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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地道口

    李章打个手势,六条黑影瞬间滚进道旁刺槐丛,连呼吸都压进泥土里。

    秦军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草叶簌簌发抖。

    偏在此时,一阵穿林风骤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不偏不倚,飘落在领头秦卒的马鬃上。

    那秦卒猛然勒缰,厉喝:“谁?出来!”

    刀出鞘声哗啦一片。

    李章手已按上刀柄,正欲跃起拼杀——

    却见巡逻队后方,一人拨开兵卒缓步上前,玄甲未披,却佩着郾城虎符。

    是主将!

    他一眼扫见槐丛,竟咧嘴一笑,高声道:“自己人!都收刀!”

    秦军愣怔片刻,纷纷还刀入鞘。

    主将快步走近,压低嗓音问:“粮,带来了?”

    李章递上手令。

    主将就着天光一扫,嘴角微扬:“跟紧我。”

    他转身便走,秦军无人拦阻——原来方才那队巡逻,本就是他调来的楚军假扮。

    在主将率领下,他们悄然抵达军粮仓所在。

    主将一声令下,亲兵迅速撬开仓门,放李章一行入内搬粮。

    李章和士卒们扛起一袋袋粟米、麦子,麻利地塞进粗布口袋,再摞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拉车的全是郾城征来的民夫!

    车队直奔雍城地道口。

    李章抱拳致谢:“多谢主将大人援手!”

    主将挥了挥手,声音沉稳:“不必言谢,同是楚人,何分彼此?快进城去,秦军哨骑随时可能巡至!”

    李章刚应一声“是,这就……”

    忽听远处蹄声如雷,尘烟翻涌——秦军巡逻队正疾驰而来!

    主将瞳孔一缩,低喝:“你们先走,我断后!”

    李章急喊:“岂能让您孤身犯险?!”

    主将朗声一笑:“莫耽误工夫,别让我的命白搭!”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转身,迎着秦骑冲去,怒吼震天:“秦狗!爷爷在此!”

    李章心口一热,咬牙催马:“走!”

    车轮滚滚,直扑地道口。

    秦军阵势霎时大乱,被主将劈面一击搅得人仰马翻,围拢上来却近不得身。

    他且战且退,故意引着敌骑往西山坳绕去,硬生生拖住追兵。

    眼见车队隐入地道黑影,他长舒一口气,猛一拧身,斜刺里撞进东边密林!

    此时李章等人已将粮车尽数卸入雍城内巷。

    他们知道,这满仓米粮,是主将用命换来的!

    张良与韩非立于城楼眺望,亲眼见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暗道入口。

    张良轻抚栏杆,低声道:“总算落了地。”

    韩非颔首:“这一趟,险如走刃。”

    李章领着士卒直赴张良府邸复命。

    “张良先生,粮已全数运抵城中。”他躬身禀报。

    张良抬眼望来,目光温厚,笑意浮上眉梢:“干得漂亮。”

    李章咧嘴笑了。

    张良又转向众士卒,声音清朗:“诸位辛苦,酒肉已备,痛饮一场,吃饱睡足!”

    众人齐声应诺:“喏!”

    韩非早命人摆开宴席。

    运粮成功,岂能不贺?

    李章转头对张良笑道:“先生,咱也去碰一杯?”

    张良含笑点头:“走,共饮此杯!”

    两人落座,举盏相碰,脸颊渐渐染上酒色。

    李章眯眼打趣:“先生脸都红透了。”

    张良笑着回敬:“你鼻尖都冒汗了,还敢笑我?”

    李章摇头叹道:“若无先生运筹,此计寸步难行。”

    忽有一名楚军士卒腾地站起,面赤如火,醉眼灼灼。

    他高擎陶爵,嘶声高呼:“弟兄们!再敬韩非大人、张良大人——满饮此杯!”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酒爵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满堂骤静,人人侧目。

    那汉子却浑不在意,哈哈大笑,抄起酒壶又斟满一碗,仰脖灌下:“好酒!”

    随即踉跄坐回,歪着身子哼起了小调。

    张良与李章相视而笑——醉得酣畅,疯得痛快,本就是楚人庆功的真性情。

    “来!接着喝!”张良举杯高唤。

    众将士轰然响应,觥筹交错,喧声再起。

    宴散人尽,满营皆醉,鼾声此起彼伏。

    韩非与张良踏出府门,缓步巡营。

    篝火噼啪,映着横七竖八的身躯:有蜷卧酣眠的,有倚枪打盹的,还有枕刀喃喃梦呓的。

    行至辕门,韩非忽然驻足,目光投向营寨深处。

    张良侧身问:“韩非兄,可是有事?”

    韩非缓缓吐气:“张良,你看这些兵——伙食好了,甲胄新了,可骨子里那股劲儿,还是松懈。”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名仰面酣睡、嘴角流涎的士卒:“方才席上,多少人醉倒失态?若秦军今夜突袭,怕是连刀都摸不稳。”

    张良默然环顾,火光下,确有不少人瘫软如泥,鼾声如雷。

    他轻轻点头:“韩非兄所言,字字入心。”

    “军心非一日可铸,须从晨练夜训扎起。”

    韩非苦笑:“理是这个理……只恨时辰不等人。”

    张良拱手:“明白。”

    林峰伫立秦营帅帐前。

    巡逻将军风尘仆仆奔来,单膝点地:“侯爷!方才巡营遇楚军细作,交手数合,对方遁走!”

    林峰双眉一压:“楚人?几人?”

    “十余之数,皆着便装,身手矫健,一击即退。”

    林峰眸光陡厉:“敢摸我营,必有所图!带路,我要亲勘现场!”

    将军领命,引林峰率亲卫直赴伏击处。

    地上血迹未干,几柄短矛斜插泥中。

    林峰俯身细察,冷声问:“他们往哪撤?”

    将军伸手一指:“回侯爷,朝东南方向退去,我部追出半里。”

    林峰直起身,指尖抹过矛刃:“既敢来,就绝不止探路。”

    “再搜!一寸土都不许漏!”

    将军抱拳:“遵令!”

    话音未落,一秦卒拨开枯草,惊呼出口:“侯爷!地道口!”

    林峰疾步上前,俯身凝视那幽深洞口——黑黢黢,静悄悄,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

    他沉声问:“这地道通向何处?”

    巡逻队将军抱拳答:“回侯爷,直插楚军大营腹地。”

    林峰嘴角一扯,泛起森然笑意:“好个楚军,胆子倒比刀锋还利,在咱们眼皮底下凿穿地脉!——堵死它!”

    几个秦兵立刻抄起铁锹麻袋,就要填埋洞口。

    可刚蹲下身,林峰忽地抬手一拦:“且慢!”

    将军一怔,眉峰微蹙:“侯爷,可是有变?”