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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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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教头赶紧摆手:“不能动刀!扔进汴京南门那片烂泥巷就行。”

    他搓搓发烫的耳朵:“高俅要是查出儿子没了,整个梁山都得被掀锅底。”

    “老叔,您忘了?我救林冲那天,梁山就和高家结死仇了。”

    任原掏出酒壶灌一口,“撕破的布,再扯一道,不疼。”

    张教头叹气,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脱线:“你们啊……心比铁硬。”

    鲁智深挠着光头嘿嘿笑:“难怪林冲总憋着气,原来跟您学的。”

    时迁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哥,砍人太糙。

    我有个活儿,更带劲。”

    “杜飞?”

    任原眯起眼,“那个舔高坎鞋底的狗腿子?”

    “对喽!”

    时迁掰着手指头,“身高、脸型、走路晃肩膀的毛病,全像。”

    他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把杜飞弄上山,安神医调药,斥候营兄弟动手改脸——让他顶着高衙内皮囊,混进东京城当咱们的眼线。”

    “那真高坎呢?”

    鲁智深问。

    “锁地牢,喂安神医新熬的止痛散。”

    时迁摸出根细针,在指尖转着圈,“疼不死,也活不爽。

    每天睁眼就是悔,闭眼还是悔。”

    张教头手抖得打翻茶碗,褐色水渍漫过桌沿:“这……这法子……”

    任原拍了拍时迁肩膀,酒气喷在他耳根:“干得漂亮。”

    你这主意听着挺美,干起来怕是要掉层皮。

    任原挠了挠后脖颈,瞅着时迁直摇头。

    那家伙骨头真硬?宁可咬舌也不开口?

    时迁差点笑出声,杜飞那怂包,挨一拳就抖得比筛糠还快。

    成,你去试。

    人全交你手上。

    回去先从斥候营挑人,搞个暗影出来。

    高坎、杜飞这几个,就当暗影开张第一单。

    得嘞!哥哥放心!

    时迁搓着手,眼睛都亮了。

    教头,东西打包完没?

    任原扭头喊张教头,脚尖已经踩上门槛。

    拖不得,现在就走。

    张教头一摆手:破锅烂碗全扔了,咱轻装上阵。

    大师,跟凌振兄弟吱一声,准备撤。

    您老跟我上梁山?

    鲁智深眯起眼,酒气还没散尽:

    高坎那  ,这辈子别想喘气——痛快!

    可高俅呢?哥哥真剁他?

    剁!当着我两位师兄面,一刀刀片。

    任原甩袖子,话里没半点虚的。

    好!洒家跟你干!

    只一条——剐他的时候,得让我坐前排!

    鲁智深大巴掌“啪”

    地拍桌上。

    想动手?随便。

    任原伸手,“啪”

    一声脆响,掌心震得发麻。

    梁山步军,又添猛将!

    走!趁黑开溜!

    高衙内横着被扛在肩上,一群混混歪七扭八捆成串。

    张教头一家缩在中间,鲁智深拎着禅杖断后,凌振背着  箱垫尾。

    两拨人摸黑抄小路,绕过巡街兵,踩着露水到汴河边。

    李师师的画舫静静浮在水面上,灯笼晕着暖光。

    妹妹,人多,挤不挤?

    任原踮脚往船舱里瞄,手里还攥着高衙内的腰带。

    哥哥逗我呢!这船能塞下几百号人,几十个算啥?

    李师师斜倚栏杆,一眼认出昏迷的高衙内,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城走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

    船早备好了,你盯紧自己就行。

    任原压低嗓门,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放心哥,高衙内那些跟班全被你带走了。

    眼下没人会想到他丢了。

    大伙儿只当他又溜出去疯玩了。

    李师师搓着衣角,嘴角还沾着点胭脂。

    今儿夜里前十艘画舫都出城了。

    往后几天进出汴京的船多得数不清。

    高俅就算长八只眼,也盯不住这水路。

    哥,真有风吹草动,我立马给梁山放信号。

    你脚底抹油,赶紧蹽!

    成!你路上也别硬扛,到了梁山才算踏实。

    那晚风平浪静。

    任原他们混在画舫群里,像滴水进河。

    连船尾溅起的水花都没人多看一眼。

    京城照样热热闹闹。

    酒楼唱曲,茶馆说书,谁记得高衙内昨儿去哪儿了?

    他前两天才搂着姑娘逛了三天街。

    第三天傍晚,高府丫鬟端汤进屋——人没了。

    连带那些狗腿子,全蒸发了。

    满城搜,连条汗巾都没捞着。

    高俅听见消息,手一抖,茶盏砸地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踹翻太师椅,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

    东京城立刻乱套。

    高家家丁拎棍提灯,专钻臭水沟、赌窝子、窑子后巷。

    混混们蹲墙根发抖,连骰子都不敢摇了。

    嘿,高衙内这一失踪,倒替官府清了回场子。

    高俅气得揪断三根胡子,突然拍大腿:“张家!”

    那林娘子……他儿子不是天天堵门吗?

