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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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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娘跟了你,喝西北风啊?”

    剁鱼的吼完,刀尖一挑鱼鳞,“爹坟上的草,比你胡子还长!”

    杀鱼汉子骂得唾沫横飞,手里的鲤鱼差点甩到对面那人脸上。

    那人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桨拍水声刚响,他猛地抬头。

    一瞅见阮小七,眼睛瞬间亮得跟点着火似的!

    “小七!小七!兜里还有钱不?借哥五贯!”

    “下回准翻本!真不骗你!”

    “五哥!收摊儿!今儿有贵客!”

    阮小七把嘴里的芦苇杆“噗”

    一声吐老远。

    阮小二刀尖一颤,鱼鳞溅了自己一脸。

    “这俩谁啊?”

    他抹了把脸,手还按在刀柄上。

    “二哥,你念叨多少回的擎天柱任原哥哥!”

    “旁边那位是赤面虎袁朗哥哥!”

    “梁山头领,专程来咱家串门儿!”

    “哐当!”

    杀鱼刀砸进泥地,震得几条小鱼跳起来。

    阮小二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阮小五腿一软,差点跪进鱼血里。

    “完了完了……咋偏偏今儿赌输了呢……”

    他低头瞅自己破鞋尖,脚趾头都抠进土里了。

    “二郎!五郎!”

    任原抱拳,嗓门像打雷,“久仰大名,今日登门讨杯茶喝!”

    袁朗拱手接话:“常听哥哥夸你们三兄弟,果然虎气!”

    两人相视一笑,袍角一掀——

    蹬船沿、腾空、落地。

    青石板缝里蹦出两颗小石子。

    “快快快!小五别傻站!”

    阮小二一把拽住弟弟后脖领子,“小七去系缆绳!”

    茅屋帘子哗啦掀开。

    老太太拄拐出来,身后跟着媳妇和奶娃子。

    阮小二抢步扶住娘胳膊:“娘,小七带贵客来了!”

    任原上前半步,深深一躬:“嬭嬭,梁山任原给您请安。”

    “早听说您养出三个好儿子。”

    老太太眼角笑出褶子,手直往怀里掏:“哎哟,快进屋坐!”

    “灶上煨着热汤,我这就盛三碗!”

    儿子争气,当妈的脸上有光。

    “进屋聊?”

    “别进屋了,挤不下,院里敞亮。”

    阮小七胳膊上挂着俩食盒,转身就往篱笆圈出来的空地走。

    那哪算院子啊,就是几根木头扎的围栏。

    “听七郎的。”

    任原朝水手们一挥手,大伙儿扛着东西跟上。

    “要不整点酒菜?”

    阮小二媳妇凑到丈夫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她偷偷瞄了眼满院汉子,手心直冒汗——这帮人怕不是能吃垮半条街。

    “嫂子别忙活,我带足了吃喝。”

    任原笑着接话,“您和孩子也来尝尝,今儿灶台歇个懒。”

    阮小二拍拍媳妇肩膀:“听见没?任原哥哥早备好了。”

    他媳妇这才松了口气,手指从围裙边挪开。

    烤全羊刚架上,鸡油滋滋冒泡。

    烧鸡堆成小山,酒坛子排得整整齐齐。

    任原顺手撕下鸡腿,塞进阮小二儿子手里。

    小孩攥着啃,酱汁糊了一脸。

    老太太没露面,只把门帘掀条缝,瞅了眼又缩回去。

    阮小二拎着两只烧鸡、几把青菜送进屋。

    院里人蹲的蹲,坐的坐,碗碰碗,酒泼酒。

    阮小二抹了把油嘴:“哥,有啥事直说。”

    “两件事。”

    任原灌了口酒,“头一件,买鱼。

    梁山想从石碣村进货,你们能供多少?”

    三兄弟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鱼贱得没人捡,谁还当回事?

    袁朗擦擦手:“山寨定了新规矩——每人每天三斤粮,顿顿见肉。

    一千多号人啊,光靠牛羊鸡鸭撑不住。

    八百里水泊里,鱼多得扑腾!价格绝不让你们吃亏。”

    阮氏兄弟筷子停在半空。

    整个大宋绿林,谁见过这么干的?

    这事儿好办。

    阮小二挠挠后脖颈,咧嘴一笑。

    石碣村靠水吃水,鱼多得泛滥成灾。

    卖不出去,只能贱价甩货。

    现在大伙儿都琢磨着转行呢。

    任原夹起一筷子腌萝卜,脆响清亮。

    “每天一千斤,小的半斤起步,大的随便挑。”

    阮氏三兄弟互相瞅了一眼。

    袁朗没吹牛啊!

    山寨才千把号人,人均一斤鱼加三斤粮。

    搁外面,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

    阮小二搓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鱼鳞。

    “全村渔夫一起上,能凑够。”

    任原端碗,酒液晃荡。

    “二郎爽快!”

    阮小五筷子戳进豆腐里,豆腐颤了颤。

    “哥哥还有啥吩咐?”

    任原又满上一碗,酒气扑鼻。

    “梁山要拉水军,头领位置——你们敢不敢坐?”

    三个人齐刷刷僵住。

    筷子悬在半空,酱汁滴下来。

    阮小五手一抖,碗差点翻了。

    “真……真的?”

