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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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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摸出银子塞过去:“二两,你们再凑点。”
“谢都管!谢都管!”
兵哥们撒腿就冲。
五贯钱哗啦拍在酒摊上:“剩那桶,归我们了!”
卖酒汉子一扭脸:“不卖。”
“有钱不赚?脑子进水啦?”
大伙儿傻眼,刚燃起的火苗啪地灭了。
“路过卖酒,被你们盘来查去三回!不卖!”
他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
“别理我家杨头儿,他昨儿没睡好!”
有人赶紧摆手。
“加价,十贯。”
汉子下巴一扬。
“五贯说死的!你当菜市场砍白菜?”
正吵着,卖枣大哥抹着嘴过来:“兄弟消消气,大太阳底下挑桶多累啊。”
旁边人也搭腔:“收摊早些,谁都不容易。”
汉子挠挠后脖颈,叹了口气:“成,给钱。”
他卸下酒桶,蹲那儿数铜板。
兵哥们一哄而上抢瓢,胳膊肘撞得叮当响。
“哥,瓢太小!还有没?”
“烦死了。”
卖酒的汉子正数铜钱,手被猛地拍开。
他皱眉翻包,摸出俩新瓢,“哐当”
扔进酒桶。
舀一瓢,晃了晃,没漏。
又“哗啦”
倒回去。
“送你们俩!别吵了!喝完赶紧滚,桶我得带回家!”
没人理他。
兵大爷们早扒拉开他,围桶抢酒。
瓢还是不够用。
卖枣汉子眼珠一转,抄起自己那几个瓢就蹽过来。
“来来来!兄弟们!江湖碰上就是缘分!”
他把瓢往人手里塞,“再抓把枣!解渴又顶饿!”
“这瓢我们使过啊,不嫌弃?”
刚才帮着劝酒那会儿,兵哥们都记他好呢。
这会儿送瓢加枣,大伙儿立马抱拳道谢。
毒?扯啥呢!这群人喝半天了,脸都没绿!
七八个瓢轮着舀,人挤人,谁还管哪个瓢谁舔过?
“大哥,天烫得能煎蛋,你也来一口!”
领头的给杨志舀了一瓢,满桶就剩他没动。
杨志盯着那瓢,指尖搓了搓衣角。
接了,抿半口,喉咙发紧。
不对劲,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
越想越晕。
再拦?全军瞪你,连碗都给你砸了。
算了。
他仰头,把剩下半瓢灌下去。
卖枣汉子背过身,嘴角往上一扯。
齐活了。
杨志,真对不住。
所有人肚里都咕嘟咕嘟响。
卖枣的冲卖酒的眨眨眼。
卖酒的扯嗓子喊:“喂!喝完桶还我!我得赶集去!”
“哪能这么快?百十号人呢!”
“要不桶留这儿?”
“留桶?”
他嗤笑,“下回我拿裤衩装酒?”
“我们掏钱买成不?几十文!”
“嗯……行。”
叮铃哐啷,一串铜钱砸他怀里。
他攥紧钱,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卖酒汉子数完钱,扭头就走,连个屁都没多放。
卖枣那伙人也溜了,眨眼没了影儿。
杨志盯着空荡荡的官道,长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下来。
他抄起半瓢酒,仰头灌了一口。
嘿,这村酿还真有股子劲儿,不算上等,但下肚暖和。
啥时候乡下酒坊也这么能耐了?
舌尖咂摸着酒味,脑壳里突然蹦出个声音:
“制使,换我的酒喝啊!你那坛——怕不是有毒!”
坛?桶?瓢?!
瓢!
杨志手一抖,酒瓢差点飞出去。
坏了!
冷汗唰地冒出来,后脖颈发凉。
“停!别喝!酒里下了药!”
他嗓子吼得嘶哑,刀鞘猛敲地面。
没人理他。
“杨头喝迷糊了?哪来的药?”
“就是!留半瓢给头儿解解渴!”
哄笑声里,杨志额头青筋直跳。
扭头一瞅,卖酒卖枣的早跑没影了。
“快撤!”
他刚抬脚,小腿突然一软,跟踩棉花似的。
旁边兄弟东倒西歪,话都没说完,“扑通”
全趴下了。
老谢伸手想指什么,手指刚翘起来,人就栽了。
杨志咬牙撑着朴刀,膝盖打颤,可硬是没跪。
晕得眼花,耳朵嗡嗡响,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住林子,刀尖杵进土里。
“滚出来!装什么孙子!”
林子里叹口气:“唉,杨制使,咋还不倒呢?”
卖枣那帮人拎着刀,慢悠悠踱出来。
领头的正是晁盖,脸上还挂着笑。
“碰巧?呵,谁信啊。
生辰纲,你们盯好久了?”
杨志喉咙发紧,眼前发黑,牙根都咬出血了。
杨制使,您这警惕性真没得说。
可再聪明的人,也有漏算的时候。
我们盯您,早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吴用没亮身份,却往前踱了两步,声音 的。
“少啰嗦,动手。”
杨志咬着牙拔刀,手腕发抖,架势歪歪斜斜。
“就算我倒了,生辰纲也别想从我手里溜走!”
