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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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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咋摸到梁山脚下了?
明明只跟西溪村打交道,东溪村八竿子打不着啊。
他胆子倒肥,敢往山上射信!
任原拆开信,扫了两眼。
开头全是场面话,跟倒豆子似的。
晁盖说要在东溪村摆流水席,请梁山兄弟去喝酒。
还特意画个圈强调:不收钱!纯交朋友!
他把信一抖,扔给广惠:“大师,您瞅瞅,信不?”
广惠接过来,眯眼看完。
平时笑呵呵的胖头陀,耳根子突然绷紧了。
“哥哥,东溪村是坑。”
他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晁盖这回,刀都磨亮了。”
“咱梁山现在啥光景?他摸不清底细,也能闻出味儿来。”
“他庄子拢共三百号人,咱们光步军就六百精兵!”
“这会儿敢伸手要西溪?不是傻,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聚义厅——集合!”
那地方早成了梁山指挥部。
有事喊一嗓子,人全往那儿扎堆。
等人都到齐,任原把信拍桌上。
识字的念,不识字的蹲旁边听。
得赶紧请个教书先生。
总不能让头领们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縻貹第一个跳起来:“哥哥!宴席免谈!一营直接踹门灭了他!”
陈达立马往前蹭半步:“二营去!让一营老哥歇着!”
他嗓门大,脖子青筋直蹦。
俩人都是步军副指挥,但一营挑兵优先,二营捡剩下的。
陈达憨是憨,抢活从不含糊。
“一营上!”
“二营上!”
朱武端茶碗磕了下桌沿:“吵什么?当这是集市买菜?”
縻貹搓着后脖颈嘟囔:“军师,您可别偏心啊……”
“陈达才跟哥哥从少华山回来,这次功劳得算我们一营的!”
“我偏心谁了?你俩赶紧坐好!晁盖请咱吃饭,又没直接捅刀子,你们吵得跟要开战似的?”
“先听哥哥安排,再动手不迟。”
朱武揉着太阳穴,军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才两个营,主将就掐起来了。
往后二十营?两百营?他怕自己还没上山就先秃了。
得赶紧拉几个兄弟来分担,不然早晚被这群大老粗吵到耳鸣。
“这顿饭肯定有猫腻,明摆着的事。”
任原翘着二郎腿,信纸都没展开。
他早把局势盘清了。
“不去?那梁山的脸往哪儿搁?锐气一泄,以后谁还服咱?”
“他想掀桌,咱就备好两副碗筷。”
“这次赴宴,我就带袁朗、縻貹去。”
“哥哥高啊!”
縻貹咧嘴傻乐,还朝陈达挤眼睛,意思明摆着:瞅见没?咱一营才是顶梁柱!
“话没说完呢,黑炭头,屁股坐回去!”
任原抬手一压,心里嘀咕:军法条文得连夜写,再这么闹下去,聚义厅快成菜市场了。
“我们仨去,晁盖就算埋伏千人,也别想动咱一根汗毛。”
“步军一营、二营全体下山!广惠大师暂代一营,盯死郓城方向。
有援兵?直接打掉!再派一百人蹲庄外,等我信号。”
“孙安带二营守济州路。
我猜晁盖八成勾搭上了王伦,不然哪来这么大底气?”
“济州那边人多,二营扛不住,五郎、小七带三百水军在岸边埋伏,随时准备捞人。”
“二郎,剩下的水军归你管。
这次全山出动,老巢可全靠你了。”
“军师,山寨交给你。
预备营也归你调,一个弟兄都不能少。”
任原手指戳着地图,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他早让时迁偷偷运沙子去了,就为搭个大沙盘。
眼下凑合用这张破图,边说边划拉。
“哥哥这盘棋下得透亮。
郓城、济州必有动静,晁盖没傻到单挑咱。”
朱武捏着眉心,指节发白。
“敌人藏在暗处,咱们探子消息没摸全。
哥的布置,眼下真挑不出毛病。
可就你们仨进东溪村……太悬了?”
军师话音刚落,縻貹一巴掌拍在胸口,震得衣襟直抖。
“放心!有我在,谁也碰不到哥哥一根汗毛!”
袁朗把刀鞘往地上一顿:“让广惠大师和縻貹跟着去。
我带一营盯死郓城方向。”
他指关节敲着桌沿,眼神发亮——主将坐镇,兵才敢拼命。
任原咧嘴一笑:“行!大师,縻貹,走着!”
广惠合十,袈裟下摆一扬:“佛前不讲虚话。
樊哙闯宴,鲁肃赴会,今儿贫僧陪哥哥蹚这浑水!”
縻貹抡起大斧转个圈,斧刃刮得空气嘶嘶响:“嘿嘿!哥哥,俺这斧头早饿得直哼哼!”
这话是任原教的。
上回练完,他还偷偷照过铜镜,觉得挺威风。
“那就瞧瞧——东溪村这鸿门宴,够不够资格端上来!”
任原拍案而起,木屑飞溅。
三天后,晁家庄见!
东溪村,晁盖院里。
吴用扇子摇得慢悠悠:“保正,准备妥了?”