    阮小二盯着自己磨破的草鞋尖。

    早年跑过多少码头?

    没人搭理,心早凉透了。

    连娃都生了两个,日子就这么混着。

    任原仰头干了那碗酒。

    “陆上我有袁朗、宋万他们扛着。”

    “水里?空着呢。”

    “等你们仨,等好久了。”

    “怕你们嫌绿林脏,不肯来。”

    阮小七“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碗碟跳起来。

    阮小五一把扯开衣领,露出结实胸膛。

    “憋屈够了!谁比谁差?”

    阮小二深深吸了口气,海腥味钻进肺里。

    他直起身,抱拳,指节发白。

    “从今往后,命是哥哥的。”

    “若生二心——天打雷劈!”

    “太好了!再来一碗!”

    任原乐得直拍大腿,刚才还怕人家不干呢。

    阮家三兄弟没犯事,谁乐意当  啊?

    结果人家痛快点头,比他还急!

    袁朗偷偷瞄哥哥一眼,心说这人咋总像提前写好剧本似的?

    细琢磨,其实挺顺理成章。

    阮家兄弟天天啃粗糠,做梦都想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分银子分到手软。

    任原这边缺水军头子,眼都盼绿了。

    两拨人蹲在茅草屋碰面,火苗蹭一下就窜起来了。

    “把箱子抬进来!”

    任原一挥手,水手们立马扛来个沉甸甸的木箱。

    “哥,啥宝贝?”

    阮小二掀盖子的手抖了一下。

    满箱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看傻了?五百两一人,仨人一千五。”

    任原笑呵呵解释,袁朗在旁点头附和。

    阮小五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搓着裤缝。

    他赌钱十年,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堆一块儿。

    “大哥仁义!命都是您的!”

    三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咚咚响。

    这是他们头回被人当人看。

    任原赶紧扶人,手心全是汗。

    水军总算有主心骨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阮家兄弟本事硬,脾气也正。

    原着里,老大宁死不降,抹脖子那会儿血都溅到芦苇上。

    老二战死江南,尸首找不全,裹着破席埋了。

    老三活到最后,反被小人坑得辞官回家,伺候老娘晒太阳。

    任原盯着三人灌酒的侧脸,指甲掐进掌心。

    这辈子,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先踏过我的  。

    “哥!干了!”

    好!干杯!

    酒坛子一拍,肉块直往嘴里塞。

    大家伙儿敞开了聊,江湖旧事、昨夜西溪村那场仗,全倒了出来。

    “大哥真够意思!亲自带咱出气!”

    阮小五灌下一口酒,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早该上梁山啊!昨晚上我非捅那保正两刀不可!”

    袁朗夹了块肥肉,笑呵呵道:“急啥?以后替天行道的机会,多得数不过来。”

    阮小七咧嘴直乐:“哥你比我还猴急呢!”

    阮小二没吭声,筷子顿了顿,眉头轻轻拧起。

    他盯着酒碗里晃动的影子,开口了:“大哥,水军缺人,咱们村里水性好的汉子,一抓一大把。”

    任原筷子一停:“二郎能直接拉队伍?”

    “咱仨天天跟渔夫混一块儿,谁胳膊上有疤、谁憋气最久,门儿清!”

    阮小二拍了拍胸脯。

    “愿意来的,都是兄弟;不乐意的,绝不硬拽。”

    任原放下筷子,声音沉了沉。

    阮小二点头:“这个理,我懂。”

    小五小七也跟着猛点头。

    袁朗低头扒饭,心里直叹气:

    说好买鱼,结果连打鱼的全打包上山了。

    以后寨里吃鱼,怕是得排队领号!

    他摸了摸怀里信纸,琢磨着回去就给縻貹写信。

    这事儿,不能漏了自家兄弟!

    “等你们的好消息!”

    酒碗碰得叮当响,笑声炸开。

    阮家三兄弟,这回是真扎进梁山根子里了。

    昨晚上,寨主带着袁头领、宋头领杀进西溪村,账本都快记满啦!

    西溪保正家抄出多少?

    黄金五百八十两,白银两千七百两。

    铜钱四万八千六百贯,珠宝折九千贯。

    分给乡亲一万五千贯,头领安家费九千贯。

    入库四万三千贯,加上老底一万两千贯。

    梁山账上现在五万五千贯整!

    聚义厅里,任原坐在主位上揉太阳穴。

    杜迁带着帐房老金汇报,嗓子都哑了。

    老金攥着账本,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保正一栽,咱们吃饱。”

    任原咧嘴笑,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抚恤和工钱呢?安排妥没?”

    “阮家兄弟水军上山那天统一发!”

    “战兵每月三贯,下山六贯加战功奖。”

    “头目五贯,头领十贯,翻倍发饷。”

    “阵亡兄弟,家里拿八十贯,专人送上门。”

    他盯着杜迁眼下的青黑,没多说。

    只拍桌喊宋万:“备酒!大鱼大肉管够!”

    阮氏三雄三天就拉来二百三十六个好水手。

    拖家带口,三百多张嘴全上了梁山。

    房子不够住,关隘要加固。

    杜迁蹲在粮仓门口啃冷馒头。

    宋万拎着铁锤追着木匠跑:“快!再搭二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