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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5

    他脑中“啪”

    地蹦出两个名字。

    要是真碰上他们,这趟可不白跑。

    肚子里直犯恶心,臭气熏得人想吐。

    他抄起家伙就往外蹽。

    外头时迁正蹲着,跟俩汉子分清水喝。

    脸洗得透亮,衣裳也捋顺了。

    见任原拎刀出来,两人“腾”

    地弹起来。

    膝盖砸地,“咚咚咚”

    连磕九个响头。

    “孙安谢大哥活命!”

    “广惠谢大哥救命!”

    任原赶紧把刀往地上一插。

    伸手去拉,手还没挨着人呢——

    咚!咚!咚!

    脑袋又磕下去了。

    “江湖人讲个痛快,不兴跪来跪去。”

    “黑店干缺德事,我路过哪能装瞎?”

    “别恩公恩公的,喊声兄弟多敞亮!”

    孙安抹了把脸,头发一束,精气神全上来了。

    九尺 tall 的身子,腰围粗得像水缸。

    “早听人说擎天柱任原讲义气,今天亲眼见着了!”

    任原心头一热:“泾原屠龙手孙安?真是你?”

    他搓搓手,咧嘴笑了。

    卢俊义那二师兄,至今没交过手。

    袁朗是块硬骨头,自己赢他不费劲。

    可对上卢俊义……真不好说。

    “大哥听过我?”

    孙安挠挠后脖颈。

    他在老家压根没名号,这才拉着朋友出门闯荡。

    孙安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哥,你可别小看我家哥哥!文能提笔写檄文,武能上马砍敌酋,肚子里装的全是能人异士!”

    时迁眼珠一转,凑近两步,手指悄悄戳了戳孙安胳膊肘:“刚那会儿,任原大哥眼里都冒光了,就差把招贤榜直接糊他脸上!”

    孙安扑通跪地,额头磕得青砖咚咚响:“救命恩人就是再生父母!我这条命,从今往后,随您调遣!”

    他本想去河东投田虎混口饭吃,半道差点被乱箭射成筛子。

    这会儿任原一把拽他出火坑,再不拜码头,良心都得长毛。

    梁山?听是听过,但擎天柱任原四个字,早就在酒馆说书人口里炸开锅了——比田虎响亮十倍!

    孙安家底厚,私塾读过三年,认得清啥叫“树挪死,人挪活”

    任原啪啪拍他肩膀,把双铁剑往他怀里一塞:“走!先办正事,回头山上杀猪宰羊!”

    孙安刚接住剑,立马转身抱拳:“兄长,原说好陪你闯河北……”

    “嗐,小事!”

    旁边汉子摆摆手,嗓门粗得像打雷。

    那人剃一半头发,铁箍勒着太阳穴,脖子上挂串骨珠,颗颗泛黄发亮。

    自打脱困,他就蹲墙角啃干馍,话比猫还少。

    任原盯着他脖颈那串骨珠,忽然开口:“屏风岭广惠大师?少林双刀头陀?”

    广惠猛地抬头,眼皮直跳:“恩公……认得我?”

    江湖上提他名字,一半人竖大拇指,一半人啐唾沫。

    当年在少林总院学戒刀,师父就撂下狠话:“杀生道不是慈悲路,你要真想劈开混沌,先劈碎自己那身皮囊。”

    骨珠是祖师爷传下的镇寺之物,取自百零八恶徒颅骨。

    他没亲手  做串珠,可刀下亡魂,够填满三座乱葬岗。

    酒肉照吃,袈裟早烧了。

    头陀打扮不是标新立异,是他照镜子时,觉得那身僧衣,烫得慌。

    广惠被捞出来时,手还在抖。

    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盯着自己沾血的袈裟,突然觉得这红太刺眼。

    “死了倒干净。”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任原把戒刀递过去,刀鞘还温着。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话音刚落,广惠喉咙里咕噜一声。

    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又像烧开的水壶。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人骨念珠。

    冰凉,却在发烫。

    孙安蹲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张青剁过十七个活人,孙二娘腌过三十八具尸。”

    “你砍他们,等于救了后面排队等死的。”

    广惠猛地抬头。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

    雪镔铁戒刀嗡地一震。

    刀身泛起细密水纹。

    人骨念珠噼啪作响,颗颗发烫。

    孙安往后缩了缩,时迁直接蹲下了。

    任原掏出块干粮啃了一口。

    穿越八年,这点动静算啥。

    广惠突然笑了。

    不是高僧那种拈花微笑,是豁出去的、带血的笑。

    他抬手抹了把脸。

    泥灰混着血往下淌,滴在戒刀上,滋滋冒烟。

    “原来佛爷的刀,也能救人命。”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孙安挠着后脖颈,小声嘀咕:

    “哥,你这顿悟……咋还带冒烟的?”

    “谢了,恩公!我开窍了。”

    广惠挠挠光头,杀气全散,嘴角还挂着点憨笑。

    “从今往后,没啥双刀头陀了。

    就一个扛着破包袱、踩烂泥路的苦行僧。”

    “世道黑得透顶,百姓熬得太久。”

    “佛牒上不沾血,心里不留刀。”

    “问罪?我不吭声。”

    “问去哪?地狱门口蹲着。”

    “诸佛在上——我广惠,拿这副修罗脸,换人间一捧真善。”

    话音刚落,风卷残叶打了个旋儿。

    有人耳尖,听见风里飘来一个字:

    “好。”

    “  ……佛真显灵了?”

