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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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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人影一晃,时迁又钻进来。
“那个……荣知寨要来的事儿,哥哥还记得不?”
他嗓子眼儿里卡着半句“大当家”
,硬给咳没了。
“十天后到。”
信纸边角都磨毛了,递过来时还带着体温。
任原盯着他嘴角抽动的弧度。
“笑啥?”
“没笑。”
“嘴都咧到耳根了。”
“真没!我先撤!”
人影一闪,门帘还在晃。
没人知道那天俩人嘀咕了啥。
反正第二天起,云腰牌挂上了——排在时迁前一位。
时迁拎着两坛酒来贺喜,酒坛子磕得叮当响。
“以后全听嫂子的!”
“嫂子指东,我不往西!”
多年后史官提笔写《功臣传》,墨迹洇开一行字:
“影侯年少逢帝后,三人结义。
唯后令出,影侯必应。”
云整天带着她四处逛,梁山管吃管住,这姑娘终于活泛起来了。
丢掉包袱后,笑得像刚摘下的野果子,脆生生的。
寨子里没正经女头领,云和任原的事又说不清。
俩人天天凑一块儿,没人拦着,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后来《功臣传》里提了一嘴:
“清河公之妻,后之义妹也。”
——《清河公列传》
任原压根不拘着云。
她爱晃哪儿晃哪儿,心里有谱,从不惹麻烦。
他自己可忙坏了。
改规矩、调兵马,事儿堆成山。
谁说当寨主清闲?全是瞎扯!
最头疼的是整编军队。
北宋那套编制,绕来绕去像打结的麻绳。
他记得课本上写的:三冗——兵多、官多、钱多。
尤其冗兵,赵家朝廷到死都没掰直。
人家自己靠 上台,怕武将怕得要命。
削兵权、雇私兵,打仗先算账。
梁山是刀口上讨生活的,这事马虎不得。
他拉着朱武熬了一整夜,硬是捋出新架子。
二十人一队,叫队正、副队正。
百人一都,设都头、副都头。
五百人一营,指挥加副手。
两千人一团,统制领着干。
六千人一军,指挥使坐镇。
眼下只拉起三个营。
水军一营,步军两营。
老弟兄们管这叫“老三营”
后来撑梁山脊梁的,多半打这儿出来的。
马军?暂时没影儿。
马厩空着,草料都省了。
阮小二掌水军营,小五小七一左一右。
步军第一营,袁朗当家,縻貹扛旗。
第二营孙安挑大梁,陈达杨春搭把手。
任原?他自己没兼任何营。
光是盯全局,就忙得脚不沾地。
广惠大师那天突然来了。
抱着戒刀,站得笔直,像庙门口的石狮子。
“大师,有啥事?”
任原挠了挠后脖颈,盯着广惠手里的刀。
“哥,这雪镔铁戒刀,少林总院的杀道至宝。”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广惠指尖蹭过刀脊,动作轻得像哄睡婴儿。
“跟了我这些年,倒叫它沾了灰。”
“十字坡那天,你救我命,还点醒我。”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老天爷推了一把。”
“佛牒不染血,刀,我不能再碰了。”
任原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不用刀?那拿啥招呼人?
以后打架,赤手空拳?
“你是寨主,也是我恩人。”
“刀交给你,将来遇见合适的人,替我转手。”
他双手递出,收回来就合十念了声佛号。
“那个……大师,这是真放下屠刀了?”
任原眯眼打量他光头,心说:别下一秒腾云驾雾?
“手里的刀放下了。”
“心里那把,还亮着。”
“这世道浑浊,得有人劈开迷障。”
“你的事,我照样扛。”
他舒了口气,肩膀都松快了。
“兵器嘛——寨里有好铁没?给我锻根铁棒就行。”
任原眨眨眼。
苦头陀?束发箍?人骨念珠?
现在又要耍铁棒?
孙悟空扛金箍棒,沙和尚拎月牙铲,武松披虎皮……
您这配置,一人凑齐仨!
“大师,您不是双刀最出名吗?”
“换棍子,行不行啊?”
“哥,忘了我是少林的?”
“少林别的不敢吹,棍子,咱祖传手艺!”
“刚说到步军改制。”
“第二营指挥是孙安,您愿不愿当副手?”
任原直接开口。
“阿弥陀佛。”
“陈达、杨春更合适。”
“贫僧这身板,不合适带兵。”
朱武掀帘进来,手里一沓纸哗啦作响。
哥哥,军法得有人管啊!
咱们仨营之外,还剩百来号人。
干脆拉出一支军法司,让大师带头盯梢。
朱武点头,这步棋得早下。
梁山以后人多了,预备营不能拖。
“大师,你意思咋样?”
任原转头问。
广惠合十,声音低沉:“贫僧领命。”
他摸了摸袖口磨亮的铜佛珠,没多废话。
时迁那边,直接甩手让他挑人建斥候营。
谁探路最溜?他!
