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假垛

    他旋即转身，朝帐中诸将沉声下令：“赵将军，速挑十名腿脚利索、胆大心细的兵士，今夜子时出发，直插秦营腹地。”

    赵将军抱拳领命，片刻工夫便挑出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卒。

    入夜后，这支小队如狸猫般潜行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秦军防线后方。

    他们在灌木丛中伏了半个多时辰，耳畔终于传来靴底碾碎枯枝的窸窣声——秦军巡哨来了。

    两名秦兵拖着长矛踱过，压低声音嘀咕：

    “你说林峰将军这步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那楚国细作明明逮住了，偏又放走，这不是把刀递到人家手里吗？”

    另一人摇头叹气：“谁知道呢？

    听说是他有意为之，好让楚军‘听’到咱们的部署……可咱们这些当兵的，倒成了他掌心里的活靶子！”

    “呵，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拿弟兄们的脑袋当赌注，谁心里能服气？”

    暗处的小队队员听了，嘴角齐齐一翘——离间之火，已在秦营里噼啪作响。

    他们耐住性子，继续潜伏，不久便锁定了秦军囤粮的营寨。

    借着浓墨似的夜色掩护，贴着栅栏溜进去，在干草堆、麻包缝、木架底下悄悄塞进浸油布条和硫磺引线。

    一切妥当，十人如来时一般，无声退入山影。

    火头刚窜起时只是几点幽光，眨眼间腾起赤红烈焰，浓烟裹着焦味冲天而起——秦军粮寨烧起来了！

    火光映红半边天幕时，这支小队已翻过三道山梁，稳稳踏回雍城城门。

    他们径直入帐，向张良与韩非禀明全程：如何潜入、如何布火、如何脱身。

    张良听完朗声而笑：“干得漂亮！粮草一毁，秦军上下必然人心浮动。”

    韩非抚掌点头：“张良先生说得透彻。这一把火，烧的是粮垛，烫的是军心。纵是林峰机关算尽，也难挡实打实的饥荒。”

    此时秦营深处，林峰负手立于高坡，冷眼望着远处翻滚的火舌。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颤：“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林峰嗤笑一声：“火？张良耍的障眼法罢了。传令下去，各营稳住阵脚，莫乱脚步——火，很快就会熄。”

    校尉一怔：“您怎知是张良所为？万一真烧光了粮草……”

    “放心。”林峰抬眼望火，“我早把真货挪了地方，烧的全是石块垒的假垛、朽木搭的空棚。火越旺，骗得越真。”

    校尉恍然，额角沁汗，由衷叹服。

    林峰缓步走向救火归来的士卒，声音洪亮：“将士们，辛苦了！火已扑灭，粮仓安然无恙！”

    众人哄笑鼓噪。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语气平得像口深井：“但明日一早，你们要四处散开——就说楚军得手，我军粮草尽付一炬。”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有人忍不住问：“可咱们粮没少一粒啊，为何要自认倒霉？”

    林峰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正是要让他们信以为真。楚军若觉胜券在握，戒备必松；咱们则趁其不备，反戈一击。”

    众兵士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点头。

    然而假戏真做，营中粮秣确实暂未补足。

    几日后，军中干粮日渐见底，士卒面色泛黄，肚皮咕咕作响。

    一名都尉苦着脸来找林峰：“侯爷，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动摇军心啊……”

    林峰眉峰微蹙，挥手喝令：“派人进山！野兔、山鸡、蘑菇、橡实——能嚼的，统统给我搜回来！”

    号令一出，秦兵四散入林，扒草翻石，连田鼠洞都不放过，硬是从土里刨出几只肥硕地鼠。

    这一幕，被藏在崖缝里的楚军探子尽数收进眼里。

    探子星夜奔回雍城，气喘未定便扑进中军帐：“张良先生！韩非先生！秦军饿极了，连老鼠都抢着啃啊！”

    张良拍案大笑：“林峰这回露了破绽，饿疯了的兵，还能打什么硬仗？”

    韩非眼中寒光一闪：“机不可失，今晚就擂鼓出兵！”

    殊不知，林峰早已把真粮藏进密窖，援兵埋伏在隘口，只等楚军倾巢而出。

    他叼着根青草，倚在辕门横木上，俯视下方——

    一群秦兵正蹲在草甸里，捧着野果狼吞虎咽，有人故意把半只烤山雀举高，朝着楚军方向晃了晃，又龇牙咧嘴往嘴里塞。

    暗处的探子眯眼盯牢，心头狂喜：

    秦军真断粮了！

    他转身疾奔，把这“铁证”一五一十报给张良与韩非：

    “张良先生，韩非先生——秦军确已断炊！”

    张良听完，目光一转，直视韩非：“韩非兄，战机稍纵即逝，此刻不击，更待何时？”

    韩非眸光灼亮，重重颔首：“正是此理！即刻进兵！”

    张良旋即传令三军集结，兵锋直指秦营。

    楚卒闻令而动，顷刻列阵如铁，韩非横剑前指，声贯长空：“楚国儿郎，随我破营！”

    千百铁甲踏地如雷，齐步压境而前。

    焰灵姬一袭赤袍猎猎，黑刃在手，傲立战车之巅，凤目冷扫秦营壁垒。

    楚军未至营门，秦营哨楼已警铃乍响。

    守卒飞奔入帐，气喘未定：“侯爷！楚军倾巢来犯！”

    林峰唇角微扬，寒意森然：“果然来了——依计行事！”

    号角撕裂长空，是林峰早设的暗号。

    秦卒纷纷抄起兵刃，却并未全军出营硬撼，只遣一队轻兵迎战。

    那支队伍佯作溃乱，刀枪歪斜，且战且退，步步引敌深入营腹。

    楚军见状哄笑：“秦人早已胆裂！”

    “追！一个不留！”

    士气如沸，衔尾狂飙。

    忽而四野杀声震天，伏兵自壕沟、寨墙、林间暴起，如铁桶合围，将楚军团团锁死。

    原来林峰早遣精锐潜伏周遭，只等楚军踏进罗网。

    楚卒惊骇四散，阵脚寸寸崩塌。

    韩非瞳孔骤缩：“中计！速撤！”

    话音未落，秦军已如潮水碾压而来，楚军顷刻溃不成军。

    张良与韩非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此役终以楚军惨败收场。

    林峰负手立于辕门，冷笑如霜：“张良、韩非，稚嫩得可笑。”

    韩非踉跄撞进营帐，一屁股跌坐案前，额角青筋暴跳，满面怒火。

    张良随后而入，神色沉静如潭水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