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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46

    视线交汇的刹那,林宛儿眼底迸发出的光亮几乎要将人淹没。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感激的情绪,浓烈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陈洛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打破僵局:“郡主太客气了。”“在下陈洛,直呼其名即可。”他顺势抛出橄榄枝:“早饭还未进用,不如一同?”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开关,少女眸中星光更盛。

    她用力点头,语气欢快:“那我便唤你洛儿姐姐,你叫婉儿就行!”能离救命恩人更近一步,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毕竟陈洛不仅救了她的命,更是照亮她晦暗命运的那束光。

    两人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不满的脚步声。

    海棠兜兜面色阴沉地跟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看着林宛儿恨不得黏在陈洛身上的姿态,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恶劣的念头。

    若是让这姑娘知晓陈洛是男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恐怕羞愤之下,当场气绝都有可能。

    不过念头一闪而过,海棠兜兜并未当真。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名侍女满头大汗地奔来,声音尖锐:“宫中急召!帝后娘娘与圣女殿下即刻觐见!”陈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交锋时刻。

    庆皇今日是要一败涂地,还是逆风翻盘,全看这一遭。

    林宛儿神色肃然,转头看向陈洛:“洛儿姐姐,可要我随行?”她对两国局势心知肚明,深知此番召见绝非善地。

    明知危险,却不愿缺席。

    哪怕此举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但她认为,偿还陈洛再造之恩的最佳方式,便是与他共进退。

    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昨晚耗去半数内力救下的这条命,终究没有白费。

    这般知恩图报的女子,世间少有。

    一旁的海棠兜兜也收敛了之前的不悦,投去欣赏的目光。

    敢直面帝王威压,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份胆识令人动容。

    “你昨日才病发,身体未愈,不宜折腾。”陈洛语气放缓,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亲昵自然,不带半分旖旎。

    林宛儿身形一僵,随即脸颊迅速染上绯红。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窜遍全身。

    如同吞下一颗蜜饯,甜意直抵心间。

    她乖巧应道:“婉儿在此静候佳音。”目送两人离去,少女仍站在原地出神。

    彩凤急忙递上斗篷,仔细为她披好。

    “小姐,当心寒气入体。”彩凤满脸忧色,生怕重蹈昨夜覆辙。

    然而林宛儿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并无任何不适迹象。

    这让彩凤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林宛儿声音微颤,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彩凤。”她唤道,语气不容置疑。

    “去长公主府。”“这封信,必须亲手递到她掌心。”贴身丫鬟彩凤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旁人或许不知内情。

    但彩凤不同。

    她是看着林宛儿长大的影子,最清楚这位郡主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生母——庆国长公主,抱着怎样的态度。

    母女血脉相连,心却隔着一座冰山。

    以往长公主遣人送来的物件,全被原封不动退回。

    如今竟要主动修书?

    彩凤脑子飞转,瞬间理清了脉络。

    北齐帝君陈洛现身庆国,又在今日早朝被特召。

    两国正处对峙边缘,绝非为了叙旧喝茶。

    林宛儿这是慌了。

    她怕陈洛出事,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身份尊贵的生母出手庇护。

    念头通达,彩凤再无迟疑。

    她肃然躬身:“郡主放心,奴婢定不辱命,必亲呈长公主殿下!”林宛儿目光柔和了一瞬。

    随即转身,望向殿外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

    哪怕要去求那个冷血的女人,她也认了。

    只要能护住陈洛。

    ……

    勤政殿内,死寂如坟。

    今日庆皇罕见在此议事。

    原本空旷的大殿,此刻压抑得让人窒息。

    满朝文武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陈洛立于阶下,神色淡漠。

    身旁的秦叶也收敛了平日嗜睡的慵懒,目光锐利。

    太子与二皇子并肩而立,双手拢袖,双眼紧闭,仿佛入定老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空气愈发粘稠沉重。

    龙椅上的庆皇手中捏着一本奏折,眼皮未抬,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众人半分。

    看似平静如水。

    实则杀机暗涌。

    老臣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君王不发火,才是最骇人的前兆。

    雷霆之怒尚且可避,隐忍的暴戾才难逃一死。

    终于,庆皇看完最后一行字。

    他面无表情地将奏折随手掷在龙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那双阴鸷的眼眸,越过众人,死死钉在文官列队的第三排。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官员。

    面色蜡黄,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子淫邪气。

    正是户部尚书,类彦。

    “好!”庆皇冷笑一声,声线冰冷刺骨。

    “好一个户部尚书!真是我庆国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朕让你清查国库现银。”“你倒好,告诉朕,没钱了?”“不仅没钱,还背了几千万两的黑洞?”“那每年百姓交的赋税,都喂了狗吗?!嗯?!”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

    正在擦汗的类彦浑身一僵。

    待反应过来圣怒滔天,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他那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筛糠。

    冷汗如雨下,瞬间浸透了官袍。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百官垂首,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跪在地上的类彦。

    同情有之,庆幸亦有之。

    但无人敢吭声。

    毕竟这口黑锅要是没人背,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古人诚不我欺。

    “陛下!臣自接任户部尚书以来,夙夜匪懈,从未敢有丝毫懈怠……”话音未落。

    “砰!”一声巨响炸开。

    庆帝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

    震得御前香炉都晃了晃。

    群臣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吾皇万岁!请保重龙体啊!”庆帝连袖摆都没整理,大步走下台阶。

    那双眸子冷得像冰,缓缓扫过下方的人头。

    威压如山。

    被那眼神掠过的官员,只觉得脊梁骨发凉,呼吸都变得困难。

    包括站在角落的秦叶三人,此刻也都感觉胸口沉闷。

    “保重?”庆帝冷笑一声,声音阴鸷。

    “你们把朕当三岁孩童哄?还是当傻子耍?”“国库空空如也,不仅没钱,还欠着千万两巨债!”“朕问你们,这事到底怎么回事?钱去哪了?!”底下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不是不知道答案。

    而是这道题,压根就没点名让他们答。

    谁先开口,谁就是替罪羊。

    类彦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臣冤枉!国库亏空绝非臣一人之过,实乃……”“实乃天灾不断。”庆帝直接打断他,语速极快。

    “北地大旱,南方水患,西胡趁火打劫。”“国家遇到这么多难关,国库空虚是必然结果,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类彦愣了一瞬。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陛下圣明!”刚才还觉得必死无疑,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

    类彦心中刚松一口气。

    周围那些原本怜悯他的目光,瞬间变了味。

    不少人悄悄看向高台旁闭目养神的林若普。

    户部尚书类彦,那是相国的人。

    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实。

    皇上这一手,分明是在敲打林若普。

    甚至可能,是要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动手了。

    面对众人的注视,林若普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情淡如水。

    仿佛周遭的风浪与他无关。

    他能猜到庆帝的意图。

    但猜到了又怎样?

    哪怕他是万人之上的相爷,在皇权面前,也不过是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点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否则,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好,真是好得很。”庆帝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别人是不是把朕当傻子,朕不管。”“但你林若普,是真把朕当傻子了。”“你真以为朕坐在龙椅上,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拙劣的借口,你也拿来糊弄朕?”庆帝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