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尸身不见了

    一队玄衣劲装之人策马穿街而过，铁蹄叩击青石，引得市井驻足。

    “快瞧！墨家的人到了！”

    有人踮脚呼喊。

    韩非与张良闻声而出，抬眼望去——

    街道中央，墨家众人已列成雁阵，为首者气度沉稳，正是无患子。

    “在下墨家无患子，奉楚王之命，前来襄助二位大人。”

    他双手抱拳，袖口机括暗光一闪。

    墨家入局，如添重盾利矛，战局顿时有了转圜余地。

    “无患子先生，请——”

    韩非含笑引路，亲自将众人迎入府中。

    雍城百姓连夜洒扫街巷，檐角悬灯，门前铺新苇席。

    “听说墨家机关能裂山开石，若真助我军破秦，岂不扬眉吐气？”

    街角少年攥紧拳头。

    旁边老汉闻言，扫帚挥得更急，竹枝刮过地面，沙沙作响。

    府中设宴，宾主分坐。

    韩非举爵起身，青玉盏中酒液微漾：“今日得墨家鼎力相援，实乃楚国之幸！”

    无患子亦举杯回应：“韩大人言重了。”

    张良执箸轻笑：“久仰墨家机关冠绝诸子，不知此番临阵，可有克敌之策？”

    无患子目光如刃：“自当叫秦军尝尝，什么叫机关噬骨！”

    席间话锋一转，落到了林峰身上。

    韩非放下酒爵，面色肃然：“此战之败，根在林峰——此人用兵如弈，步步杀机；更兼金刚不坏之躯，刀剑难伤。”

    张良点头：“确如韩兄所言。林峰非但破我五万死士，此番伏兵设得滴水不漏，我军溃如雪崩。”

    无患子眉心微锁：“林峰竟悍烈至此？”

    “先生有所不知，”韩非沉声道，“他不仅身坚如铁，更擅借势布局，仿佛未卜先知。”

    张良指尖点着案几：“可再硬的铁，也有接缝；再密的网，亦有透风处。

    只要我们细察其隙，再配以墨家机巧，未必不能断其筋、剜其目。”

    无患子朗声应道：“张大人说得透彻！

    明日一早，我随二位亲赴前线，会一会这位林将军！”

    “好！”

    韩非与张良齐声应和。

    宴席渐暖，觥筹交错。

    席末一角，焰灵姬静坐如莲，红裳猎猎，眉宇间自有凛然英气。

    偏是墨家一位年轻高手，在敬酒间隙抬眼，目光倏然凝在她身上。

    他被焰灵姬的容色摄住，脚步一顿，心头微震：“这女子绝非俗流……”

    念头刚起，他已抬步朝她走去，想搭几句话套个交情。

    才挨近她身侧，话还没出口，焰灵姬忽地扬起脸——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那墨家高手猝不及防，肩头一缩，可终究是墨门翘楚，眨眼间便稳住心神。

    他拱手一笑，姿态谦和：“姑娘有礼，在下墨家弟子，特来请教。”

    焰灵姬斜睨一眼，筷尖悬在半空，顿了半息，随即垂眸继续夹菜，仿佛他只是阵穿堂风。

    他不恼不躁，又道：“我墨家机关之术冠绝诸国，姑娘若有意，不妨听上一讲？”

    她仍不答话，却倏然拔剑——寒光暴起，剑尖已抵在他喉结之上，杀意森然：“滚！”

    他脸色霎时发青，踉跄后退两步，抱拳急道：“姑娘恕罪，在下这就告退！”

    转身疾走，袍角翻飞。

    焰灵姬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连墨家顶尖好手，都被她一剑逼退了。”

    韩非与张良瞧见这一幕，相视莞尔。

    此时，一名秦军细作悄然离席，身影如狸猫般滑入夜色，绕过岗哨，直扑秦营。

    林峰正伏案批阅军情简报，听闻细作归来，抬起了眼。

    “侯爷，属下回来了。”

    细作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

    “嗯，如何？”

    林峰声线沉冷，不带起伏。

    细作不敢迟滞，将宴中所见一一道来。

    “哦？墨家也插手了？”

    林峰眉峰微蹙，“无患子亲自来了？”

    “正是。”细作颔首，“还带了四名精于机括的墨家高手。”

    林峰唇角一扯：“墨家机关再精妙，想凭这个撼动我秦军，未免太小瞧人。接着说。”

    细作略一回想，压低声音：“另有一事——韩非帐下那位焰灵姬，当众拔剑逼退一名墨家高手。那人连拔刀都来不及，就被她钉在原地，狼狈而退。”

    “焰灵姬？”林峰重复一遍，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倒是个扎手的。”

    他摆摆手：“下去歇着。”

    细作躬身退出。

    林峰立于沙盘前，指尖划过山川关隘，似在推演要冲。

    这时，一名秦卒掀帘而入，双手捧着件深褐长袍，步履恭谨。

    “侯爷，您的袍子补好了。”

    林峰侧目一瞥，袍面针脚细密，袖口还缀着新补的云纹皮衬——正是那日鏖战时被箭簇撕开的地方。

    他伸手接过：“放着。”

    秦卒应声点头，却没挪步，垂手立在原地。

    林峰察觉异样，抬眼问：“还有事？”

    秦卒喉结滚动两下，终于开口：“侯爷……小的发现，不对劲。”

    “讲。”

    林峰眉梢微挑。

    “就是……那些您亲手斩杀的方士尸身……不见了。”

    林峰面色一凝：“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秦卒猛点头，“小的今早专程去验看过——堆尸的土坑空空如也，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林峰瞳孔微缩。那些方士死状分明，尸首尚温便被他下令封存，如今竟凭空蒸发——必有蹊跷。

    “带我去。”

    秦卒领命出帐。

    林峰快步随行，抵达那处荒坡土坑。

    果然空荡如洗。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泥土，忽然停住——地面浮着几缕极淡的幽蓝微光，细若蛛丝，稍不留神便错过。

    “方士符印？”

    他低声自语。

    秦卒凑近细看，忙道：“是！侯爷慧眼，正是他们身上常带的引魂符痕。”

    “我竟未察……”

    “我还当是萤火虫飞过！”

    林峰俯身，指尖轻触那抹残光，凉而滞涩，似有余力未散。

    “符文为何残留？尸身又怎会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除却这点微光，再无半分痕迹。

    “传令下去，暗中查，不许惊动任何人。”

    十里外，山腹洞窟幽深。

    数十名方士静立其中，袍袖垂垂，法器在手，胸前符箓泛着冷光。

    高台之上，白须老者负手而立，须发如雪，气息沉如古井。

    台下三十余人仰首肃立，屏息凝神。

    “诸位。”老者开口，声如钟鸣，“青木长老等人的惨状，你们都已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