谁偷东西最绝?还是他!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最懂的人干。
几天下来,营地里吆喝声都响亮三分。
縻貹他娘拎着一篮子新蒸的豆糕找上门。
手直抖,话都说不利索:“俺儿……真当上副指挥了?”
任原扶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大娘,往后啊,他不光是副指挥。”
“指挥使的印,迟早递到他手上。”
老人咧嘴笑,眼角皱纹堆成花。
縻貹蹲在旁边挠后脑勺,嘿嘿傻乐。
任原盯着那对母子,喉结动了动。
活下来——这三个字,比刀还重。
高墙垒实,粮仓堆满,王旗?先收着!
“哥!哥!”
时迁窜出来,拍他肩膀。
任原猛地回神,脚边沙子还湿着。
金沙滩的风,吹得他耳根发凉。
“想啥呢?”
“最近事儿多,脑子打结。”
时迁眯眼一笑:“怕大舅哥?”
“哈?谁?”
“荣姑娘的哥!”
“哦——”
任原刚反应过来,时迁拔腿就蹽!
“站住!你小子给我回来!”
四五里外,官道扬起黄尘。
十几匹马奔来,领头的是个少年。
脸蛋嫩,眼神却像淬过火的箭尖。
这小子长得真带劲,白牙红唇,眼亮得像星星,眉毛直插鬓角,腰细肩宽,活脱脱一只灵活大猿猴。
骑烈马不在话下,放海东青更是拿手绝活。
百步外射箭,箭箭穿心,弓拉满月,寒光四射。
金线绣战袍,犀角镶玉带,青巾束发,绿靴踩地。
家人颜值都爆表,荣和云,男的帅女的靓,妥妥天花板级别。
任原比荣差那么一丢丢?
也算帅,就是风格不一样——硬汉款,气场两米八。
荣带着十来个贴身兄弟,从清风寨一路狂奔而来。
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要不是信里夹了妹妹那张特制面具,他压根不信人就在梁山。
写信那人自称“霸弓”
任原,连当年比武时他鞋带松了、自己左脚绊右脚这些糗事都说得门儿清。
真见过的人才编得出来。
可荣还是得验验货,不试清楚不踏实。
妹妹平安,万事好说;出了岔子,梁山塌了也得陪葬!
“头儿,派俩兄弟先摸摸底?”
心腹凑近,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不用。
这儿已是梁山地界,任原真想动手,早该拦路了。”
刚进山口,荣就愣住了。
没见饿殍遍野,反倒炊烟袅袅,孩童追狗,农夫扛锄,集市吆喝声热热闹闹。
他其实不讨厌绿林人。
逼上梁山的苦命人,多了去了。
可眼下这大宋,嘴上喊太平,底下烂透了。
多少山头打着劫富济贫旗号,干的却是禽兽不如的事。
所以妹妹的消息一来,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后来听说是擎天柱任原罩着,心放下一半。
江湖上都说这人讲义气、守规矩,跟那些畜生根本不是一路。
再瞅见百姓脸上有笑,眼神不躲不闪,他心彻底落了地。
马蹄翻飞,转眼冲到金沙滩。
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候在那儿。
打头那位跨着黑马,肩宽得快顶破天。
越跑越近,五官轮廓一点点撞进眼里。
身高高了点,其余地方——
简直是他记忆里那个少年,分毫不差!
果然是他!
“霸弓哥!哎哟,该叫任兄了!等我这一箭!”
荣赢了那场射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任原比他强太多。
任原一走,荣就埋头练力气,天天撸铁似的折腾自己。
硬是把最后那点短板给补上了,大宋头号神箭手,实至名归!
周侗当年说的速、准、力三绝,全在他身上扎了根。
人马飞驰,鹊画弓拉得 ,他顺手抽支雕翎箭,边跑边瞄。
“嗖!”
箭离弦,直奔任原胸口!
围观人群全傻了:“这啥?见面送礼?”
任原眼尖,抬手就攥住箭杆,另一只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别慌。
“知寨好箭法!”
他吼得响亮。
可指尖刚碰上箭尾,整条胳膊就是一麻。
箭杆还在抖,嗡嗡震手。
他暗骂:糟了,这小子真没闲着!
力气涨得这么猛,下次再敢空手接,怕是要骨折。
荣勒马停稳,战袍翻飞,笑得又飒又欠揍:“任兄好功夫!当年你接我箭那会儿,咋不报真名呢?擎天柱的大号,害我满江湖瞎找!”
任原把箭抛回去,拱手苦笑:“惭愧惭愧,师父不让露身份。”
“后来想回东京找你,偏生事儿赶不上趟。
真不知道你找过我,对不住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直打鼓——荣这一箭,八成是冲妹妹来的。
老天在上!真不是他拐的!人姑娘自己扛包袱追上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