晁盖攥着茶碗,指节泛白:“先生,梁山那帮人……真会来?”
他眼皮直跳。
西溪保正被砍了头,周边地主挨个凉透。
自己也是地主啊!
夜里总梦见佃户扛着锄头往山上跑。
庄外树影晃动,全是新添的哨岗。
吴用扇子停了半拍。
智多星?
上次去石碣村,阮家三兄弟早跑光了。
他站在空屋檐下,冷风灌进领口,心口像塞了把雪。
最后拽来白胜顶缸。
那家伙偷鸡摸狗还行,上阵?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梁山任原?这名字我听过。
江湖上都说他挺讲义气。
可越是这种出名的,骨子里越傲。
咱们箭书一发,他不来?以后还混不混了?
吴用扇子摇得像指挥千军万马。
“哥,真能拿下他?”
晁盖没纠结人来不来。
他愁的是——来了,打不打得过!
任原三箭定梁山的事儿早传遍了。
晁盖自己掂量掂量,心里直打鼓。
“大哥别怕!”
门帘一掀,闯进个黑大汉,抱拳就拜。
吴用腰杆立马挺直三分。
这人光着膀子,一身铁疙瘩似的黑肉。
腿毛浓得像刷子,脚丫子踩在地上啪嗒响。
脸紫黑,鬓角有块朱砂痣,上面还长着黄黑杂毛。
赤发鬼刘唐!
东潞州来的,听说晁盖仗义,专程投奔。
半道撞上吴用和白胜,当场被拉了壮丁。
阮家三兄弟没来成?
有刘唐,也够劲儿!
“刘唐兄弟我信得过。”
“可梁山人多,怕他们群殴。”
“放心!”
刘唐咧嘴一笑,“郓城早憋着火呢!宋押司亲自找我,说派俩都头帮咱们——还是你老熟人!”
“公明贤弟说的?”
晁盖眼睛一下亮了。
官府站队,腰杆子都硬了。
“朱仝、雷横?”
“对!济州那边,王伦也点头了。”
吴用顿了顿,“那白衣秀士,挨了任原一顿揍,居然肯带人来帮忙。”
晁盖搓搓手:“这回赢面不小啊!”
刘唐挠挠头:“王伦以前小气啦的,谁想到败一次,倒敢回来了?”
吴用冷笑:“他塞钱塞得手软,济州哪会拒绝?再说——”
他压低嗓子,“梁山地形,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嘿,吴用这分析,还真有点门道!
王伦那厮,早就在济州衙门里埋了线人,就等动手呢。
“听先生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官府撑腰,晁盖腰杆子立马硬了三分。
自己会几手拳脚,手下还有兵有将,怕个啥?
“沂水那边,我还给保正请了个狠角色来镇场子。”
吴用最近顺得离谱,除了阮家三兄弟没拉拢成,其余全是一叫一个准。
“真事儿?人呢?在哪儿?”
晁盖眼睛都亮了,盯着吴用跟盯金疙瘩似的。
“别急,明儿准到。
我亲自带他来见您。”
“先生这脑子,比当年诸葛亮还灵光!小弟服气!”
刘唐也傻乐起来,原以为吴用就是嘴上跑火车,结果真把他领到晁盖跟前了。
一夜过去,天刚亮,吴用又牵来个黑塔似的大汉。
这人光着膀子,肌肉 p p 的,像头刚出山的黑熊。
皮肤糙得像砂纸,眉毛横着长,眼珠子泛红,头发根根竖着像钢针。
腰上别着两把厚斧,斧刃闪着冷光。
“保正,这位是李逵兄弟,江湖送号黑旋风。
原先在江州牢里当差,这次我硬把他拽来了!”
吴用挺直腰板,脸上写满得意。
“好!好!好!李逵兄弟一看就是条硬汉,有啥要的尽管开口!”
晁盖笑得合不拢嘴,光看这身架势,就知道不是吃素的。
“嘿嘿,你就是晁盖哥哥?学究跟我说,来你这儿打架管饭,还能随便赌,真不骗俺?”
李逵咧着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晁盖脸上了。
“管够!鸡鸭鱼肉敞开了造!想赌?东溪村七八家赌档,随你挑!”
晁盖拍大腿笑出声,这汉子,图的可真实在。
他虽比不上柴进富得流油,但在东溪村,他跺跺脚,地都抖三抖。
“成!咱说定了,你可不能耍赖!”
李逵搓着手,眼睛都眯成缝了。
“兄弟,二十两银子先拿着花,不够再找我。
走,先带你去整点硬菜,酒肉管饱!”
晁盖二话不说,挥手让人捧来一锭银子。
李逵掂了掂分量,闻见酒香,当场就把晁盖当亲哥了。
“天王放心!那擎天柱要是敢露头,俺一斧劈他两半,脑袋拎回来给你当夜壶使!”
“威武!李逵兄弟太威武了!”
晁盖心里犯嘀咕,可这铁塔似的汉子往那儿一站,腰杆子就硬了三分。
“报!天王,梁山来信了!”
庄客撞开堂门冲进来,信纸攥得皱巴巴的。
“快递过来!”
晁盖一把抢过,吴用踮脚凑近,信上就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