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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说是心血,一点不为过。

    憋了半天,黛玉总算鼓起勇气开口:“三哥哥,你让我画这个图案……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贾玦听完,愣了一下。

    酒坛子还能干什么?装酒呗。

    但他转念一想,要是直接说“我把你一下午的功劳拿去装酒”

    ,林妹妹怕不是当场翻脸走人。

    眼珠一转,贾玦换了个说法:“前两天碰见琏二嫂,她说府上账目有点紧。我就琢磨着,弄点酒出去卖,补贴补贴家用。”

    黛玉一听,眼圈立刻红了。

    眼眶里那层水雾说冒就冒。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整天只知道玩儿,人家三哥哥早就在操心府里的账了。

    果不其然,三哥哥比谁都懂事。

    黛玉腰身一低,冲贾玦欠了欠:“原来是这样。往后三哥哥但凡用得着我颦儿的地方,只管开口。虽说我是个姑娘家,可替府里出把力的事,绝不会偷懒。”

    贾玦表情僵在脸上。

    他就是随口胡诌一句,怎么林妹妹还当真了?

    等夕阳沉下去,黛玉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贾玦大方得很,塞给她一坛桃花酿。

    现在墨竹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酒水。

    贾玦闲着没事就酿,晴雯和小红那两个丫头趁他睡着了,溜进屋里偷喝。

    倒也不算过分,就是两个小丫头年纪小,贪玩罢了。

    当天夜里,贾玦把三只陶坛全灌满了补酒。

    那补酒还是前阵子为了给黛玉她们调养身子,喝剩下的。

    给贾珍的那坛加过料,剩下的全倒进坛子里封好。

    他瞧了瞧坛身上那四个字——“宫廷玉液酒”

    ,嘴角翘起来。

    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掏钱买这玩意儿。

    第二天,他让小红跑一趟,去有缘酒坊喊赵谦过来。

    小红出去大半个时辰,回来时身后跟着赵谦。

    赵谦头一回到荣国府,心里头直打鼓。

    虽说自己是个练武的,可这到底是国公府的地盘。

    昨天贾玦走了以后,赵谦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酒坊才开张不久。

    赵谦刚  坛码好,抬眼就看见小红杵在门口,朝他招手。

    他本来想问问这丫头去哪儿了,但小红脸上没半点笑模样,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昨儿个还笑嘻嘻的,怎么今天就变了张脸?

    莫不是贾玦有什么要紧话要交代,自己不好出面,才打发了丫鬟来传话?

    小红摆这副脸色,纯粹是早上偷酒喝被贾玦逮了个正着,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她心里窝火。

    凭什么三爷只骂她,不骂晴雯?

    赵谦踏进墨竹院,对着贾玦弯了弯腰。

    贾玦瞅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儿,心里暗暗点头——没挑错人。

    他顺手把专门给赵谦酿的那坛酒递了过去。

    酒坛刚沾手,赵谦脸上就变了颜色,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眯了一口。

    果然。

    这酒对身体有好处,能帮他修复伤势。

    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全没了,只剩下对贾玦越来越重的崇拜。

    俩人没说几句闲话,就一人拎一坛酒,直奔有缘酒坊。

    到了地方,贾玦随手抄起块木牌,蘸了墨写了几个字,往门口一搁。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坛。”

    他本来想照抄前世的梗,写“一百八一杯”

    ,被赵谦死活拦住了。

    他不想当黑店老板。

    这一坛酒少说能倒出二十多杯来,真卖一百八十两一杯,官府的大老爷们怕不是直接拿他去问罪。

    赵谦把账一算,贾玦只好歇了心思。

    可一坛酒卖一百八十两,也离谱到家了。

    荣国府一整年的庄子收成,也不过三千两白银。

    到了贾玦这儿,满打满算就够买二十几坛酒。

    王熙凤要是知道这事,估摸着气得当场吐血。

    她为了一大家子的嚼用,连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了。

    贾玦倒好,轻轻松松摆几坛“宫廷玉液酒”

    ,几千两银子就到手了。

    前提是——有人买才行。

    一整个上午,路过的百姓看见那块牌子,个个破口大骂。

    一坛酒要一百八十个铜板?这酒坊怕不是穷疯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走进来,打算买一坛尝尝。

    结果赵谦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是一百八十个铜板,是一百八十两银子。”

    进店的人全愣住了。

    脑子里搜刮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赵谦。

    说他是黑店,那都是在夸他。

    贾玦端着酒杯,斜靠在椅子上,耳边全是对面摊位传来的骂声。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效果。

    “买不起就别惦记。”

    “他这东西,本就是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准备的。”

    正午刚过,赵谦走过来,满脸无奈地瞅着贾玦。

    得,估计以后“奸商”

    这顶帽子,自己算是摘不掉了。

    两人正嘀咕着,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个个穿绸裹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打头的那个,白衣白扇,长了一张好皮囊。

    就是,怎么看都有点娘气。

    身后跟着的几个,都是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贾玦眼睛一亮。

    肥羊到了。

    今天估摸着能开张了。

    赵谦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口甩了一句: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十两一坛,就剩三坛。”

    什么玩意儿?