    派人去张家,门环都生锈了。

    邻居摇头:“早走啦,半夜搬的,连鸡笼都没留。”

    通缉令当天就贴满城门。

    墨迹未干,张教头一家已在梁山吃上炖羊肉了。

    海捕文书?

    山下烧火的婆子拿来擦屁股都嫌硬。

    梁山聚义厅里锣鼓震天。

    凌振扑通跪地,额头磕出血印。

    看见王进那刻,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恩公!俺这条命,从今往后是梁山的!”

    任原当场拍板,让凌振当神机营一把手。

    人随便挑,钱随便花,火炮图纸甩他脸上。

    林冲一见鲁智深,再瞅见老丈人全家,尤其攥住老婆的手——八尺汉子当场鼻涕眼泪糊一脸。

    他把媳妇搂得死紧,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人就化烟飘走。

    “师兄,高坎五感全废,现在捆在柴房。”

    “你要出气,随时拎过去揍。”

    任原拍拍他肩膀,没多劝。

    谁丢了三年媳妇,见了面不嚎两嗓子?

    林冲“噗通”

    跪倒,额头差点磕碎青砖。

    “师弟!受我一拜!”

    任原伸手去拽,没捞住。

    那膝盖砸地声震得窗棂直晃。

    “师父知道你给我磕头,回头扒我三层皮!”

    他硬把人架起来,胳膊肌肉绷得发抖。

    “这条命早是你救的。”

    林冲抹了把脸,眼眶通红,“以后刀山火海,我替你挡。”

    “扯啥兄弟情?”

    任原咧嘴笑,“炖锅羊肉,咱哥俩喝三碗再说。”

    梁山泊的炊烟刚升起来,东京城已乱成粥铺。

    衙役拎着铁链满街扫荡,混混们蹲墙根挨板子。

    可高坎贴身那帮狗腿子,早被押上船运去梁山搬石头了。

    客栈二楼,杨志搓着粗茧手指,胎记随咬牙动作微微抽动。

    店小二翘着兰花指,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制使大人,您赊账这事儿……不太地道啊。”

    “再宽三天!”

    杨志喉结滚了滚,“三天后交不上,我卷铺盖滚蛋。”

    小二一愣,随即拍大腿:“哎哟喂!您卷铺盖走了,欠的三十文还剩二十文呢!”

    “杨家将的种,说话算数。”

    “哪个杨家?”

    小二眯起眼,掸了掸袖口灰。

    店小二盯着杨志直挠头。

    这人连房钱都掏不出来,还扯天波府?

    真要动手,自己怕是得躺三天。

    “天波府杨家!这招牌不够硬?”

    杨志嗓子发干,手心全是汗。

    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店小二斜眼打量他一身旧袍子。

    靴子开胶,腰带磨得发亮。

    可那眼神太狠,像刀子刮骨头。

    “行……我找掌柜说一声。”

    他转身就走,肩膀耷拉下来。

    心里嘀咕:哪家将门混成这样?

    杨志听见那句“赊账”

    ,耳根烧得疼。

    青面兽?现在该叫红脸猴了。

    他低头猛搓衣角,搓出毛边来。

    进东京前,他把钱全塞给任原跑关系。

    结果高衙内被收拾了,满城搜人。

    高太尉哪顾得上见他?

    他摸遍全身——

    三枚铜板,半块干饼,还有一把刀。

    刀柄缠着褪色红绸。

    手指刚碰到刀鞘,就停住了。

    时,寒光晃得他眯眼。

    刀面上映出一张灰败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久。

    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

    只把刀慢慢推回鞘里。

    刀鞘冰凉,他却抱得紧紧的。

    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玩意儿,能换三十两银子。

    天波府不能倒在他手里。

    这刀卖了,官路还能续上。

    他盯着窗缝透进来的光,咬住后槽牙。

    “老祖宗,借您孙子一回脸。”

    “刀出去几天,我亲手赎回来。”

    杨志眼皮一耷拉,手背青筋直跳。

    喘了三口气,才把眼睁开。

    他得把刀卖了。

    祖上传下来的宝刀,换几两银子,买路费,买丹药。

    当年中武举那会儿,汴京城的官老爷们抢着请他喝酒。

    现在倒好,蹲街边当摊贩。

    这哪是卖刀?这是往脸上扇耳光!

    他扣紧斗笠,压得眉毛都快遮住了。

    刀鞘上插根草秆,跟卖萝卜似的。

    满城都在抓高衙内,衙役满街跑。

    没人敢凑近问价,连讨饭的狗都绕着他走。

    日头爬到头顶,肚子咕噜响得像打雷。

    嗓子眼儿冒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换条街,接着站。

    六千贯降到四千贯。

    刀还在怀里,铜钱没见一枚。

    “老天爷,你逗我玩呢?”

    他冲天上吼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马蹄声就砸过来了。

    “杨志!哎哟,真是你啊!”

    马上那人袍子甩得哗啦响,身后跟着七八个挎刀的差役。

    “王……王太尉。”

    杨志脚趾抠进鞋底,硬往前蹭了两步。

    这人外号“王太尉”

    ,真名早没人提了。

    爱花钱,爱稀罕玩意儿,爱看热闹。

    当年杨志金榜题名,被请去府里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