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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29

    “你藏得再严实,老子早摸清她住哪间破屋了!”

    王进猛地踹断一根枯枝。

    木屑飞溅,手背青筋暴起。

    “谁碰我娘一下——”

    他喉结滚动,声音像砂纸磨铁,“我就剁他十八段!”

    高俅……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狠狠咽回去。

    邪门,怎么每次栽他手里?

    “规矩?呵!”

    黑影里嗤笑一声,“你再蹽,咱就掀了你家门槛!”

    “行!”

    王进枪尖往地上一戳,震得落叶乱跳。

    “不跑了!来啊!赢了我,随你们处置!”

    红缨甩开,血珠子噼里啪啦砸进泥里。

    对面树影晃动,慢慢涌出四五十条黑影。

    蒙面、黑衣、刀剑棍棒全齐活儿。

    “送王教头上路——”

    话音没落,杀声炸开!

    月光惨白,照见刀光翻飞。

    王进抡枪横扫,一挑二,三刺四,枪杆嗡嗡震耳。

    血点子甩到脸上,热乎乎的。

    黑衣人也不含糊,招招奔命。

    劈空带风,  专捅软肋。

    稍一走神,脖子就凉半截。

    “噗!”

    又一个捂着喉咙倒下,眼珠子还瞪着。

    就贪那一枪,命没了。

    可他临死往前扑,让王进收招慢了半拍——

    后背  辣一疼,血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拄枪喘气,膝盖直发虚。

    “王教头厉害啊!”

    林子里那人悠悠开口,“七条人命,八条人命……

    可您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进啐了口血痰,呸在脚边。

    “缩头乌龟!有本事站出来!”

    “主将嘛……”

    对方慢悠悠接话,“留着劲儿,等你跪下的时候,再补一刀。”

    王进把长枪往肩上一扛。

    汗流进眼睛,他拿袖子狠狠一抹。

    “出来!单练!老子倒要看看——

    谁先跪,谁先死!”

    单挑?王教头,我身后这么多兄弟,犯得着跟你一对一干架?

    可你这人,我确实佩服。

    单挑嘛……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林子里踱出个汉子。

    衣服比旁人硬气十倍,肩宽背厚,活像堵墙。

    他扛着把斧子,斧刃比车轮还阔,沉得晃眼。

    王进咬牙撑直腰杆,后背两道刀口正渗血,小腿也耷拉着使不上劲。

    “都这德行了,还蒙脸?有胆就摘了!”

    “成啊,成全你。”

    那人一把扯下黑巾,露出张横肉堆砌的脸,头发枯黄打结。

    “呵,飞天狮子郑泰城?当年禁军里那个半路失踪的兵油子。”

    王进嗓子发紧,这人脸他熟得很。

    当年一起操练,砍劈时总冲最前头。

    可这人太邪性,升不上去,最后干脆卷铺盖跑了。

    “王教头,你说我打仗怂不怂?”

    郑泰城啐了口唾沫,“  冲锋,老子第一个跳壕沟!”

    “结果呢?赏钱没见着,连碗热汤面都蹭不起。”

    他猛地拍大腿,震得斧头嗡嗡响。

    “高太尉找上门那天,我直接跪了。

    他能给我想要的——银子、女人、说话算数的腰杆子!”

    “当兵那会儿,东京最小的窑子我都掏不起铜板。”

    “现在?最大那家  见我,立马端茶喊郑爷!”

    他掏出块金疙瘩,啪地砸在地上,黄澄澄晃人眼。

    “三十两!就这次出门的零花!够你啃三年干粮!”

    王进盯着那坨金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世道早变了。

    真金白银,才是活命的硬货!”

    “废话少说,没得聊了,开干!”

    王进摆摆手,这前禁军头子,压根不讲道理。

    “你巅峰时我躲着走,现在?呵,不够看。”

    郑泰城吼得震天响,双面斧抡圆了就劈!

    王进咬牙挺枪迎上,枪尖嗡嗡颤。

    可左肩渗血,右腿发软,动作慢了半拍。

    十来个回合,斧刃擦着他大腿划开一道血口!

    “咚!”

    他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闷哼卡在喉咙里。

    “太尉吩咐过,留你命,但牢饭管够——刑具全给你尝个遍。”

    “先卸条腿,算我替太尉提前收点利息。”

    郑泰城高举斧头,寒光直逼王进小腿。

    “等等!”

    王进喘着粗气喊住他。

    “咋?想跪着求饶?”

    郑泰城咧嘴,“王教头,高太尉早把你名字从名册上划了。”

    “就一个问题,最后问一次。”

    他按着大腿伤口,指缝全是血。

    “问。”

    “我信已送到种经略手里,你们动我,不怕查?”

    他眼里还燃着  苗。

    “哈!种经略?”

    郑泰城笑得肩膀直抖。

    他拍拍手,一个黑衣人拖出个瘦高汉子。

    “这兄弟能把你脸皮扒下来贴自己脸上,再演场战死戏——谁认得出来?”

    王进闭眼笑了:“行。

    回去告诉高俅,这辈子我王进记死他了。

    下辈子化骨灰,也往他茶碗里撒!”

    斧子刚挥到半空——

    林子外炸开一声怒吼:

    “谁敢砍他试试!!”

