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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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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浑身一哆嗦,刀柄差点滑手。
“这刀……使着顺手?”
“还……行。”
“行个屁!”
任原吼得酒旗都晃,“你是枪棒教头!抡啥衮刀?拿枪来!”
小厮哆嗦着递上铁枪。
任原甩手一掷——枪尖“噗”
扎进泥里半尺!
“东京禁军教头,不耍枪耍啥?”
“五两?不够!”
“来!打一场!”
“你赢,走人!”
“林冲!是爷们就捡枪!”
“不然,我吐口唾沫都嫌脏!”
“你凭啥逼我!”
林冲眼珠通红,脖子青筋暴起,吼声震得瓦片嗡嗡响。
“我就想安生当个教头!陪娘子过日子!高衙内盯上她,我非得缩脖挨踹?”
我买把刀而已,稀里糊涂进了白虎堂。
高俅当太尉,凭啥不问缘由就发配我?
陆谦跟我称兄道弟十几年,
就为高衙内一句话,转身 刀子?还要我的命?
教头?不干了!
连个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敢对我指手画脚?
天大地大,没我站脚的地儿。
山高水长,没我歇息的屋檐。
走多远,心都空着。
你要看枪?行!
林冲拔出铁枪,往地上狠磕两下,泥渣乱溅。
抬腿就朝任原撞过去!
枪影炸开,满天都是寒光。
“寨主!”
小喽啰嗓子发紧,全傻在原地。
“谁也别动!”
任原抡起三尖刀,迎面硬顶!
他想逼林冲打一场痛快的。
把憋着的火,全烧出来。
两杆兵器撞上了!
刀劈!枪挑!
刀扫腰!枪扎喉!
刀劈得像雷劈山,枪刺得像蛇吐信。
任原越打越怵——
这大师兄真疯起来,枪尖能追着人魂儿扎!
林冲力气不如他,干脆甩开膀子抢快。
枪头嗡嗡响,密得像马蜂群。
“就该这么打!东京时你要是敢这样,高衙内早躺平了!”
“那时候你怂啥?来啊!当我是他!往死里扎!”
任原咬牙扛住,刀速竟也跟着提了上来。
沉重的三尖刀,在他手里活了。
“你懂个屁!我要真宰了他,我爹娘媳妇孩子全得陪葬!”
“你认了自己是林冲,可躲得过这命?
你老婆还在东京呢,高衙内伸手就能掐她脖子!
她要是 得上吊投井,你写的休书能替她喘气?”
“你缩着写休书,躲进山沟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叫问心无愧?”
任原一刀劈下去,刀风刮得林冲眼皮直跳。
这一刀,砍的是他不敢出声的软骨头。
“放屁!我是怕害了她!”
林冲横枪硬架,胳膊青筋暴起,第一次跟任原拼力气。
你咋知道她咋想的?问过人家没?
觉得自个儿特高尚?
呸!这叫 !
我没躲!真没躲!
林冲脸烧得像煮熟的虾,手心全是汗。
你早忘自个儿是谁了!
豹子头?小张飞?
那股子横劲儿呢?全喂狗了?
闭嘴!闭嘴!
他眼珠子通红,枪杆子抡得呼呼响。
任原 得连连后退,刀都快握不住了。
哐当!
浑铁枪崩成两截。
断口参差,火星子直冒。
可林冲手腕一抖,半截枪尖照样扎过去。
停在任原喉结上,颤巍巍的。
任原的三尖刀,也压在他左肩头。
刀刃陷进皮肉半分,血丝渗出来。
俩人僵着,谁也不敢喘大气。
“护寨主!”
喽啰们抄家伙往前涌。
“滚开!”
任原吼一嗓子,刀尖纹丝不动。
他盯着林冲眉间,那团黑气淡了,心才落回肚子里。
憋着才要命啊。
林冲眨眨眼,血丝退了些。
“你……刚喊我啥?”
“我大师兄就该这样——
天塌了也先捅一刀再说!”
任原收刀,抱拳,腰弯得挺实诚。
“周侗师父第三徒,任原。
梁山现在归我管。”
“师兄来了,就是回自己家。”
“你……真是周叔父的徒弟?”
林冲松开断枪,手指抖得拿不住。
他爹战死西夏那年,周叔父把他扛回府里。
枪法是爹传的,可教他使枪的人,是周叔父。
林冲使枪,天生就灵。
软的硬的全拿得稳。
周侗教过他,顺手把林家枪里几处破绽全补上了。
这枪法,立马变得又狠又准。
二十出头就坐上禁军枪棒教头,凭啥?
就凭这双手,这脑子,这股子劲儿。
可周侗死活不让他磕头。
听说当年林冲爹替师父挡了致命一枪,人没了。
师父心里硌得慌,一直没松口。
但大师兄的位置,早给林冲留着呢。
后来收了卢俊义,对外只说“二师兄”
连名字都排在林冲后头。
谁想到眼前这人,竟是周侗门下第三位!