“这个,我们知道。”
晁盖话音刚落,七八把朴刀齐刷刷亮了出来!
等等——
林子里突然窜出个黑大汉!
李逵甩开袖子,腕上寒光一闪——
那是把铆死在骨头上的斧头!
“狗贼!拿命来!”
杨志眼前直冒金星,脚底像踩了棉花。
人影晃成一片,连谁在哪儿都分不清。
他还是挥刀冲了上去,刀尖乱颤。
“当当当!”
刀砍在铁器上,火星子直蹦。
要是全盛状态,这群人里顶多刘唐能扛他十招。
可现在?
他脑子嗡嗡响,胳膊软得拎不起刀。
招式全变形,力气像被抽干。
更糟的是步子不稳,接连挨了三记狠劈。
李逵那斧头义肢抡起来带风,
杨志后背 辣一疼,血立刻浸透衣裳。
“杨制使,真没必要硬撑。”
晁盖皱着眉,看他腿肚子直打颤。
“这是我的差事。”
杨志喘得像破风箱,肩头伤口又裂开了。
“要东西?先踏过我的尸首!”
“对不住了。”
晁盖刀锋一压,再没废话。
“砰!”
他整个人撞进人群里,像块烧红的铁。
一脚踹在他心口,闷声如擂鼓。
杨志往后踉跄,喉咙泛起腥甜。
李逵横冲过来,肩膀狠狠一顶!
他身子一歪,脚下一空——
“啊——!”
惨叫卡在半道,人影瞬间没了。
大伙扑到崖边扒草一看——
好家伙,底下雾蒙蒙,深不见底。
杂草盖住断口,谁也没留意。
杨志掉下去时,连回声都没听见。
“这就……没了?”
吴用搓了搓手,有点愣神。
他真没打算要命,可这运气,也太背了。
八成已经摔散架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晁盖抹了把汗,“生辰纲,先搬走再说。”
晁盖刚叹口气,马上又挺直腰板。
生辰纲才是正事儿!
“走!抢东西去!”
大伙儿转身就蹽,直扑杨志那帮人撂下的担子。
枣车掀翻,枣子哗啦啦全倒地上。
担子全摞车上,推着就往东边蹽。
老谢那帮人?没人搭理。
杨志都摔下崖了,血也流够了。
再补刀?傻啊,惹一身骚。
黄泥冈半山腰,歪长出棵 子树。
树杈上,挂着个血呼啦的人。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胎记老大。
正是杨志!
没死透,被树杈卡住了。
命硬,算他走运。
晁盖他们推车狂奔,轮子咕噜咕噜响。
得跑快点。
不然等药劲一过,麻烦就来了。
金大坚擦把汗,凑近问:“晁天王,杨志看清咱脸了。
万一他活过来……”
“怕啥?”
晁盖咧嘴一笑,“他跟那帮人,压根儿不是一路。”
“等他们醒,看见空担子、满地血,咋想?”
萧让挠挠头:“肯定以为杨志拼死护纲,最后下落不明。”
“错!”
吴用晃晃手指,“你想太美。”
“那帮软骨头,巴不得甩锅。”
“他们准会抹干净现场,反咬一口——说杨志早跟咱们勾结。”
“纲丢了,全是他的事。”
“咱顶多算他同乡,查都查不到根儿上。”
吴用眯眼笑,这招琢磨仨礼拜了。
“别磨叽,撤!”
一群人嘻嘻哈哈,拐进小道,绕着弯儿往东溪村蹽。
“哥,前头就是王小二茶摊!歇脚喝口茶!”
吴用早把茶肆当接应点了。
“行!天儿太毒,喝碗凉茶再蹽。”
“回村就安全了!”
晁盖抬手抹了把汗,这鬼天气,晒得人头皮发烫。
“小二!小二!老张来啦!上茶!快点!”
吴用一掀布帘,嗓门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
“得嘞!张哥,老规矩?”
王小二擦着油腻腻的围裙迎上来。
上回吴用扮客商,硬是蹲他店门口数了三天行人。
“对!照旧!这几个兄弟,一样伺候。”
“好嘞——大碗茶,九碗!”
那茶汤清亮,浮着几片陈年菊花,喝一口,喉咙里像灌了条凉溪。
碗刚搁下,咕咚咕咚全见底了。
王小二拎着紫砂壶出来添水,愣住:“嚯!全干了?”
“痛快!小二,再满上!今儿这茶,真带劲!”
大伙儿舔着嘴唇,额角汗珠直滚,连灌三碗都不喘。
“你这茶……咋这么上头?”
吴用挠了挠后颈,话没说完,耳根突然嗡嗡响。
眼前发黑,像有人猛地抽走了脚底板。
“这晕法……咋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回头一瞧——晁盖正歪着嘴,身子一软,啪地砸在地上。
“学究……茶……”
“跑!”
晁盖牙关打颤,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吴用腿一软,膝盖磕在青砖上,眼前炸开金星。
“哎哟,张哥,不对——吴先生,失礼啦。”
王小二弯腰,鞋尖戳了戳吴用腰眼,确认人彻底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