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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45

    “朕派你去北齐和谈,怎的才几日功夫就折返了?”“莫不是北齐狮子大开口,你拿捏不定分寸?”“即便为难,也可遣快马传书回京。”“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若是遇险,岂不更让朕担心?”这番话一出,辛其悟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哭声里多了几分绝望的颤音。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送消息回去。

    龙门关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出,他大可找个安全角落养伤。

    甚至想过用信鸽,或是求鉴察院帮忙传递。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早上刚派出的斥候,傍晚人就提着脑袋出现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

    白天放飞的信鸽,晚上成了御膳房的一碗鸽子汤。

    那种被无形巨网死死罩住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他慌了,拖着病体去找鉴察院分院求助。

    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就听见院内传来密集的刀剑碰撞声和惨叫声。

    等他再回头时,整个分院的修士已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恐惧压倒了尊严,他只能苟延残喘地往京城挪。

    一步一停,硬是熬了四天四夜,才算跨过那道生死线。

    其中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清楚。

    “陛下!”辛其悟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确实去了和谈!”“可臣赶到龙门关时,城门早已洞开!”“北齐的铁骑如洪水般涌入,城墙……破了!”他抬起头,满脸惊惶:“臣想传信,却见四周皆是北齐暗桩,书信未出城便已被截获。”“臣不敢赌,只能拼死逃回,只为亲眼见陛下最后一面!”“这一路步步惊心,臣时刻防备着北齐刺客的冷箭。”“若非陛下洪福齐天,臣恐怕早已客死他乡!”“刚一进城,臣连歇息都不敢,直奔大殿禀报军情!”“砰!”一声巨响炸开。

    庆帝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辛其悟吓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旁边的侯公庚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庆帝一步步走到辛其悟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门关,破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欺君之罪,诛九族!”龙门关是何等地?

    那是庆国北境的第一道铁壁!

    背靠天险,易守难攻。

    城内驻扎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城外还有鉴察院的分部坐镇。

    那里是情报网的神经中枢,任何风吹草动都该第一时间反馈到京都。

    除非鉴察院全军覆没,否则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庆帝对鉴察院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虽然近期对上北齐吃了些亏,但那不过是轻敌所致,绝非实力不济。

    如今辛其悟却说,龙门关陷落,鉴察院却静默无声。

    这在情理上根本说不通。

    难道北齐的锦衣卫,真强到了这种地步?

    能在庆国的腹地,将鉴察院的眼线全部抹杀干净?

    辛其悟膝盖一软,直接磕在了金砖上。

    “陛下!冤枉啊!”他哭得涕泗横流,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臣对圣上是一片赤胆忠心,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龙门关顶上的旗帜,分明就是北齐的军旗,臣拿全家老小的命来赌,绝对不假!”这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跟之前挨板子时的惨叫完全不同。

    这次是纯粹的恐惧。

    连诛九族这种狠话都甩出来了,说明庆帝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比起脑袋搬家,屁股上那点皮肉之苦算个屁?

    庆帝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辛其悟,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他不信辛其悟的忠诚。

    但他清楚,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怕死的人,在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上,绝不敢撒谎试探底线。

    “你的话,朕记下了。”庆帝拂袖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若敢有半分欺瞒,朕必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传陈……”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庆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多年未有的暴怒,此刻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怒火不仅因为边关失守。

    更因为鉴察院成了瞎子聋子。

    城破可以再打回来。

    但鉴察院若是毁了,就算再造一个,也绝不可能比现在的更完美。

    如果连这么隐秘的情报网都被压制到传不出消息。

    那北齐的实力,该恐怖到什么程度?

    恐怕自己昨晚吃了几个菜,喝了几两酒,人家都摸得一清二楚。

    想对自己动手,简直易如反掌。

    他不怕死。

    但他绝不允许枕边藏着这把随时能捅过来的尖刀。

    跪在地上的辛其悟吓得魂飞魄散。

    连哭声都掐在嗓子眼里,捂着嘴瑟瑟发抖。

    生怕庆帝下一秒就喊人来拖出去杖毙。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

    ……

    次日清晨,皇家别院静谧无声。

    陈洛刚洗漱完毕,案几上便多了一封密信。

    罗网的线人传回的消息很简短。

    庆帝得知龙门关陷落,当场震怒。

    连夜召见陈洛,具体商议内容无人知晓。

    只知道陈洛回去后便闭门谢客。

    与此同时,黑骑大军悄然调动,目标直指龙门关。

    陈洛展开信纸,嘴角微微上扬。

    这份礼物,庆帝收得很满意。

    为了掩盖龙门关失守的消息,罗网上下可是费尽了心思。

    要是庆帝刚知道消息就暴跳如雷,那效果还差点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龙门关丢了几天,鉴察院那边却像死了一样安静。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愤怒更折磨人。

    城破了可以夺回来。

    但情报机构瘫痪了,那就是致命伤。

    只有让庆帝感到真正的绝望和危机感。

    才会逼着他不得不低头来找自己。

    这一局棋。

    自己赢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陈洛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海棠兜兜一脸惬意地凑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

    “一大早就笑得这么灿烂,是遇上什么天大的喜事?”她歪着头问。

    陈洛没心思跟她贫嘴,顺手将那份密信扔了过去。

    海棠兜兜接过一看,嘴角的笑意瞬间压都压不住。

    “这么多年了,庆国头一回吃这种哑巴亏!”她兴奋地比划着:“庆皇跟陈那两只老狐狸,这会儿估计正怀疑人生呢。”“鉴察院向来是我们北齐的心腹大患,这下好了,陈必遭重罚。”“庆皇对鉴察院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弃之如敝履。”“这可真是替咱们除了一大块心病啊!”陈洛听着这番言论,额角青筋直跳,默默把身子往旁边挪了几寸。

    别多想,纯粹是因为嫌弃。

    他原以为海棠兜兜脑子不灵光,没想到能蠢到这个地步。

    庆皇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鉴察院和陈的本事。

    就算这次气得吐血,他也绝不会轻易裁撤鉴察院。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支更狠的势力。

    否则,废掉鉴察院无异于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猛虎会自己拔牙吗?雄鹰会自己折翅吗?

    显然不会。

    “你躲那么远干嘛?”海棠兜兜察觉到了异样,眼神委屈巴巴,“我身上有细菌吗?”她明明记得刚才还挨着他坐的,怎么转眼就隔开了好几米?

    难道就这么招人烦?

    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涩。

    不就是昨晚挠痒痒多折腾了半个时辰吗?至于这么记仇?

    陈洛懒得解释,只冷冷甩出一句:“收拾一下,待会儿进宫。”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在心里把海棠兜兜骂了个遍。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昨晚整整三个时辰,六个小时啊!

    硬是把人折腾得魂飞魄散,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简直是畜生不如!

    刚跨出门槛,陈洛就看见林宛儿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神情有些纠结。

    似乎想上前,又怕唐突。

    察觉到视线,林宛儿眼睛猛地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身后的彩凤急得直跺脚,差点跟上。

    “帝后娘娘,多谢您昨夜出手相救。”林宛儿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苍白的小脸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臣妾备了些早饭,您是去那边用膳,还是让臣妾端过来?”晨光下,陈洛的面容似乎比昨日更加俊朗。

    只是昨夜夜色深沉,没能看清他的真容,这让林宛儿心中隐隐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