并非为了那一口酒菜,而是冲着那个声音。
“啪!”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杯乱颤。
说书人嗓音拔高,透着股激昂劲儿:“诸位且听!北齐那位皇后,也就是我大庆国的太平郡主,乃是监察院长陈洛的亲妹妹!此女,当世罕见的大贤之人!”“她幼年被掳至北齐,因容貌倾城,被当地一恶霸盯上,强抢回去要做童养媳!”“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时——”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满座宾客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皱眉瞪眼。
刚才听得正入神,差点被魂儿勾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实在扫兴。
但没人真生气。
相反,众人纷纷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银两铜板,往台上一抛。
“别停!那恶霸最后怎样了?”“郡主救下来没有?快往下说!”“岂有此理!那畜生竟敢动太主人物,是想挨全天下读书人的骂吗?”“瞎说什么!那时候她还只是普通女子,但这恶霸确实该死!”在场皆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此刻个个义愤填膺,一边唾骂恶霸,一边催更。
在他们心中,陈洛早已超越性别与阵营,成为精神的灯塔。
哪怕她是北齐帝后,站在敌对阵营,这份敬仰也丝毫未减。
她是寒窗苦读者的信仰,是迷茫时的指路明灯。
“啪!”第二声惊堂木落下。
嘈杂瞬间静止。
所有人伸长脖子,屏息凝神,等着下文。
说书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那恶霸以为胜券在握,谁知半空中杀出一位壮汉!”“只听一声闷响,那如牛般的恶霸直接被掀飞数丈远!”“现身者非富非贵,却气息深沉。
正是隐居世外的宗师,天命凤女的引路人,老太爷——老神仙!”话音刚落,喝彩声如潮水般爆发。
银票如雨点般撒向舞台,生怕慢了一步就听不全。
二楼回廊。
范咸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那雕花木栏里,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楼下那出闹剧,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旁边趴着个胖墩墩的身影,手里捏着把瓜子,唧唧磕得正欢。
范思哲一边往嘴里送花生米,一边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绝了!这戏码编排得,真是绝了!”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滋味,眼神亮得吓人:“谁能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平郡主,私下里竟有这等‘凄惨’过往?难怪平日里说话滴水不漏,原来肚子里藏这么多墨水!”范咸猛地扭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自家二哥。
满脸写着三个字:你疯啦?
这么漏洞百出、假得掉渣的故事,也能被你说成“精彩”二字?
难道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漏听了什么关键反转?
楼下,范弱弱那双眼睛瞬间红了。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地痞无赖,简直欺人太甚!连洛洛妹妹都敢动!”“给我逮住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那股子护短的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