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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24
三日后,晁家庄见!
东溪村晁家庄,鸡飞狗跳忙活三天。
大堂摆满酒肉,香得直勾人馋虫。
说是接风,实则刀藏袖口、弓挂廊下。
那些穿庄客衣服的生面孔,眼神都往门口瞟。
李逵蹲在门槛上啃鸡腿,油蹭满下巴:“晁哥放心!你眨下眼,我斧子就抡出去!”
这黑炭头这几天吃喝不愁,赌坊里输得裤衩都要押了。
头天二十两银子,一宿全送进晁盖自家赌桌。
庄客认出他是贵客,立马拉进包间——不收钱,只管玩。
结果连耍三天,倒欠一百六十多两。
动不动踹凳子骂娘,好几个庄客被他吼哭过。
要不是图梁山那点事儿,晁盖早把他轰出庄门。
“铁牛好样儿!赢了咱再赌个痛快!”
雷横一脚踏进院门,紫脸膛泛着油光。
扇形胡子翘着,胳膊比常人腿还粗。
身后四十号人,枪尖在日头下晃得刺眼。
“保正,别整虚的。
给套庄客衣裳,咱们这就埋伏!”
晁盖咧嘴一笑,顺手 坛子推到桌角。
雷横确实有两把刷子,讲义气也够意思。
可这人心眼儿小,见梁山火得冒烟,自己这个捕盗都头反倒灰头土脸,面子挂不住,早憋着劲要抓人立功。
“有雷都头出马,这事稳了!”
晁盖眼睛一亮。
今儿在场的,光他自己就顶俩,刘唐李逵更是生猛,连吴用白胜都能抡板凳砸人。
再加个雷横?六条汉子围一个任原,不信他长了三头六臂!
“全赖保正抬举,加亮先生运筹,雷某只管听令办事。”
他对晁盖挺服气。
为啥?人家实在!每次巡逻路过东溪村,硬拽他进屋灌酒啃猪蹄,油星子溅到衣襟上都不擦。
这种主儿,不帮都说不过去。
正说笑着,庄客跌跌撞撞冲进来:
“庄主!梁山来人了!”
“几号人?”
晁盖立马坐直身子。
“仨!就仨!”
“才三个?任原呢?”
他眉头拧成疙瘩。
自己布这么大阵仗,对方只派三个人来?当他是纸糊的?
“来了!最高那个就是!旁边俩汉子,膀子比门框还粗!”
“走!瞧瞧去!”
晁盖和吴用飞快对了眼色,转身就往外蹽。
刘唐李逵抄起家伙跟上。
雷横却一缩脖子,哧溜躲进柴垛后头。
庄外黄土道上,三匹马钉子似的戳在那儿。
任原银衣皂袍,黑腰带勒出劲腰,长发散在肩头,手拎三尖二刃刀,活像庙里跳出来的神将。
广惠一身行者装束,扛根熟铜棍,龙虎浮雕盘在棍身,四十斤重,拎着跟玩儿似的。
縻貹肩扛开山斧,六十斤大铁片子,在他手里轻飘飘。
斧刃反着日头光,晃得人眼疼。
“大师放宽心,晁盖能有几个真货?土坷垃罢了!”
“大哥说得对!今儿他敢耍花招,咱就砍穿他庄子七回!”
縻貹搓着拳头,指节咔响。
上山这么久,早痒得不行了。
“来的可是梁山泊主?”
庄门垛口突然冒出俩人影。
一个短打扮利落,一个穿儒衫戴方巾。
正是晁盖、吴用。
“我就是任原!天王今儿喊我来,有啥事直说!”
他向来不吃亏。
你客气,我加倍还你。
晁盖这会儿端着架子,他干脆也装到底。
“早听说梁山老大厉害,特备了酒菜,想跟你喝个痛快!”
“哈!天王开口,哪敢不来?”
任原嗓门一炸,门边两个庄客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咱才三个人,你摆这么大阵仗?”
“再晾我们站这儿吹风,天王,你这待客之道,怕是得重学!”
晁盖心里急得直挠后颈。
雷横的人还没藏妥,硬开大门容易露馅。
“都傻站着?没眼力见儿?这是梁山当家的!拦什么拦!”
他冲手下吼完,门轴吱呀 着推开。
杀气扑面而来,像冰水灌进领口。
明摆着,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大师,縻貹,敢跟我进去转一圈不?”
任原扭头笑问。
“哥哥去 殿,我拎斧头打前站!”
縻貹甩了甩斧刃,唾沫星子溅到马鬃上。
“阿弥陀佛——地狱空荡荡,我先替你探探路。”
广惠合十,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走!”
任原腿一夹,黑马昂首闯进晁家庄大门。
庄门口,吴用朝守门人眨了下左眼。
那人咽了口干沫,硬着头皮往前挪。
“铛!”
两根铁棍咔嚓一撞,横在马头前。
“咋的?”
任原缰绳一勒,马蹄悬空顿了半秒。
“贵客见谅,庄里不许骑马。”
“啥?下马?”
縻貹跳下马背,斧柄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裂出细纹。
“欺负我哥?信不信我劈了你这破门!”
