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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48

    “大哥言重了。”陈洛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十几年过去,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谁还不是个变数?”“就像你们庆国,几百年前还被视作不开化的蛮荒之地,如今不也出了不少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一句话,直接把庆国的脸皮揭了下来。

    大殿内瞬间死寂。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臣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骂娘,嘴上却不敢吭声。

    庆皇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高高在上,毫不留情。

    太子和二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装作在看自己的鞋尖,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大殿内死寂一片。

    谁敢接话?

    相国林若普闭口不言,军方主帅秦叶沉默不语,连向来喜欢弹劾人的御史台首赖明成都噤若寒蝉。

    这时候站出来说话的,不是蠢货就是疯子。

    可能坐在这金銮殿上的,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的角色?根本不存在脑回路断裂的傻子。

    “咳咳。”一声轻咳打破僵局。

    陈洛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龙椅上的人身上。

    “陛下召见本宫,想必是为了龙门关一事?”“北齐铁骑踏破我庆国边关,这八万俘虏,陛下打算何时放人?”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骤变。

    刚才还各怀鬼胎的大臣们,此刻齐齐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庆皇要拿这个女子开刀立威。

    没想到,枪口竟然对准了皇帝本人!

    庆皇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属于帝王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肆!”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北齐犯我边境,朕问心无愧。

    你们此举,莫非是想与庆国全面开战?”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天颜。

    他们太清楚这位皇帝的手段有多狠辣。

    哪怕是身为重臣的老狐狸,在那股气势面前都感到窒息。

    更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虽然她是北齐的帝后,但在他们眼里,终究是个女人。

    性子柔弱,经不起这般吓唬。

    只要稍微施压,她恐怕就会吓得花容失色,主动交出龙门关和八万俘虏。

    不少大臣心中暗喜,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想象陈洛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下一秒,陈洛笑了。

    那笑容明媚张扬,没有丝毫惧意。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直视龙椅上的男人。

    “听说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记忆力越差。”“看来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也未能免俗啊。”这话若是别人说,早就被拖出去斩了。

    但陈洛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既然陛下忘了,那本宫就好心提醒一句。”“这场战争,从来都是庆国先动手。”“我们北齐,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陛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就该退位让贤,给年轻人机会。”“免得再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笑话,沦为天下笑柄!”一字一句,如刀锋般锐利。

    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直接把庆皇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你——”庆皇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陈洛。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堂堂一国之主,被一个敌国女子骂作“老不死”,还要让位?

    荒谬!

    简直荒谬至极!

    大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臣们惊恐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头。

    这怎么可能?

    那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大胆?

    不仅没被吓住,还敢当众辱骂天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庆皇会当场发作时,角落里的李承钱,却看向陈洛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遇到知己般的赞赏。

    陈洛这句话,简直是把庆皇的痛点戳了个对穿。

    只要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还喘气一天,他这辈子就只是个太子。

    三十而立,眼看青春流逝,庆皇却硬朗得很,看来还得熬上十几年才能摸到那个位置。

    这太子当得,真是望不到头。

    二皇子盯着陈洛,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额前碎发。

    眼底的笑意渐深,心里那盘棋,下得更稳了。

    庆皇脸色骤变。

    那一瞬间,杀机如寒芒乍现,却又在眨眼间收敛殆尽。

    若不是北齐手里攥着八万庆国降卒,他早就让陈洛身首异处,喂了野狗。

    但那八万人是挡箭牌。

    动陈洛,就是动摇军心,背上屠戮功臣的骂名。

    除非他甘愿抛弃过往积攒的所有仁政名声,彻底沦为暴君。

    想起自己的布局,庆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笑意:“是啊,朕老了,记性不好,险些忘了这事。”“当初听说你妹妹被北齐掳走,甚至被那位皇帝强纳,朕岂能坐视不理?”庆皇摇头叹息,语气中满是遗憾:“本想出兵救人,却没想到……”话未说完,意味已至。

    群臣心中震撼不已。

    这一招,太狠。

    轻描淡写之间,将挑起战端的责任全推给了陈洛。

    既赢了民心,又堵死了陈洛的路。

    若陈洛不依,便是忘恩负义,臭名昭着。

    若陈洛妥协,交出龙门关,庆国兵不血刃收回失地。

    庆皇的名声,又能攀上一座高峰。

    毕竟,哪个百姓不爱戴爱民如子的君王?

    这般连环计,竟是临时起意!

    二皇子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也找不出破绽。

    除非庆皇自己撤步,否则这局无解。

    但他可能退吗?

    不可能。

    海棠兜兜目光担忧地投向陈洛。

    袖中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陈洛若解不开这死局,她便只能出手搅浑水。

    哪怕名声尽毁,也在所不惜。

    要把风向彻底带偏。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洛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寒意。

    庆皇不愧是能算计天下的枭雄。

    连叶轻梅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惨死。

    这一招借刀杀人,布局之精妙,堪称完美。

    人心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捏碎的棋子。

    这份城府,确实恐怖。

    但陈洛也只是感慨一瞬。

    论起操纵人心,他或许不如庆皇老辣。

    但他懂人性。

    正因为懂,所以这局棋,根本不用下完。

    陈洛面上佯装惊愕,随即朗声道:“陛下所言,与我北齐之理,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北齐境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无乞丐流浪街头,无流民落草为寇,更无冤魂泣血。”“百姓安居乐业,方为治国之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我北齐立国根基,从未敢忘!”“吾辈书生,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了北齐子民免受战火荼毒,背负千古骂名,又有何惧?!”人心易变,但人性永恒。

    既然你想玩弄权术,那我便掀翻棋盘!

    你想以此事逼迫我低头?

    你想借此收拢天下民心?

    好。

    庆皇能做到爱民如子,不忍北齐百姓受苦而挑起战端。

    那我便可釜底抽薪!

    直接告诉他,北齐早已做到这一切!

    一句水能载舟,再加横渠四句。

    看你怎么接招!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原本旨在指责陈洛忘恩负义的言论,瞬间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吞没。

    前一秒还是冷血无情的叛徒。

    后一秒就成了舍己为人的圣贤。

    骂名?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满朝文武的震撼与敬畏。

    你的矛握在你手里是杀器。

    握在我手里,便是护盾!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局,破了。

    陈洛嘴角噙笑,目光越过重重宫墙,与面色阴沉的庆皇遥遥对视。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一字。

    庆皇瞳孔骤缩,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输了。

    ’

    庆皇拳头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此前他只当陈洛有些小聪明。

    此刻他才惊觉,这人的心机深不见底,甚至犹在自己之上。

    那些话……

    竟然让人无法反驳。

    若将百姓比作水,王朝比作舟,皇帝便是那掌舵之人。

    江山若无万民托底,便如沙上建塔,风一吹就散。

    百姓既能捧起皇权,也能一脚踩碎龙椅。

    哪一姓坐龙庭,不是靠血肉铺路?

    这道理,庆皇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他死盯着民心,生怕漏掉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