    “哼。”

    郑泰城耳朵一动,手却没停。

    斧子照旧往下落。

    “叫你停听不懂?接箭!”

    破空声撕裂空气。

    郑泰城后颈汗毛齐刷刷立起。

    再往前半寸,斧子和脑袋就得一起穿孔。

    这破箭嗖一下就来了,脑壳得当场开花!

    郑泰城手忙脚乱收斧挡脸。

    铛——!

    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站稳。

    另一支箭“噗”

    地钉进泥里,尾羽直颤。

    “谁敢插手?活腻了?”

    “  大爷!”

    银光炸开,像泼了一盆碎镜子。

    郑泰城眼睁睁瞅着手下脑袋飞上天。

    林子里跳出仨壮汉,后头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领头的舞三尖两刃刀,旁边俩一个抡双剑、一个扛巨斧。

    三个人往人堆里一扎,郑家兵就跟纸糊似的往后滚。

    “王进!你藏得够深啊!”

    郑泰城盯着地上吐血的王进,脸都歪了。

    “哈?”

    王进愣住,手指抠着地缝:“这仨……真不熟啊。”

    路见不平?可谁平白无故救个瘸子?

    郑泰城眯眼盯他:“你装傻?”

    “替天行道!”

    縻貹吼一嗓子,斧子劈风就冲过来。

    斧对斧,硬碰硬,谁怂谁丢命。

    孙安和任原早杀红了眼。

    任原第一次单挑百人队,三尖刀甩出残影,刀光过处全是断胳膊断腿。

    孙安双剑轮成两团白雾,砍到哪,哪就躺一片。

    高俅的黑衣人确实狠,靠人多堆死人。

    单打独斗?菜得很。

    真让王进对上一百个秦明?早被削成肉沫了。

    哎哟,又拿秦统制当尺子比划了,抱歉抱歉。

    “报上名来!敢拦高太尉的人,不想活了?”

    郑泰城确实有两把刷子,三十多招下来,跟縻貹打得难分高下。

    “高俅?踢球那个?”

    任原一脚踹翻黑衣人,“太尉?让他来试试,看我不削他!”

    縻貹斧头一抡,顺势劈开对手:“聊啥呢?跟我打还走神?”

    郑泰城刚分神,就被他连压三招,踉跄后退两步。

    “王教头!撑住!”

    任原甩开孙安,挤到王进身边。

    大腿那道口子翻着白骨,血还在渗,止不住。

    王进咬牙扎紧布条,手抖得厉害。

    “谢三位救命。”

    他声音发虚,额头全是冷汗。

    “高俅算个屁。”

    任原扯了块黑衣布,给他按住肩上刀伤。

    “敢问好汉贵姓?”

    “您得让我叫声师兄。”

    任原低头缠绷带。

    “师兄?”

    王进皱眉,“我家枪棒,没拜过师。”

    “令尊可是禁军枪棒教头王升?”

    王进猛地攥紧枪杆,又松开,指节泛白。

    “我师父,御拳馆天字一等拳师周侗。”

    “周侗伯伯?!”

    王进瞳孔一震,呼吸都停了。

    小时候在营房门口,他还追着周侗要糖吃。

    那人后来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没音讯。

    现在救命恩人,竟是他徒弟?

    任原掰着手指头算过,算上王进,自己这辈子有仨师兄——王进、林冲、卢俊义,外加个小师弟岳飞。

    嚯,这配置,谁看了不流口水?

    师兄弟个个都是狠角色!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说来话长,回头再聊!我可是累趴两匹马,才从梁山一路狂奔过来的!”

    “梁山?你……”

    “师兄先歇会儿,仗还没打完呢!”

    任原包扎完,立马叫俩亲信护住王进,自己抄起刀又冲进人群。

    临走还吼一嗓子:“娘被我们接走了,平安着呢!”

    话音未落,人已杀进敌阵。

    他跟孙安、縻貹三把尖刀齐出,高俅那帮黑衣人眨眼死得七七八八。

    最后只剩郑泰城一个。

    三面围死,他连退路都没了。

    郑泰城靠树坐下,苦笑一声。

    半炷香前他还踩王进脸,转眼就被堵在这儿等砍。

    “飞天狮子?没听过。”

    任原  ,血珠子溅到草叶上。

    “给高俅当狗,还想活着?”

    “等等!我有话说!”

    郑泰城举手,声音发虚。

    縻貹抡斧就往前凑:“哥哥别听他啰嗦!让我劈了这厮!”

    “黑炭头!讲点规矩行不行?遗言都不让说?”

    郑泰城额头冒汗,转向任原:“大哥气度不凡,容我说完再动手成不?”

    “气度?你们配谈这个?”

    任原低头睨他一眼。

    “跟高俅混,坏事干绝,还  我师兄——你指望我留情?”

    “不指望。”

    郑泰城收斧,摸了摸后颈,慢慢坐定。

    “至少……让我知道砍我的是谁?”

    任原没吭声。

    投高俅那天,报应就刻在骨子里了。

    “真墨迹。”

    縻貹扛斧上前,脚踩断一根枯枝。

    “砍你脑袋的,荆南縻貹!”

    话音刚落,斧头就劈下来了。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