    那群人全愣住了。

    一百八十两?一坛?

    他们这些人,个个在神京混得有头有脸,什么贵东西没见过。

    可这价格,还是把一群人听懵了。

    一个黑脸大汉先炸了锅。

    他嗓门大,脾气更爆。

    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敢要价的黑店。

    这不就是明抢吗?

    “你开黑店开到老子头上来了?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从神京滚蛋?”

    这汉子叫李虎,他爹是军机阁的理国公李成。

    国公爷是元平一脉的老勋贵,这些年一直在九边熬资历,最近才回京给太后贺寿。

    李虎这暴脾气,说着就要动手。

    打头那位白衣公子抬手拦住了他。

    李虎一脸不乐意,嚷嚷着:

    “四公子,你别拦我!”

    “今儿我非得把这破店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理国公府怎么样!”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吵着要砸店。

    那个叫四公子的皱了皱眉,语气压下来:

    “你们胆子不小。太后寿诞,神京城里  ,是嫌牢饭太香?”

    一句话,几个莽汉全老实了。

    四公子摇了摇扇子,转身走到贾玦旁边。

    店里除了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贾玦一个人坐着。

    贾玦也是一身锦衣,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四公子坐那儿,老老实实喝着酒。

    他暗暗琢磨——连这种人都规规矩矩待在店里,这小店背景怕是不简单。

    “这位兄弟,你喝的,可是店里招牌的宫廷玉液酒?”

    四公子问得客气,脸上带着笑。

    贾玦没搭理他,摇了摇头。

    李虎一看急了,扯着嗓子喊:

    “你胆子不小!四公子问你话呢,你敢不回?”

    贾玦眉头一皱。

    还没开口,四公子转头瞪了李虎一眼。

    李虎立马缩了回去,嘴闭得紧紧的。

    贾玦端起杯子,嘴唇沾了沾酒,轻声道:

    “自家酿的果酒罢了。宫廷玉液那玩意儿,我可喝不起。”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人。

    心里想的却是——那破酒,白送他都懒得碰。

    虽说对身体有点好处,可那股中药味,实在受不了。

    府里试过几回,就再也没沾过。

    四公子盯着贾玦手里的桃花酿,笑着说:

    “能不能赏个脸,让我也尝尝你这酒?”

    话音刚落,贾玦就从桌上摸了个瓷碗,倒满递过去。

    碗里漂着几瓣桃花。

    四公子一看,眼睛亮了。

    还真没见过这么有雅致的酒。

    就是这碗,配不上这酒。

    四公子仰头一口干掉,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这桃花酿,滋味真绝。

    还想再来一碗。

    抬头一看,贾玦正冲他笑。

    右手  坛子倒过来,空了。

    四公子眼神里全是可惜。

    真是遗憾,这么好的酒,就喝了一碗。

    愣神的功夫,贾玦已经走了。

    四公子盯着那道白影,心里冒出两个字——谪仙。

    白衣飘飘,气质出尘。

    活脱脱一个仙人下凡。

    可惜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能和这样的人喝一坛酒,今天值了。

    那就,照顾照顾小店生意。

    四公子走到柜台,看着赵谦:

    “这酒,能打开让我瞧瞧?”

    赵谦脸色不变,点了点头。

    贾玦交代过——想钓大鱼,得先给点甜头。

    不然  哪那么容易上钩。

    赵谦掀开酒坛盖子,拿了个精致小瓷杯,倒满递给四公子。

    四公子接过,酒色微微泛黄。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直冲鼻子。

    这酒,确实对得起那个价。

    仰头,一口闷掉。

    酒液刚沾到舌头,香气立刻炸开,浑身毛孔都像被熨过一遍,暖劲儿直往脑门上顶。

    就一个字:爽。

    四公子连犹豫都没犹豫。

    这三坛,他全要了。

    扇子一合,他冲赵谦开了口:“掌柜的,你店里那三坛宫廷玉液酒,我包圆了。酒我现在就带走,银子一会儿让人送来。”

    李虎几个人瞪圆了眼。

    真没想到,四公子还真打算当这个  ?

    赵谦听完,轻轻摇了摇脑袋。

    开玩笑,这酒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就这么让这群贵族子弟先提走,回头他们赖账,他连告官都没地方说理。

    四公子见赵谦摇头,脸当时就沉了。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李虎几个也憋了一肚子火。这破酒馆的掌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驳回四公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