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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百步之遥

    一则,能与韩非他们聚拢一处,集思广策;

    二则,趁机摸清楚国底牌——他们究竟想借我们之力,还是另有所图。”

    白须方士缓缓点头:“既如此,便走这一遭。”

    他旋即转身,朝身后众人沉声道:“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方士们领命散开,翻检符匣、捆扎竹简、整束法器,山洞里顿时人影穿梭,灯火晃动。

    蹄通则引着楚使踱至洞角,压低声音商议路线、时辰与接应细节。

    一切停当,白须方士率众步出洞口。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众人抬眼望了望灰青色的天幕,迈步踏上通往雍城的黄土官道。

    蹄通与楚使并肩而行,边走边低声交谈,偶尔停步指划地形;黑希子始终不发一言,垂眸敛袖,紧紧缀在白须方士身后半步之距。

    一行人入得雍城,蹄通与楚使略作商议,径直往韩非府邸而去。

    韩非早已接到飞鸽传信,立于朱门之外,见远处烟尘微扬,便笑着对身旁的张良道:“张兄,方士高贤如约而至,此乃天助我也!”

    张良抚须含笑,目光扫过街市人流,道:“韩兄所言甚是。既是贵客临门,不妨热闹些,也好显我雍城诚意。”

    韩非朗声应下:“来人!速召百姓上街——妇孺执彩帛列于两侧,男子守于街口,莫要喧哗,更不可失礼!”

    军卒领命奔走,片刻间街巷喧动。

    有汉子拽住兵丁袖口,满脸狐疑:“我家婆娘孩子又没犯事,拉她们出来干啥?”

    兵丁只一挥手,将人搡开,再不多言。

    妇人牵着幼童匆匆被引至街心,站成两排,手中各持红绸绿绢,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韩非、张良携焰灵姬等人缓步而出,立于阶前。焰灵姬怀抱黑剑,双目如鹰,一寸寸扫过屋脊檐角、窗棂暗处,寸步不离主君身侧。

    不多时,白须方士一行踏进长街。

    但见满街稚子捧花、妇人垂袖,彩绸翻飞如云,一时怔住。

    韩非张良迎上前去,执手相握,笑意温厚,言语恳切。

    众人谈笑晏晏,唯焰灵姬静立一侧,黑剑横于臂弯,眼神锐利如刃,不动声色。

    入得韩府厅堂,宾主落座,寒暄甫毕,便各自剖陈来意。

    方士们细述沿途见闻与谋划,韩非张良亦坦陈楚国危局、秦军动向、后续筹策。

    彼此心中有了底,话锋一转,便直指要害:如何破林峰之诡术?楚国与方士如何联手而不掣肘?

    张良起身,朝刚落座的白须长老一行团团一揖:“诸位远来劳顿,住处已备妥,请随我入内院歇息。”

    他抬手引路,众人随之穿廊过院。

    白须长老步履沉缓,四顾庭院,忽停步问道:“张良先生,前番青木长老可是住在此处?他旧居何在?”

    张良身形微滞,随即展颜,语气平和:“青木长老确曾安居于此……可惜半月前染疾辞世,已归山林。”

    白须长老眉头一紧,追问:“可否引我们去看看他栖身之处?”

    张良略一沉吟,颔首道:“自当奉陪。”

    他引众人绕过两道月门,停在一隅清幽小院前。粉墙黛瓦,竹影斜映,门前石阶干净如洗。

    白须长老凝望片刻,神色渐松,转身道:“就选此处——清净,也近些。”

    张良眸光一闪,旋即含笑应承:“长老慧眼,这院子确是府中最宜静修之所。”

    方士们纷纷称善,解囊铺席,安顿行李;张良亦遣人送茶送炭,添置灯烛帷帐。

    白须长老立于院中,望着檐角初升的日光,缓缓道:“择此院而居,非为清幽——实因离韩非先生、张良先生不过百步之遥,议事方便,也便于彼此照应。”

    张良肃容点头:“长老洞若观火。秦军铁骑当前,今日安稳,未必明日尚存。”

    他眉宇间阴云密布,语气低沉。

    白须长老捻须而笑,目光沉定:“张良先生不必忧心太甚。我有一策,或可叫秦军来了,也难踏进雍城半步。”

    张良双眼一亮,急步上前:“长老快讲!”

    白须长老徐徐展开手掌,指向远处城墙与坊市交错的轮廓:“雍城格局,恰合九宫之变。只要依势布阵,引地脉、锁气机,秦兵纵有千军万马,也会在街巷之间,步步成困。”

    “另外,咱们还能发动城里的百姓和武士,瞧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正旺。”

    张良听完白须长老的谋划,点头道:“长老这步棋很妙,咱们细细推演一番。”

    众人落座饮茶,白须长老目光扫过张良,眉峰微蹙:“张良先生,您面色不太对劲。”

    ……

    张良搁下茶盏,略显愕然:“长老此话从何说起?我自觉一切如常。”

    白须长老莞尔一笑:“张先生莫慌,老朽虽非专职医者,但医家根基扎实。您眼下唇色泛白、呼吸浅促、指尖微凉,分明是连日奔波、心神耗损过甚。”

    张良心头一震——自己确已数夜未眠,辗转于密信、布防与联络之间,竟被对方一眼洞穿。

    白须长老探手入袖,取出素纸与墨笔,笔走龙蛇:“这张方子,专调气血、安神固本,您照方抓药,日便见起色。”

    写罢,他将药笺递过去。

    张良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攥着那张薄纸,他指尖微温,心底悄然松动。

    此前他始终提防着这群人,可此刻,却真真切切尝到了一丝暖意。

    或许,正该借这股暖意,把彼此的距离,悄悄拉近些。

    入夜,韩非与张良在书房闭门密议。

    “张良先生,您怎么看白须长老这群人?”

    张良卸下客套,直截了当:“白须长老医术沉稳、行事磊落,比青木长老好打交道得多。再说,青木已伏诛,隐患少了一桩。”

    韩非颔首:“先生所见极是。那下一步,如何借力使力?”

    张良略一沉吟:“表面以‘共抗秦军’为名结盟,实则借其势、控其行;同时盯紧他们的每一步,留足后手。”

    几天后,白须长老登门,开门见山:“近日秦军屡犯雍城外围,烧掠劫夺,人心惶惶。不如咱们联手设局,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