    时迁搓着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嘿,兄弟,心窝里供着佛,抬脚踩的地都是庙。”

    广惠眨眨眼,冲时迁咧嘴一笑。

    转头朝任原合十:“恩公,梁山那地儿,能塞下我这邋遢和尚不?”

    任原拍大腿:“大师肯来,咱山寨门槛都得镶金!”

    “哎哟,您又较真啦!”

    广惠摆摆手,笑声爽利:“我还是我,果位是佛爷的事儿,我管不着。”

    十字坡上,风一吹,旧皮囊碎成灰。

    新日子,从这儿开始。

    再没双刀头陀。

    只有梁山那个天天扫茅厕、啃冷馒头的广惠。

    广惠点头入伙,任原乐得直搓手。

    捡着宝了啊!

    一口气搂俩硬茬子!

    “哥儿俩上山,先领安家费!”

    时迁蹦跶两步,肩膀都轻了三分。

    “安家费?啥玩意儿?”

    孙安皱眉,手按刀柄。

    “五百两白花花银子,每人一份。”

    任原拍拍空腰包:“今儿忘带钱匣子,回头补上。”

    时迁盯着黑店门板,突然咧嘴:“哥,这破店开了十几年,柜底怕不是埋着金山?咱干脆掀了它,分赃分个痛快!”

    任原一拍掌:“烧!”

    “时迁,找火油!”

    “孙安,拆后院!”

    四双手齐上阵,不到半炷香,箱笼堆满院子。

    “哥,你瞅——这床板底下,全是发黑的牙!”

    “坑过多少人,数不清喽。”

    时迁抖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一个塞满银锭,每块十两,整整齐齐六十块。

    另一个哗啦啦全是首饰,金钗玉镯晃得人眼晕。

    粗算下来,少说两万贯!

    张青和孙二娘这俩黑心肝,攒下这么多钱,得害死多少条命?

    坟头草怕是早比人高了。

    “仨兄弟,每人揣五块银子,算安家费。”

    任原蹲地上划拉石头,边说边比划,“再拎十五块,路过村子全散给老乡。”

    “剩下四十块,咱们路上嚼谷。”

    广惠挠挠光头:“哥,为啥白送钱?”

    “梁山新规矩——缴获三成归百姓。”

    任原拍拍他肩膀,“六十块拿走十五,剩四十五,咱就得匀出十五块。”

    孙安眼睛一亮:“真这么干?”

    他咂咂嘴,“现在官府刮地三尺,  还抢老百姓,哪见过往外撒钱的寨子!”

    那些  ,巴不得把铜钱都熔成自己脑门上的包。

    这规矩,让孙安心里直打鼓——梁山到底啥样?

    “哥,抄完了!”

    广惠举着火把跑回来,“伙计全撂倒,扔林子里了。”

    时迁正往门板、柜台、货架上泼黑乎乎的火油,手稳得像倒酱油。

    “  。”

    广惠二话不说,火把往地上一杵,腾地燃起蓝焰。

    他左手捻人骨念珠,右手画符,嘴里咕哝着谁也听不清的  。

    火苗疯长,舔上房梁,卷住招牌。

    黑烟里飘出几缕灰气,轻飘飘散了。

    那棵老槐树,树皮裂口渗着暗红,此刻噼啪炸响。

    树干歪斜,像在嚎,又像在求饶。

    最后“轰隆”

    一声,砸进火堆,烧成焦炭。

    火墙围得严实,只烤店不燎林。

    热浪扑脸,四人没多看,转身就走。

    先去隔壁村发钱,小孩追着喊“菩萨”

    ,老太太攥着银子直念佛。

    雇了辆破牛车,吱呀吱呀往少华山颠。

    少华山在华阴县地界,崖陡沟深。

    最近来了仨硬茬,准备在这扎营。

    谁?

    领头的朱武,外号神机军师。

    任原盯死他了——梁山现在真缺个拿主意的。

    朱武老家在定远,双刀耍得溜。

    本事不算顶尖,可排兵布阵、算计人心,一套一套的。

    平时穿身道袍,看着像道士,实则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陈达排行老二,邺城人。

    虎背熊腰,嗓门震得瓦片抖。

    性子急得像烧开的水,枪尖一挑,白点钢枪呼呼生风。

    杨春老三,蒲州解良县出来的。

    胳膊细长,腰杆挺直,话不多但句句踩在点上。

    大杆刀抡起来,风都得绕着走。

    三人磕过头,拜过把子。

    两个糙汉心甘情愿听个文人调遣,这事儿本身就说明问题。

    任原心里门儿清:朱武不光会布阵,更懂什么时候该低头。

    史进上山那会儿,他二话不说让出寨主位子。

    能伸能缩,才是真硬汉。

    后来上了梁山,宋江压着他,吴用还总甩脸色。

    可朱武照样站得稳。

    跟卢俊义搭伙后,干的活儿反而比宋吴组合还利索。

    这次,任原打定主意——必须把人绑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