“师父是铁臂膀周侗。”
“大师兄,东京豹子头林冲。”
“二师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
“我叫任原,太原擎天柱。”
“小师弟岳飞,才十几岁,师父关门 。”
他抱拳,腰弯到底:“师兄,等你太久了!”
“来梁山,就跟回自己屋一样。”
“有火撒火,有气出气,别憋着。”
“刚才比武那股狠劲儿,现在就该拿出来!”
“高俅那老狗,还有他捡来的干儿子?”
“朝廷不敢动的,梁山动。”
“官府不敢罚的,梁山罚。”
“衙门不敢砍的,梁山砍!”
“一句话——梁山泊,替天行道!”
“这天黑透了?咱就亲手劈开它!”
“师兄,这儿就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林冲膝盖一软,“咚”
地跪倒。
任原吓一跳,伸手就去搀。
哪有当哥的跪弟弟的道理?折寿!快起来!
林冲一把抱住他,嗓子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眼眶通红,鼻头发烫,眼泪哗哗往下淌。
真男人不是不哭,是没撞上真正疼的地方。
这一场哭,把半年来的冤屈、憋屈、窝囊,全倒了出来。
“哭,使劲哭。”
任原一下下拍他后背,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这号称豹子头、小张飞的硬汉,骨头缝里全是委屈。
任原心里清楚。
等这泪流干,林冲又会挺直腰杆,攥紧长枪,吼一声震山响!
林冲哭了好久。
任原早挥手让喽啰退远。
以后他是梁山扛大旗的人,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约莫两炷香工夫,林冲才慢慢止住抽噎。
果然,林冲打完架哭完鼻子,脸还是有点阴沉,但整个人松快多了。
眼神里那股子死气,散了。
“让师弟见笑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蹭过眼角,脖子一梗,硬是把最后一点湿意憋了回去。
“笑啥?又不是外人!”
任原松开手,心里直叹气——这大哥压根儿没地方撒火,全憋成冰碴子了。
“来人!都过来!”
小厮们哗啦围上来,靴子踩得青砖直响。
“今儿我师兄到了!杀羊!烤透!咱哥俩喝到天亮!”
“得嘞!”
“师弟,其实不用……”
“哎哟您可别说了!”
任原一把拽住他胳膊,“刚才那拳风,多带劲儿啊!再给我来点那个味儿!”
林冲嘴角一翘,算了,自家师弟,装啥客套。
烤羊还没上,任原就拖着他往金沙滩边的凉亭走。
水波晃着日头,芦苇沙沙响。
“师兄,瞅瞅咱梁山,咋样?”
“真像画里偷出来的地儿。”
林冲望着远处水雾,嗓子发紧,没说是谁的画。
“您那把交椅,刻着名字呢,就等您坐。”
任原拍着亭柱笑。
“那……以后就赖着师弟了。”
他本来就想来,只是柴进那儿蒙在鼓里,怕被人当软柿子捏。
现在好了,师弟的地盘,师兄来撑场子,天经地义!
“对了,你咋当上寨主的?”
羊肉刚端上来,任原直接上手撕,铁掌一扯,油星子溅到袖口。
他嚼着肉,满嘴香:“原先啊,我就一擂台卖力气的。
要没师父拉一把,现在估计还在泥地里滚跤呢。”
摔跤是啥好差事?
纯粹给老爷们逗乐的营生。
赢了赏几文铜钱,输了连膏药都买不起。
师弟攥着筷子直叹气。
大宋有钱啊,可钱全堆在官老爷家粮仓里。
咱们老百姓呢?喝粥都得数米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师兄你拳脚功夫一绝,偏偏只配教新兵。
高俅那废物踢球厉害,倒爬上了太尉宝座?
这破世道,不拆了重搭,留着过年?
任原敢掏心窝子讲这些,早摸透林冲脾气。
这人被朝廷坑过太多回,话刚出口,林冲就闷头扒饭。
旧规矩讲天地君亲师。
师兄弟绑一块儿,比亲兄弟还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林冲夹起一筷子青菜,筷子尖微微抖。
“师父那边……”
“放心!”
任原抹嘴一笑,又撕下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这话只跟师兄讲。
大宋地盘大,我拎得清。”
梁山现在算啥?
刚冒头的小苗苗。
先修墙、屯粮、憋大招。
没百把个骨干,没十几万带刀汉子,谁敢掀桌子?
林冲悄悄松了口气。
怕就怕这小子脑子发热,拿兄弟性命赌一口气。
(河北某处,田虎揉着鼻子打喷嚏,嘀咕:“哪个婆娘想我呢?”
)
“以后……真不招安?”
林冲突然抬眼。
“招安?”
任原冷笑,“给谁当孙子?
朝堂上那些货,除了捞钱,还会啥?
我把弟兄们当手足,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甩开膀子往桌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