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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墨家巨子

    他抬眼望向韩非,语气平缓:“韩兄,莫急。胜负本是常事。”

    韩非猛地拍案而起:“常事?这是我初掌兵权,便遭此重创!”

    张良不语,只从袖中取出龟甲与卦签,指尖轻拨,簌簌作响。

    韩非皱眉:“张兄,你竟还信这玄虚之术?我们刚被人家算得骨头渣都不剩!”

    张良摇头浅笑:“卜非宿命,只是照见迷雾中的一线可能。

    败了,恰说明我们漏了什么、短了什么。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悔恨,而是——下一步往哪走。”

    卦签落定,他凝神细察,眉宇渐沉。

    韩非屏息静候,终忍不住开口:“如何?”

    张良缓缓吐纳,抬眸直视韩非:“大凶之象。若再循旧策,恐陷绝境。”

    韩非脸色霎时发白:“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张良沉声道:“暂避锋芒,另谋奇策。此战虽折,楚军筋骨尚存。”

    韩非默然点头,知其言非虚。

    他长长一叹:“好,依你所言。我即刻修书禀报大王,请宽限时日。”

    张良肩头微松,神色稍缓。

    楚王负刍端坐宫室,手中急报已被攥得发皱,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每看一次,面色便阴沉一分。

    “大王,可是出了大事?”侍从垂首低问。

    负刍一把将竹简砸向案几:“你自己瞧!”

    侍从颤手拾起,只扫一眼便倒吸凉气:“这……这怎么可能?楚军竟败于秦营?”

    负刍暴喝如雷:“废物!我楚国虎贲,何时成了纸糊的盾牌?”

    侍从跪伏在地,抖如筛糠,不敢应声。

    负刍霍然起身,在殿中疾步来回:“如今秦势正炽,我楚国危如累卵!”

    一道沉稳嗓音自殿门响起:“大王,何须至此?”

    负刍猛回头,只见一袭素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袍角拂过门槛,不带半分烟火气。

    他认得此人——墨家巨子,无患子。

    “无患子?你怎会在此?”

    无患子拱手一笑:“墨者志在兼而非攻,天下有难,岂能袖手?”

    负刍神色稍霁:“既如此,先生以为,楚国当如何破局?”

    无患子略一沉吟:“秦军虽锐,粮道绵长,转运艰难。我军宜固守要隘,遣精骑袭扰其后;再遣使联齐、赵、魏,共抗强秦。”

    负刍击掌而赞:“妙!此策甚当!”

    随即追问:“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无患子躬身垂首:“墨家子弟,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负刍精神一振,又道:“先生既提合纵,寡人即派上卿出使列国。另闻墨家机关之术冠绝诸子,不知可否一观?”

    无患子坦然应诺:“大王有命,敢不从命。此番我携数位墨家巧匠同行,擅制攻守奇械,亦通战阵机变——必令大王眼界为之一新。”

    负刍双眼顿亮:“哦?果真如此?寡人久仰墨家机巧之名,今日终得亲见!”

    “快——请他们进来!”

    无患子垂首抱拳:“谨遵王命。”

    话音未落,他便退下大殿。不多时,领着数名身着墨家玄衣、腰佩机括铜符的机关术名家阔步而回。

    众人臂挽肩扛,手中托着形制各异的精巧机器——有榫卯咬合的飞鸢匣、鳞甲密布的潜渊龟壳、还有弩臂如臂、箭槽似喉的连发机车。

    楚王负刍目光灼灼扫过众人:“诸位墨家高士,请亮一手真本事!”

    众高手齐声应诺,声如金石相击:“喏!”

    随即各展所长——

    一只青桐雕琢的木鸢振翅腾空,在梁柱间盘旋三匝,尾羽竟喷出淡烟作势;

    一副青铜覆甲的龟壳沉入水瓮,须臾破浪而出,腹下轮齿咬合,竟在水面疾行如梭;

    那连弩车则一声机簧脆响,七支铁翎箭破空而射,钉入殿柱寸许,尾羽犹自嗡鸣。

    楚王负刍看得目不转睛,脱口喝彩:“妙绝!

    今日方知墨家机关,非是奇技淫巧,实为夺命之器!”

    无患子侧身禀道:“大王,此皆我墨家百里挑一的枢机之才。”

    负刍抚掌而笑:“无患子所言不虚!

    来啊——快为各位先生设座、奉醴、添炙!”

    侍从们闻令而动,顷刻间席案齐备,酒浆温润。

    众高手拱手谢恩:“承蒙大王厚待!”

    纷纷落座,谈兴顿起——

    有人摩挲木鸢羽翼,朗声道:“诸君请看,此鸟不单能升空巡哨,更可衔令传信、悬灯示警!”

    有人拍了拍连弩车弩臂,声音洪亮:“我这‘惊雷车’,三百步外取敌将首级,箭无虚发!”

    还有一人忽从怀中取出一只黑檀小匣,神色微敛:“诸位猜猜,匣中藏的是什么?”

    四下低语纷起——“莫非是袖里乾坤?”“怕是淬毒针匣!”

    那人却只含笑摇头:“差矣。此乃我墨家新铸‘噬影兽’,一经启封,见敌即噬,不需驱策。”

    话音刚落,匣盖弹开,一道乌光跃出!

    那机关兽通体嵌满锯刃,脊背弹出三对钩爪,双目燃着幽蓝磷火。

    它原地旋身半圈,骤然扑向近旁一名侍从——

    侍从惊得踉跄后跃,扫帚甩飞半截;

    那兽扑空落地,足下齿轮“咔”地咬合,竟凌空拧身,利爪刮过青砖,火星迸溅!

    满堂哗然:“好个凶物!”

    “活脱脱一头铁煞!”

    负刍怔立当场,喃喃道:“这……这才是墨家真手段?

    若有此等利器压阵,何惧秦军铁骑踏关?”

    无患子神色沉静,只轻轻颔首:“大王安心。”

    负刍当即便定下决断——启用无患子一行,并遣心腹密使持书赴雍城。

    密使策马绝尘,昼夜兼程,终抵雍城西门。

    此时,韩非与张良已拆阅楚王亲笔密函,正于厅中踱步商议。

    “韩兄,此事如何落子?”

    韩非指尖叩着竹简,眉峰微蹙:“楚王遣墨家精锐入局,看似援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须步步为营。”

    张良轻摇羽扇,眸光清亮:“依我看,先见使者,再观其势。”

    话音未歇,门外忽报:“楚国特使,已至府前!”

    二人霍然起身:“速请!”

    须臾,使者跨槛而入。韩非迎上前去,亲手扶住对方臂肘:“远路风霜,辛苦先生。”

    使者深深一揖:“韩大人、张大人折杀在下了。此番奉我王钧旨,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