看门的庄客直嘬牙花子,心里骂娘却不敢吭声。
吴学究拍了板,硬要在这儿给梁山人泼冷水。
縻貹刚撸袖子,任原伸手一拦:“住手!咱梁山讲规矩,不学那些腌臜货。”
他抬眼盯住晁盖:“保正,真不让骑马进庄?”
“对,忘了提前说,三位请下马,走着进。”
晁盖脖子一梗:“我不下,咋地?”
话音刚落,空气都冻住了。
任原唰地扬起三尖二刃刀。
日头正猛,刀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当——如——何?!”
吼声震得树叶直掉,几个庄客膝盖发软,“噗通”
坐地上。
晁盖扭头压低嗓:“先生,这招没用上啊!”
吴用脸发青,手指抠着袖口边:“我……真没料到。”
最近太顺,差点忘了世上还有这种硬茬。
“先放他进去。”
晁盖咬牙,“后面计划才能动。”
“任寨主是贵客!快请进!”
吴用挤出笑。
任原扫了眼他:“那个穿灰袍的,就是吴用?”
啧,书生架子挺足,可惜肚里墨水晃荡。
“不了。”
他摆摆手,“来者是客,客随主便。”
转头又冲大伙儿咧嘴一笑:“咱梁山最守规矩!刚才天王和庄客都说要下马——那必须下!”
“你们几个,刚才是不是听岔了?怎么就瘫了?”
地上几人缩着脖子,嘴张了张,没声儿。
守规矩?
那你倒是早点下马啊!
哦,腿麻啦?天王哎,庄客也是爹生娘养的,家里也有老婆孩子呢!
任原扭头冲晁盖嚷嚷。
这几个小子真靠谱,麻成那样还死守岗位。
这样,我替您发点赏钱,您没意见?
大师,给二十两!让他们揉揉腿,压压惊!
他嗓门震得地皮发颤,门口所有人全听见了。
啥?二十两?!
晁盖当家这些年,从没这么大方过!
不就坐地上歇会儿?立马白拿二十两!
这活儿谁干不了?换我我也成!
好的哥哥。
广惠咧嘴一笑,心知肚明——这是往人心上扎刀子呢。
拿着!你们尽心尽力,梁山佩服得很!
他手一扬,亮晃晃大银锭砸在地上。
瘫着的几人眼珠子都直了,嗖一下弹起来,抢银子、鞠躬、转身就溜边分赃。
縻貹摸摸后脑勺,没太明白,但早被叮嘱过:闭嘴,听哥哥的。
刚才那出戏,他越想越乐呵。
下马!
任原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翻身落地。
他扫一眼人群,手指一点:“你!过来拴马!拴好了,十两归你!”
哗啦,银子抛过去。
“小人……小人一定看好!”
那人手抖着塞进怀里,乐颠颠牵马去了。
庄主怪罪?我凭手艺吃饭!他敢动我,我转头就上梁山!
任原拍拍他肩膀,啥也没说,带着兄弟往里走。
晁盖和吴用赶紧从门楼上跳下来。
五个人庄里碰头。
晁盖脸上挂笑,嘴角僵得厉害。
吴用头前带路,心里直打鼓:糟了,这仨全是硬茬!待会得多叫几个好手。
学究!发啥呆?哑巴啦?不给我面子?
寨主别怪我啊,刚光顾着琢磨待会儿吃啥了,走神了。
吴用赶紧低头作揖,手心全是汗。
心里却在狂骂:任原你等着!进了圈套有你哭的时候!
“哎哟,我还当学究在盘算怎么收拾咱呢!”
任原咧嘴一笑,“縻貹、广惠,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学究哪是那种人?头回见面就下 ,那还是人?对,学究?”
縻貹和广惠笑得直拍大腿。
吴用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手指不自觉抠着袖口。
一行人刚到宴厅门口,路被人拦住了。
雷横穿着管家袍子,挡在正中间。
“三位贵客,开席在即,厅里不方便带家伙。
麻烦把兵器交我保管。”
“你算哪根葱?敢收爷的刀?”
縻貹火了,大斧“哐”
一声砸进青砖缝里,震得尘土直跳。
“别急。”
任原伸手按住他肩膀。
他盯着雷横,眯了眯眼。
这小子眼神不对劲,不是普通庄客。
“你要收我的刀?”
“正是,请您交给我。”
雷横咬着后槽牙,脸上还得挂笑。
“你知道这刀多重?你能抬得动?”
任原嘴角一翘,晁盖家还真藏了个不怕死的。
“大人说笑了,四五十斤,小的扛过百斤粮袋!”
雷横挺起胸,插翅虎这名号可不是吹的。
“行,接好了啊——别掉地上!”
话音没落,三尖刀呼地甩出去!
刀刃带风,直扑面门。
雷横吼了声“来得好”
,双手猛往前托。
指尖刚碰上刀杆——
胳膊一沉,膝盖直接弯了半寸!
八十一斤加惯性,差点把他手腕撅折。
糟了!这哪是刀,是铁锤啊!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力气,估计就他能压我一头。
武松当年耍的石磨,跟我刚穿来时扛的分量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